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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新婦難為(2)

《嫁妝滿地》 / 寄秋 / 第24章 / 共33章

齊府是本地首富,傳了數代的老宅子佔地甚廣,齊老爺年輕時也學人附庸風雅,在自家挖了能乘船的深湖,湖裏種了幾株蓮,年年花開花落,蓮花已滿整個湖面,花與葉互相輝映,蔚爲壯觀,美得令人駐足。

在近湖的湖邊搭建了一條九曲彎廊,橫過半座湖,湖上有座八角玲瓏寶塔涼亭,朱漆柱身,赭青瓦片,四面寬敞透風,亭中有張大石桌,六、七個散落的雨花石石凳。

“沒事不能來找你串門子嗎?閒磕牙兩句,你這麼說不是太生疏了。”她仰頭笑得花枝亂顫,隨手拉出身後神情有點倨傲的黃衫小姑娘。“來,這是你大妹曉蓉。”

看到兩母女的表情,蘇輕憐有些瞭然在心,“妹妹幾歲了,看來像個大姑娘了,訂親了沒?”

說到重點了,金姨娘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親生女兒似的,拉起蘇輕憐嫩得水滑的雪嫩小手,“這孩子命苦,哪有二少夫人你命好,都十三歲了,嫡母還無聲無息的晾着,好像她不是齊府的姑娘,不是自己生的就不心疼。”

“十三歲還小嘛,再等上一、兩年也差不了哪去,我想娘她自有主張,一定會爲妹妹選個妥當的婆家。”不過是中學生的年紀,急什麼,女孩子太早嫁其實對身體不好。

即使已經來到這時代十來年,蘇輕憐的心裏還是不太能認同女子早婚的婚姻制度,十一、二歲還是天真無邪的小女生卻得開始找婆家,相看兩年定下婚事,及笄後,最多十六歲就得出閣,十八歲嫁人算是老姑娘,會被人議論身有殘疾或是名聲有瑕疵。

哪像在現代進步的醫美保健下,四、五十歲的女人還嬌豔得像朵花,皮膚光滑、面色嬌嫩,比起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毫不遜色,更添女人的風情,還有的人才剛當媽呢。

可是瞧瞧老夫人、瞧瞧方氏,一個不到耳順之年,一個剛過而立沒幾年,那面容已樵悴得失去光澤,比實際年齡老上十來歲,身子骨提早好幾年出現老態。

那是身體尚未發育完全就被迫早熟的後遺症,古人把癸水一來視爲成人,有了生育能力就能嫁人,卻沒人想過稚嫩身軀承不承受得起,早早受損的身體自然無法長壽。

很不幸地,她也是其中之一,所以她早有養生之法的開起藥膳館,以食療補法先固元強本,從內部加強。

“二少夫人這話可說岔了,不是姨娘要背後說人是非,大少夫人你瞧過了吧,就是小家子氣,沒點長媳氣勢,怎麼看都上不了檯面,夫人她這方面不上心,朦着眼,馬馬虎虎指一個。”方氏那侄女也是差不多的貨色。

蘇輕憐並未附和金姨娘的話,好脾氣的說着,“大嫂她人好,說起話來秀秀氣氣的,很配老實的大哥。”

齊正英要是老實,那天底下的狼都不喫肉了,改喫素。

聞言金姨娘表情豐富的大笑,“你這孩子不會看人呀!也難怪了,才花骨朵兒似的年紀能識得清幾人,你的心地太善良了,把人看得太好了,不知人心險惡……”

“姨娘,你不是來說這些的。”一旁的齊曉蓉不耐煩聽她說了半天沒說到主題,用力地扯了她衣袖一下。

“是是是,廢話不多說,二少夫人,姨娘也就一子一女,風哥兒還不急着說親,可蓉姐兒卻是等不得,再過兩年她就及笄了,夫人那邊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讓人不得不急,方氏根本不想庶女嫁得好,故意讓她們乏人問津。

