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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食來運轉(1)

《嫁妝滿地》 / 寄秋 / 第1章 / 共33章

“小小,小小,你在幹什麼,別摔倒了,小心走路……啊!重,你別拿,姊姊幫你拿。”

一個小小的,很小很小的小肉丸子裹着一身厚重的亮紫色棉襖,小小的腿肚包在加厚的棉布裏,很艱辛的邁開沒門檻高的小短腿,呼哧呼哧的小嘴兒噴出白色霧氣。

那是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女娃,像個年畫娃娃,臉小、嘴小、鼻子小,全身上下什麼都小得精緻,唯獨一雙盈滿水色的瑩瑩杏眸黑又亮,大得宛若兩潭湖水映入眼簾。

小姑娘生得秀氣,眼中有神,伶俐透黠,粉頰水嫩嫩地,似乎是能掐出一江春水般,嫩得叫人忍不住喜歡。可惜那身子骨弱了些,稍微走幾步路就喘得要命,臉色由嫩紅忽地變蒼白,一副病秧子模樣。

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是早產兒,她娘在花園散步時不慎滑了一跤,七個半月大不到八個月的她便提早出世,剛出生的那一年三災五難的,差一點挺不過去。

事實上,還真沒氣了,在一歲三個月的時候,發育比同齡孩子遲緩的她剛在學走路,誰知當時的奶孃一時沒注意,青白的小腦袋殼撞上紅木牀榻,當下就嚥了氣。

可是輕忽的奶孃以爲她睡着了,也就不在意地爲她蓋上小毯子,逕自到廚房幫廚娘摘豆莢,閒磕牙。

等到奶孃又回屋時,小小姐呼吸平順,睡得正熟,奶孃笑了笑,將她家姑娘抱上牀,然後在一旁做起針線。

殊不知姑娘還是姑娘,裏面的芯兒卻已換了,一抹現代的魂魄穿越時空,由一名正要奮起的小資女穿成牙牙學語的小丫頭,還是個體弱多病的早產兒,她也是很苦惱。

“小小,你這是在做什麼?”輕輕取走小小手上的東西,蘇朧月好奇地問。

“孵豆芽。”

“孵豆芽?”那是什麼東西?小小的姊姊顯然很疑惑。

“雞蛋是圓的,綠豆也是圓的,我用水去澆,長出白白的小豆芽,小小想喫。”蘇地一聲,她吸了吸口水。

小名小小的蘇輕憐睜着好不喜人的大眼,一臉小饞鬼的模樣,看似瘦弱,面有病態的小身軀裏,其實藏着巨大的靈魂。

至少對曾瘦到只剩一副骨架的蘇小妹而言,這位強壯到喫東西噎死的“外來客”的確比她強大,在她幾度瀕臨死亡之際,依然生命力旺盛的存活下來,努力地讓自己活着。

在利用現代知識的自我療養,以及蘇家老小細心的呵護,原本被大夫估算活不到兩歲的蘇小小,終於脫離藥罐子生涯,雖然面色還有些蒼白,不夠紅潤,不過和一、兩年前比起來算是健康了,已經能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與正常孩童無異。

“豆芽不能喫,有毒。”比蘇小小大三歲的姊姊蘇朧月是活脫脫的小美女,脣紅齒白,柳眉桃腮,皮膚白得像紅梅花瓣上的細雪,水水嫩嫩的,美得有如畫中仙子。

“誰說有毒,明明沒毒,我昨兒個就喫了好幾根,甜甜脆脆的。”蘇小小理直氣壯的聲音奶聲奶氣的,糯糯地,好像糯米糕似的。

其實除了聲音奶聲奶氣了些,她的口齒還算清晰,一點也不像三歲的孩子,可那個頭真的不起眼,人如其名,小小的一隻,任誰往她面前一站,都能徹底地擋住她,完全看不見身後的小人兒。

“什麼,你快吐出來,不能喫、不能喫……爹,娘,你們快來,小小喫了有毒的豆芽……”一聽妹妹亂喫東西,身爲姊姊的蘇朧月急得快哭了,細白手指就要往妹妹喉嚨裏摳,讓妹妹把喫下去的東西吐出來。

豆芽有毒?

一旁的蘇小小聽了之後很想翻白眼,可她忍住了,很盡責的裝出無辜的表情,表現出像個天真無知的孩子。

“姊姊,你好吵,我喫都喫了……”要有事早就有事了,真中了毒,等她找人來時,黃花菜早就涼了。

“誰?你說誰喫了有毒的豆芽,是小小嗎?這孩子,怎麼多災多難……”

一股暖香襲來,蘇小小的身子落入一具柔軟的懷抱中,耳邊聽見低低的抽噎聲,來者將她抱得死緊,好似一鬆手她就會化成風,消失在漫漫黃沙裏,不復痕跡。

“娘,不怕不怕,小小沒事兒,姊姊鬧着玩。”小手掌有點肉肉的,輕拍顫抖不已的肩膀。

“小小喫了什麼,沒人看着她嗎?”

