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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熟悉的味道(1)

《大富當家(下)》 / 陳毓華 / 第3章 / 共18章

兄妹倆來到京城最繁華的地段,御街北端最大的酒樓“天上人間”,打從樓前經過,就聽見笙簧盈耳,鼓樂喧天。

京裏的酒樓通常最高只有兩層,這天上人間卻有東西南北中五座三層的主樓,聽說每天上繳官府的酒稅就達兩千錢,今兒個一來一看果然名不虛傳,各樓之間用飛橋欄杆銜接,明暗相通,繡簾飄搖,燈燭閃耀。

天上人間名聞遐邇,是王公大臣和豪門顯貴呼朋喚友尋歡作樂的地方,於露白只瞧着熱鬧稀奇,倒也不覺得什麼,她一個姑娘家,幾年戎馬,家中的兄長們也行得正,從不到這種地方狎遊,只是於露行有些個不自在。

果然,他們一進去,眼尖的跑堂就認出於露行來。“於四爺,您來啦,裏邊請、裏邊請。”

“我與鳳九爺有約。”他在外行走用的是三房的排序。

於露白皺了皺鼻頭,顯而易見,她家四哥是來過這裏的。

跑堂那浮於表面的笑收斂得很快,順着主廊把他們領到東樓最頂樓。

“我就宴請幾個生意場上的胡人來過幾次。”他弱弱的想解釋什麼。

“就幾次?”於露白不冷不熱的應着。

“妹妹啊,你回去可不能說,否則爹會打斷我的腿。”

“我有什麼好處?”於露白促狹的問。

於露行越想越不對。“我們現在可是同條船上的螞蚱,你就饒了我一回。”

“也行,不過也難怪你三天兩頭不着家啊……”她把聲音拉得長長的,帶着“要是我回家告你一狀,你就有得苦頭喫了,趕快巴結巴結我吧”的意思。

於露行垂頭喪氣,這是讓妹妹耍着玩吶,哎喲,我的姑奶奶!

阿德守着門口,一見於露白,再瞄了眼於露行,伸手攔住後者。

這鳳訣身邊一個個對外人都惜字如金,蒙寰是一個,阿德也是一個。

“阿德大哥,這是我家四哥,就是他派人和你接頭的。”身爲中間人,於露白自然得出面介紹。

阿德又看了於露行一眼。“難怪有些像。”

有着血緣關係的兄妹咩,沒有十分也有七八分的相似度。

阿德沒多問下去,頷首放他們進去。

坐在席上的鳳訣很早就知道於露白來了,看到她進來頓時眼前一亮,他沒想到她這一打扮會這麼可人。

冷豔的面孔因爲這些日子的沉潛,如雪融化般露出美豔炫目的本色,膚光勝雪,高姚的身材,婀娜的腰肢,一身白色忍冬、柳黃西番花,色彩亮麗不落俗黯的挑線裙子,髮式不復雜,只在後面搭了兩條與衣裙同色系的絲帶,行走間甚是飄逸。

她這模樣足以讓所有男人淪陷,他甚至不願讓別人看到這樣的她了。

至於於露行,鳳訣只賞給他清冷的一眼。

於露行被他的鳳眼輕輕一瞥,人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眸子的侵略性連他這大男人看了心肝都要顫上兩顫,竟然不敢直視面前這個男人。

“九爺好。”於露行忙着行禮。

論地位階級,說起來一介商賈的鳳訣纔是該向他行禮的那個,可於露行巴結都來不及,哪想得到這一茬。再瞧着鳳訣對妹妹那態度,心中不由一突,看來這鳳九爺對妹妹竟是很不一般啊。

“你餓了吧,我們邊喫邊說。”十天半個月不見,他想她了,他也知道這些日子她過得不會太快活,很是擔心她。

“哦,也成,不過我先向九爺介紹一下,這是我四哥,上回在碼頭你見過的。四哥,這位是九爺。”

鳳訣點點頭。

於露白一落坐就將準備好的銀票拿出來。“我呢,終究是個女子,要是餃子樓開了,這外頭許多事還得有個得力的人奔走,所以我就想到了我四哥,九爺要有什麼事他也能傳話。”

於露白這一說,於露行可以清楚的看見鳳訣那不好親近的氣勢少了許多,他手心捏着汗,剋制的小心呼吸,從方纔就沒底的一顆心,直到這會兒才掉進肚子裏,籲!