“金姨娘的意思是讓我跟娘提一提?”庶妹急嫁,她幫着說兩句話是無妨,但別打她的主意。

“不不不,我是說呢,你是縣太爺千金,若是有空到外頭走走,有人下帖子邀你過府,不妨把蓉姐兒帶上,讓她也跟着長長見識。”若能多認識些夫人,機會大些。

“不瞞你說,基本上我很少出門,幾乎是足不出戶,嫁了人得守三從四德,我得問過夫君纔行。”果然算計到她頭上了,能利用的全利用,以爲她跟外表一樣單純可欺。

“啊,是這樣呀……”一提到齊正藤那個煞星,金姨娘明顯很失望,但她仍不死心的遊說。“蘇府的兩位公子不是尚未成親嗎?我也不敢奢望大公子,你二哥的年歲倒是和蓉姐兒配得上。”

怎麼連她二哥也惦記上,這人的心也太大了吧!蘇輕憐有些冒火,“金姨娘,我們蘇府的家規是,男子及冠方可娶親,雖然我也有心攀這門親,親上加親多好呀,小嫂子是自個的小姑,可是蓉姐兒能等上四年嗎?”

“四年呀……”黃花菜都等老了。

“金姨娘不用着急,回頭我一定跟娘提起,曉芙妹妹也十三了,剛好一起相看人家,看她們喜歡什麼樣的,我讓娘留意。”她根本不想管這事,由着她們狗咬狗一嘴毛去吧。

“這……”真讓方氏決定,她的蓉姐兒哪挑得到好夫婿。

“雪雁呀,我看你是討好錯人了,你看這精緻的小人兒長得多細緻嬌柔,讓她拿起繡花針繡幅鴛鴦戲水倒是容易,可夫人管理內宅幾年了,二少夫人鬧得過成精的老妖婆嗎?”

顯老的周姨娘冷嘲熱諷,早就失寵的她已不巴望能從齊向遠身上撈到好處,她現在一心盼着的是兒子。

“呵……是周姨娘呀,你也耐不住寂寞,想來吐兩句苦水是吧!夫人縱有不是也是齊府主母,你怎好以下犯上,口出謾罵?”這周姨娘是傻的,纔會不受老爺喜愛。

心氣高,但底氣不足,再傻的人也曉得不可在人前議論主母,那是犯大忌諱的,一般人家是不會允許奴大欺主。

妾室說好聽點是半個主子,實則地位只比奴婢高一點,可以打罵、發賣,甚至打到死也是草蓆一卷,往亂葬崗一扔的事,即使是家主的寵妾愛姬,生和死不過是主母的一句話。

長年的不如意讓周姨娘變得尖酸刻薄,“金雪雁,我不像你這麼虛假,你明明是看見老夫人有意讓二少夫人接掌齊府內務才趕緊來示好,你的心裏想什麼別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楚得很。”

金姨娘自知出身不好,她在府裏的靠山只有齊向遠,以色事人者,色衰則愛弛,她也感受到齊老爺對她的興趣漸漸淡了,從以前大半個月宿在她屋裏,到如今應卯似的一個月兩、三回,居安思危的她考慮起後路。

方氏有兩名嫡子,周姨娘的兒子佔了個長,她的風哥兒想要越過他們三人是不可能的,總有一天會分家,而她什麼也不求,只求能多分點家產,給了足夠的銀兩,她和兒子會爽快地搬出齊府,絕不給任何人添堵。

而在青樓打滾過的她雙眼可是雪亮的,她一眼就能看出庶長子和嫡子私底下的爭鬥是誰佔了上風,人是趨利而逐,哪裏有利可圖便往哪裏靠,先把關係打好再徐徐圖之。

至於方氏嘛……她已經不成氣候了,光是一個敬茶就被媳婦拿捏住,不論蘇氏是天真或是裝傻,背後有齊正藤撐腰,在齊正雲未長成前,方氏是掀不起什麼大風浪的。

“你幹麼說我姨娘虛假,你要真有本事,就把嫡母拉下來,別因爲人老色衰就四處遷怒人。”嫡母是老樹妖,她便是萬年龜精,一心只想害人,一遇事就往殼裏縮。

“哎喲,蓉姐兒,不可對周姨娘這般放肆,她好歹是長輩,言語上要多加修飾。”

