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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嫡妻這大業》 / 唐筠 / 第3章 / 共25章

“我桌上有果子,你要不要喫?”

霍香寧望了一眼屋內的桌面,過了許久才搖搖頭。

她對果子沒多大興趣,但是目光卻不自覺的一直瞅着那盤看起來美味可口、也比較吸引她的甜糕餅上頭。

張若曦因爲修過心理學,她觀察了一下小女娃的眼神,馬上就猜到小女娃在想什麼,她直起身,走到桌前,端着那盤甜糕點又走回到小女娃面前,再彎下身詢問,“想不想喫糕餅?”

霍香寧眨了眨眼,還是沒有開口。

張若曦也不勉強,她拈起一塊糕點遞向小女娃。“喫吧,等你以後想跟我說你的名字,再告訴我就行了。”

霍香寧年紀雖小,但是她也看得出來眼前的孃親不太一樣了,以前她怕孃親,是因爲孃親都不對她笑,現在不一樣了,孃親竟然對着她笑,而且笑得好溫柔。

如春風般的笑容瓦解了霍香寧的懼怕,她伸出小小的手,接過那塊甜糕點,開心的喫了起來。

看到小女娃那麼開心,張若曦的心也跟着一暖,這一刻,她突然覺得活着真好,只要活着,肯定就會有好事發生,至少此刻,她真的很感謝老天爺可以讓她有機會體會一下當孃的感覺。

就算是夢、就算短暫,她都想好好的抓住這一刻。

保持距離不代表不在乎,不見面也不代表不聞不問,自從劉巧若甦醒之後,霍棋佑對她更加關注。

他怕她又想不開,除了命春兒時刻注意她的情緒起伏和安危,還讓石定隨時在暗處盯着,並向他報告。

可是聽到石定的回報,他除了錯愕還是錯愕。

石定告訴他,馨園一整天笑聲不斷,少夫人教小小姐習字讀書、陪小小姐玩耍,兩人還打雪仗,少夫人還會唱歌哄小小姐睡覺,而且少夫人的歌聲很美,唱的曲子他連聽都沒聽過。

“你在發夢嗎?”

看到石定搖搖頭,霍棋佑也知道自己這話是問得太快了,但這樣的情況實在太匪夷所思了,石定說的那些事情,劉巧若從來不會做,她的表情向來如冰一般冷冽,她對女兒,除了冷漠,沒有任何情感,更準確一點來說,霍宅的一切 ,都不入她的眼和她的心。

爲了親眼看看劉巧若的改變,霍棋佑起身踏出了書房。

馨園在他居住的東廂房的後方,需要越過三道長廊才能抵達,離東廂房有一段距離,就像他和劉巧若的距離,有些遙遠。

他不厭其煩的繞過一道又一道的長廊,頂着飄落的雪花,經過一座小池子,來到馨園。

霍棋佑人都還沒走進去,就聽到了陌生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悅耳,讓他不由得又上前了幾步,接着是一陣歌聲飄入耳裏,他的心彷佛被勾了一下,悸動不已。

果真如石定所言,那是聽都沒聽過的樂曲,但是清新好聽,就像暖暖的春風,在寒冽的冷冬注入一股暖意。

如果他和劉巧若的關係不是這樣僵,如果他也能同她和女兒如此開心相處,是何等美好愜意的事情啊,不自覺的,他起了一絲遐想,本想走進去,卻猛地想起她曾說過,他若打擾,必以死相報,腳步瞬間一頓。

逼不得已,他只好隔着牆,聽着裏面的對話—

“孃親,這玩意叫什麼?”

“捏麪人。”

“怎麼個玩法?”

“就隨意捏,想捏什麼就捏什麼。”爲了拉近與霍香寧的距離,張若曦花了不少心思,除了教霍香寧識字,也想出自己小時候玩的玩意兒,但怕太過新穎引人懷疑,她刻意找些古代就流傳的遊戲,例如踢毽子,或者做做竹蜻蜓。

方纔她讓春兒去廚房要了些麪粉,再用一些可食用的花卉做染料,雖然顏色不多,但還是可以做出幾種色彩。

捏麪人她是不在行,不過和小孩玩耍,也不需要太較真,隨便捏個葉子、花瓣,霍香寧就看得津津有味,也很有興致的自己動手做。

“我捏了一朵花!”霍香寧照娘枕教的,用紅色麪糰捏了花瓣,用黃色麪糰捏了花蕊,再用綠色麪糰捏了葉子,做了一朵花。

張若曦輕撫了下她的頭,點點頭笑道:“做得真好!”