“妹妹,妹妹,你不會死,二哥在,二哥保護你……噢嗚,誰打我腦袋!”

“胡說什麼,小小是菩薩身邊的金蓮化身,好得很,少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他們家的小小會長命百歲,富貴雙全。

“死”是蘇家最大的忌諱,尤其家中有個體弱但最受寵的心肝兒,這個字成了嘴上禁言。

只見三個大男人、小男人神色慌張地從屋子跑出來,一個個衣着凌亂,圍着抱成一團的母女倆,臉上的憂心和着急簡直快滾成沸水,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吊着,眼眶都紅了。

看到這麼多關心她的家人,蘇小小露出八顆潔白的小米牙,笑得好開心,彎彎的小嘴兒上揚。

“爹、大哥、二哥,小小沒事啦,我只是喫了豆芽……”她話還沒說完,一陣焦急的驚呼聲驟起。

“什麼,喫了豆芽!”

蘇小小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知道她所處的世界並不是歷史所知的某一個朝代,而是叫大弘的國家,國姓魏,創國約一百五十年左右,國家版圖甚大,有凌駕他國之勢。

但是有很多她認爲理所當然的事,在這個年代並未發生,譬如豆芽菜,百姓們普遍地認知豆子發了芽便是壞掉了,就像馬鈴薯發芽是有毒的,所以從來沒有人敢去“試毒”。

打從她由菜糊糊改喫乾飯後,她慢慢地發現到,餐桌上居然沒有以豆芽入菜的菜餚,經她迂迴再迂迴地問過一遍後,這才知道豆芽不是菜,難怪她喫不到脆口的口感,小有遺憾。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明明在前世是很尋常的菜,它也不見得多好喫,讓她非喫不可,可是現在因爲喫不到的因素,反而更讓她惦記,越是去想就越想喫,時時在腦海轉着,沒喫到嘴巴里就是不甘心。

在這情形下,好死不死地,剛好被蘇小小瞧見廚房角落邊有一小袋綠豆,她一時興起拿了一半,依記憶中的綠豆發芽法也種上一盆子,沒想到長勢還很不錯呢,不到四、五日就有拇指長度。

“爹、娘、大哥、二哥、姊姊,豆芽真的沒毒,你們被騙了,我昨天就喫了,一點事也沒有。”蘇小小拍拍包得很緊的小肚子,笑臉比春天的花朵兒開得還燦爛。

“沒毒?”

幾個蘇家人不放心,一再觀看她面上神色,確定她活蹦亂跳的,真的沒中毒才鬆了一口氣。

雖然心一寬,不過該指責的部分還是免不了,蘇小小的身子骨實在太弱了,稍微起風就有可能致病。

“小小,爹不是說過了,你腸虛胃弱,小小身子禁不起折騰,不是爹孃爲你準備的東西不能喫。”蘇父年歲不大,約二十六、七歲,長相斯斯文文地,有股孜孜不倦的書卷味。

“爹,這個能喫。”蘇小小現寶的高舉小肉手,手中握着一把豆芽菜,津津有味的喫給衆人看。

驀地,蘇家人臉色微變,一個小心的取下她手心的豆芽菜,另一個仔細的端詳白中帶黃的細芽,看它哪個部位有毒,但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蘇小小身上,很想挖出她口中咀嚼之物。

“娘,你可以炒給小小喫嗎?小小想喫。”蘇小小仰着臉,以嫩皮的小臉直往孃親的麪皮蹭。

“這個……”趙玉娘遲疑。

看着妹妹期盼的眼神,寵愛妹妹的大哥蘇承文一臉壯士斷腕的模樣,也喫了幾根豆芽菜,他咬了幾下,眼光忽地一亮。“爹、娘,能喫,不苦。”

“不苦?”

好奇心重的蘇二哥蘇承武也試着喫兩根,一入口,他的眉頭就皺了。“不是很甜呀!脆生生地。”

看大家都喫了,也無異狀,趙玉娘爲難的看着丈夫。“相公,這好嗎?我們不能太寵小小。”

說不寵,但是蘇家無一人不寵着家中最小的幼女,看打小就受着苦的小女兒,趙玉娘比誰都疼寵,有好喫、有好玩的全往小女兒面前擺,一味的慣着,寵得不像話。

不過其他人並不喫味,一樣無上限的寵着,唯恐一個照顧不佳,小小生命就沒了,他們寧願寵着,給她他們所擁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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