金姨娘表面上在規勸女兒要修德修言,知禮儀、明是非,可面上恣意的笑卻是讚許。

“是的,姨娘。”故作乖順的齊曉蓉得意地鼻孔朝天。

“金雪雁你……你們母女……你們難道真以爲傍上她就是傍上一棵不倒的大樹了,若是老夫人不在了,看誰還護得住她。”不過一時的順風順水,很快地就會浪高十丈淹死人。

方氏準備在早晚請安中對付蘇輕憐,讓齊正藤知道不聽話的下場,可是老夫人的一句“侍疾”便打碎了方氏的計劃,讓她氣得砸壞好幾個杯碗。

金姨娘橫勾媚眼,笑得嫵媚地撩發,“若是老夫人真的仙去了,第一個該哭的人是你,你沒忘了,當年仗着老夫人的寵愛,你往夫人背上插了多少刀吧?一旦失去這道庇護,老爺又對你視若無睹,你認爲夫人會饒了你嗎?”

嗯嗯!這就是宅鬥,不見血的刀光劍影,成天沒事幹的後院女子,爲了這一畝三分地倒是爭得頭破血流,她們看不見外面的世界有多遼闊。這是看着熱鬧的蘇輕憐體會出的心得。

然後不知不覺的,石桌上多出兩盤甜而不膩的糕點,又過了一會兒多出一壺茶,接着是瓜子、花生、核桃,而後還有切成片的水果,懂得主子心意的夏笙一樣一樣送上喫食。

“喫撐了?”男聲。

“有點撐。”

男人無奈的苦笑。“人家在練嘴上功夫,你跟着逗樂子幹什麼?”

“有趣。”日子太枯燥了,總要給自己找點趣味。

兩個女人酸言酸語的對罵,讓她不由得懷念起老戲拖棚的八點檔連續劇,婆婆媽媽的最愛。

“有趣也不用拚命往肚子塞東西,你也不想想你小小的身體能裝多少。”齊正藤好笑又好氣的揉着妻子小腹。

“閒得沒事做嘛,正好手邊有盤酸奶酪,我就想起醋溜魚片,一想起醋溜魚片就唸着想喫幾門咕啫肉,然後來口人蔘雞湯也不錯,再烤只鴿子吧……”結果她越喫越饞。

周姨娘和金姨娘本就形同水火,一碰在一起很少有不吵起來的,爲了各自的兒女,她們吵得更兇了,完全忽略了一旁看戲的新媳婦,一時口沒遮攔的揭起陳年的瘡疤。

從主角變到配角,淪爲佈景,覺得無聊的蘇輕憐忽然嘴饞,便吩咐隨侍身邊的丫頭弄點喫的來止止牙癢。

一開始是棗泥糕、梅香伏苓糕之類,但甜食喫多了會膩味,她便改喫熱食,酸酸甜甜的口感讓人胃口大開,結果就停不下來了,等她發覺時已擺滿一桌,把口角鬥得兇的金姨娘、周姨娘嚇了一跳。

然後包括齊曉蓉在內,四個人把一桌菜喫完,每個人都喫得很撐,在丫頭、婆子的攙扶下,默然無聲的走回各自的院子。

“小小。”

“幹麼?”一應完,蘇輕憐警覺地眯視眼前的男人。

“幫我。”沒有她,他做不到。

“你是嫌我太閒是不是?”

她噘起水潤小嘴,紅灘誘人,某人的身體一熱。

“祖母的身子撐不了太久,最多八月底就……”齊正藤說不下去,至親的離世對陽世子孫而言都是傷痛。

“可是我不想和你娘鬥,她說什麼都是生你的人,我……我會很喫虧的。”不是鬥不了,而是用腦子太傷神。

蘇輕憐很懶,懶得去爭,她奉行自給自足、豐衣足食。

不靠別人纔有底氣,自己養自己,誰也不能對她頤指氣使。

“我相信你。”齊正藤長臂一撈,將想要逃走的小娘子撈回懷裏,一翻身用大腿壓住她雙膝。

“……你根本是喫定我。”哼,遇到扮豬喫老虎的,她虧大了,上了賊船。

“娶到你我很榮幸,因爲我的小小是天上仙子,是來渡化我……”他一隻手往她腿肚滑去,一寸一寸爬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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