霍香寧一聽,開心的咯咯直笑。

霍棋佑從沒聽女兒笑得這麼歡快過,她總是怯怯的躲在奶孃後面,連喊他一聲爹,也能令她渾身發抖,他雖然對女兒感到愧疚,卻因爲平日實在忙碌,加上又不知道該怎麼和女兒相處,只能讓情況僵持着。

妻子和女兒的笑語聲,讓他實在好奇,引領着他鼓起勇氣舉步,可是當他正要越過拱門的門檻,就看見總管曲少寰從左側走來。

“何事?”霍棋佑低聲詢問。

“那位請少爺過去一敘。”

霍棋佑點點頭,先讓總管退下後,他又留戀的看了院內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何綺凰的母親是何廣的第六個妾,她從小在相國府被欺負,個性變得極爲陰沉狠毒,她一直在等待機會報被欺凌的仇。

她表現得端莊有禮,琴棋書畫樣樣學,可私底下卻和舅父走得很近,想從舅父那邊獲得一些人脈。

她的舅父看似是個安分守己的小生意人,實際上卻做着人口買賣的勾當,她嫁進霍家後,積極推薦舅父,成功說服霍棋佑安排舅父到霍家的碼頭當監工。

表面上,她是替經商失敗的舅父謀一份安穩的差事,實際上,舅父是在替她與父親幹些見不得人的差事,舉凡她看不順眼的人事物,她就會請舅父替她解決。

嫁進霍家,也是她自告奮勇的,雖然霍家家大業大,可是她的嫡姊妹並不想嫁人爲妾,她便逮住了這個機會。

嫁入霍家當妾其實沒什麼不好,至少她的地位比在相國府時高了一些,在霍家,沒人敢惹她不高興,可是還是有些讓她不順心的事,例如劉巧若母女的存在。

本來這陣子劉巧若昏迷不醒,她省心多了,但一聽到劉巧若醒了,她又開始感到心煩意亂。

打從何綺凰進了霍家,便處心積慮的要弄走劉巧若母女,劉巧若不管事,她雖落得輕鬆,但是霍棋佑表面上對她極好,卻從不在她的宅院過夜,爲了討好霍棋佑,她還主動表示要照顧霍香寧,可是那個小丫頭真的很不討人喜歡,無論她怎麼誘哄,小丫頭就是不肯和她親近一些,再加上小丫頭長得太像劉巧若,害得她每次看見小丫頭就來氣。

不過她當然不會笨到明目張膽的欺負霍棋佑的心頭寶,她會故意找人修理霍香寧,要麼讓她無端被東西割到,就說小孩自己貪玩,要麼就讓她無端落水,林林總總的手段,理由總是離不了小孩本身頑皮,要不就是幫忙照顧孩子的下人笨手笨腳。

何綺凰也擔心那些受處罰的下人會去霍棋佑面前亂嚼舌根,她便拜託舅父趁着她派下人外出採買物品時,神不知鬼不覺的處理掉不聽話的下人,然後在霍棋佑準備追究的時候,謊稱下人畏罪逃了。

無奈霍香寧的命韌得很,不管她用了啥法子,都弄不死她。

再說劉巧若吧,她故意讓舅父派人僞裝,從劉巧若的家鄉送來信函,謊稱劉巧若的心上人要娶妻了,目的就是想刺激劉巧若,看她是否會回洵河鎮找情郎,沒想到劉巧若的反應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竟然懸樑了,她都還來不及高興,哪知劉巧若居然沒死,命硬得讓她捶胸頓足。

更慘的是,劉巧若若是一輩子像個活死人倒也省事,偏偏現在又醒了過來,害得她的心情也變差了。

心情差,就想找人麻煩,所以她讓人去把霍香寧帶過來,還不許奶孃跟着。

等霍香寧來了,她就特意叫人去端了滾燙的熱湯,然後極盡所能的表現出慈母的模樣,對着霍香寧說:“寧兒,這是姨娘特地命人燉的湯,快點喝了吧。”

霍香寧驚懼的看着姨娘,每次只要和姨娘在一起就會受傷,幾次之後,她不敢和姨娘靠得太近,就像現在姨娘叫她,她也不敢走上前。

何綺凰見她遲遲不挪動腳步,開始有些不耐煩了。“姨娘喚你呢,怎麼不過來?”

“寧兒……想去孃親那……”霍香寧怯怯的回道。

何綺凰一聽,眉頭立刻擰了起來。“姨娘可比你孃親對你好多了,你孃親根本不想理你,你去做什麼?!快些過來,別惹姨娘不高興。”

見霍香寧還是不肯動,何綺凰對一旁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馬上上前抓住小小姐的手臂,硬把小小姐抓到姨夫人跟前。

何綺凰接着又看了桌上那碗熱騰騰的湯一眼。

這個丫鬟雖然是新來的,但是伺候姨夫人已久的秋香早就提點過,所以她大略知道姨夫人的意思,她把小小姐拉到桌前,看似要端湯給小小姐喝,卻故意手滑打翻了湯,熱騰騰的湯就這麼灑到小小姐的身上。

霍香寧痛得大聲哭喊,“疼啊!疼啊!”