“我在我的鋪子裏挑了間合適的,已經讓人重新整理,要去看不?”鳳訣看也不看的收起了那幾大迭銀票。

“好哇。”

於露白答應得爽快,也不知取悅了鳳訣什麼,一直沒什麼表情的人居然翹了翹嘴角,然後示意一旁的木頭人蒙寰拉了角落的響鈴。

那響鈴該是通着外頭,不多久,便上了九盤菜。

菜色都是大菜,燕窩四大件,蒜子燜大鱔,風味石榴雞,時菜炒雜,瑤柱粟米羹,南乳冬荀燉花腩,神仙鴨子和西北的羊肉卷子,最後是乳糖獅兒。

盤子連帶酒杯小碟雜什,共三十九頭餐具都是琉璃燒琺琅制,於露白看着愛不釋手,“我聽聞大內有燒製的琉璃燒琺琅餐具,輕易不流出市面,這些個不會和那一百零八頭餐具系出同門吧?”

“是同一個瓷窯師傅燒製的。”

“唔唔。”原來真是同門做的。

菜上桌了,她也不和兩個男人客氣,再說她和鳳訣也不是頭一回同桌喫飯,那些個方纔擺出來給人看的大家閨秀的莊重規矩有度,頃刻間收拾得一乾二淨,舉箸便喫了起來。

菜色做工細緻,倒是好入口,她看向那盤羊肉卷子只喫了一卷,目光忽然幽深了起來,再也不動那道菜了。

於露行一頭霧水的看着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妹妹喫東西的鳳訣,這是怎麼着,妹妹喫個東西就那麼好看嗎?

他不動聲色的轉移鳳訣的注意力。“在下聽說過這天上人間也是九爺的產業。”

“四爺如何得知?”鳳訣主動給於露行斟了上等好酒。

他對於家三房的幾個兄弟都不陌生,應該說,沈如墨是被這一大家子愛妹如癡的兄長們給“愛屋及烏”看大的。

當年他還想過,這要是把於露白娶回家了,他得扛着多大的壓力啊?

然而,世事如棋,變化莫測,哪裏知道沈如墨連這點福氣也沒有。

“天上人間的壽眉酒堪稱京城第一,是酒樓獨家釀造的美酒,去年我有意取酒沽賣,雖然沒談成,卻從中得知幕後老闆是九爺。”

“四爺倒是有心人。”

“爺字不敢當,九爺就叫我子蘅吧。”子蘅是他的字。

天上人間獨家釀造的美酒,有上千家腳店取酒沽賣,幾乎就是獨獨壟斷的生意,單單這一攤生意和票號的收益就很可觀,這位九爺的家底到底有多驚人?

男人喝酒說話很費時間的,於露白有一搭沒一搭的聽着,挑揀着菜色喫。說也奇怪,男人明明在談事,但只要她的眼睛往哪裏瞄上一瞄,一筷子的菜就來到她盤子裏,本來以爲鳳訣是隨手“做善事”,怕她手短夾不到遠點的菜,哪知道不是這回事,這男人是很認真的在給她餵食。

可他對於露行也沒失禮,應對談吐一點也不馬虎。

這就奇怪了,這樣的一心二用還用得這麼好,要她來,肯定不行。

她不拒絕鳳訣的“好意”,反正在這裏沒人管她這個不行、那個不能,逾矩不知禮節什麼的——好吧,四哥的眼神是欲言又止的不贊成,不過她還是喫得很自在。

她哪裏知道自己一雙眼睛是點睛之筆,瞳仁大且黑,褪去了複雜的心思,這樣望着人,就像兩汪清泉從人心頭緩緩滑過,令人不由心軟。

喂完了風味石榴雞,他把乳糖獅兒的盤子放到了她面前。

老實說他那手指頭還真漂亮,於露白只覺得胃和眼睛都得到了無上的滿足。

她只顧着欣賞美男子的舉動,不意他嘴皮子一掀——

“我聽說國公府已經議起於姑娘的終身大事了?”