何綺凰和屋內的幾個丫鬟們冷眼旁觀,過了許久,何綺凰才假裝罵道:“怎麼那麼不小心,你看,你把小小姐給燙着了!還不快去請大夫!”她說是這麼說,可是脣角卻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大多時候,爲了避人耳目,皇上和霍棋佑都是派身邊可信之人傳遞消息,但偶爾皇上會溜出宮來找霍棋佑,兩人也有極爲隱密的固定密會之處。

皇上已年過三十,但生着一張娃娃臉,看起來仍像個青年,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沉穩一點,平常的他總是蓄着鬍子。

這會兒,皇帝打扮成滿頭白髮、滿臉白鬚的老翁來到相約地點。

此處位於城內一隅,前屋以賣字畫做爲掩護,且掌櫃的相當挑剔,他看順眼的客人才能進門,但其實掌櫃的是霍棋佑的人,會這麼刁難,只是爲了不讓閒雜人等隨意進入;  後屋則是和另一棟屋子相通,只要出了後門,鑽進另一棟房子,再出大門,就是另一條街道。

當然,霍棋佑和李敦不會同時從同一處入口進入的。

“找我何事?”縱使面對的是皇帝,霍棋佑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更沒有一絲諂媚。

“我們許久未見,就不能和顏悅色的問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嗎?”爲了配合自己目前的角色,皇上故意把嗓音壓低,像箇中氣不足的老頭子。

“你是來找我閒話家常的?”

“自然不是。”

“那又何必多說廢話?”

皇上嘆了口氣,拿他沒轍了。“整日待在宮裏,悶得都快生病了,陪我找點樂子會少你一塊肉嗎?”

敲敲皇上放在一旁、上頭寫着“鐵口直斷”的旗幟,霍棋佑哼了口氣道:“若閣下哪天打算不再當皇帝,改當江湖賣藝的,在下絕對樂意捧場。”霍棋佑依然不改冷酷本色。

皇上嘆了口氣道:“你若真當我是皇帝,至少也該有點分寸,朕可未曾見過你向朕行大禮。”

“原來閣下是想讓在下行君臣大禮,那簡單呢,宣我進宮不就得了。”人前,他的確會賣皇帝老爺一下面子的,但人後嘛,大可不必,且他也不認爲李敦真的在乎這些禮數。“有話直說吧,說完快快回宮去,免得被有心人發現你我的關係。”

李敦是個不錯的皇帝,若要說有什麼缺點,就是有時不夠深謀遠慮,就像現在這樣,想到就溜出宮,若不小心被何廣發現,那麼他們過去的努力就前功盡棄了,而且很難保證何廣不會趁李敦在宮外時對他下毒手。

“以後還是少溜出來,有事情交代無影來聯繫便可。”

無影是皇上的密使,專門替皇上跑腿,並在宮外暗中蒐集大臣不法情事。

“這你就不懂了,我是明君,自然得微服出宮,親自體恤民情,如此才能懂得民之所願、民之所想,再說,有無影在,我何須擔憂。”

無影也是霍棋佑訓練出來的,能力多強,霍棋佑自然比誰都清楚,但就算無影武功高強,也難保不會有任何閃失,還是小心爲上,但皇上的任性又不是這一、兩日的事,他以前就常跑出宮,霍棋佑也知道這樣的叮嚀他肯定聽不進去。

“所以你是來體恤民情的?快去,不送。”

“霍棋佑!”李敦氣得都要跳腳了。

“好了,不逗你,你這趟來,要的應該是這個吧。”霍棋佑從衣兜裏拿出一封信函遞給他。

“真的到手了?”皇上飛快拆開信函,看見裏面的紀錄,眉頭馬上皺起來。“這個何老賊,一邊讓衆大臣替他說話,證明自己是最忠君的臣子,私底下卻大量招募私家兵,他這是想起兵造反嗎?!”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早有異心,與其浪費力氣生氣,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削削他在朝中的勢力,至於宮外的問題,我會替你處理,你大可放心。”

“你有何良方?”

“定個律法。”

“怎樣的律法?”

“各官宦臣子的私家護衛,每戶不得超過十五名,以此限制各官宦大臣的軍力,每戶人家家中武器必須遞上數量紀錄,若查發現數量不符者,一律充公。”

皇上讚歎的看着霍棋佑,他不當官爲國之所用,真的很可惜,不過話說回來,他在暗處幫忙出錢出力,也和爲國所用沒兩樣,這麼一想,皇上心中的陰霾馬上又一掃而空。“應該有不少人會跳腳。”

“只有如此,他們纔會露出馬腳。”

那些心懷不軌之人,若不想繳械,又想繼續壯大自己的勢力,必然會開始往暗處移動,他便可以趁此機會掃除那些足以危害國家的私人力量,這就是他能幫得上皇上、也幫得上黎民百姓最好的法子。

“老賊肯定不會乖乖聽話的。”

“還是有法子可以挫挫何廣的銳氣,若是卸掉何廣的左膀,你說老賊會不會跳腳?”霍棋佑再送上一份帳冊。

皇上一看,忍不住笑了。

“這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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