她真的嗆到了,自己不是還屬於“斬監候”的階段嗎,這婚事是怎樣?

於露白眼睛瞄向自家四哥:有這回事?

於露行趕緊把自己完完整整掉下來的下巴收回去,回她一個“你住在家裏的人都不知道,我每天在外頭更無從得知了”的眼神。

好吧,她這是被矇在鼓裏了。

不過也可能止於八字還沒有一撇的狀況下,要不然她哪可能一點消息也不知道?只是,鳳訣的“聽說”是打哪聽來的消息?

當然她也不是要質疑他話裏的可信度,不過她也不糾結,很快釋懷。“放眼京裏應該沒有人敢娶我,姑奶奶我恐怕還未進門就先被掃出去了。”

她都十八歲,大齡女了,京裏頭滿十六歲的姑娘,只要沒別的毛病,大多已經許了好人家,那些沒許的也是因爲上門提親的多,想好好挑一挑。

他們家,嗯,門可羅雀。

她的過往資歷比起那些一片清白的姑娘家是複雜了點,她定過親,然後死了未婚夫,逃家一年,後來被奪了官。

那些個可以不在意她和沈家定過親的人,也許會看在她是於國公府的嫡女,又是鑲金的大將軍分上,委屈家中的小輩來娶她,不幸的是,她這會兒連官職都被免了,唯一剩下於國公府嫡女的名頭,不過母夜叉的名聲在外,想讓她進門的人家理論上是不會有的。

“他們敢?”鳳訣手下不見用力,可憐的象牙筷斷成了兩截。

“這有什麼敢不敢的,我現在纔想到,難怪京裏貴人圈中辦的遊宴,我始終沒接到什麼邀帖。”因爲不上心,也沒注意到這點,經鳳訣一提醒,才慢半拍發現那些個什麼賞詩會、賞花宴,都沒她什麼事。

基本上,那些看重門庭的勳貴們動不動就會有各式各樣的宴會,十有八九就是要相親,哪家有適齡的女兒兒子,一般都會廣邀門第差不多的人家來參加,好替自己選媳婦或女婿。

於露白不耐煩參加這種聚會,一堆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爭妍鬥豔的,拚家世、比容貌,要不就比一些什麼擊鼓傳花,作詩詠詞,接字作對子,顯示自己有好才藝。

其實內裏,文官看不起武將,高品級的看不上低品級的,眼皮子淺的搞個小圈子,你跟我好,我不跟你好,孤立誰,打擊誰,比鄉村野婦只看得見眼底下一指寬的事,也沒強到哪去。

“你想參加遊宴?”要不,他來辦一個。

“去當人家的笑柄?”她真的不稀罕。

“那你就不嫁人了嗎?”他把一盤子晶瑩剔透,已經去殼的荔枝推到她面前。

“咳,這事關小妹的終身,小弟回去會和家父商量的。”於露行拚死拚活的終於插上了話,這兩人的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他這個大活人存在?

存在感這麼渺茫,還真是生平頭一遭。

也是,畢竟還是人家的女兒,鳳訣即便心急,女兒家的婚姻大事哪輪得到他一個外人操心了?

“那就這樣吧,我看生意上的事你們倆都說好了,就按計劃進行,九爺說的鋪面遠不?我們還得趕回香積寺,免得祖母擔心。”別看她一心撲在喫上面,自家四哥和鳳訣的對話她可沒少漏聽一句。

四哥對生意的事情果然不含糊,句句都說在點上,將來餃子樓的事情交代他,也不會錯到哪裏。

“鋪面就在三條街外,如今工人忙着翻修,灰塵大,過個兩日再去看看也是可以。”

“那麼鋪面的事就改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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