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香寧突然生病,讓劉巧若明白了一個道理,不管在現代還是古代,沒錢都是萬萬不能。
她不想事事求人,就必須自立自強,於是她開始想着要怎樣賺取銀兩好養活她們四個人。
首先她想到自己打小就有寫書法的習慣,練得一手的好字,還模仿過歷史上許多名家之作,常常令人無法分辨真假,所以雪一停,她就讓春兒到市集幫她買了文房四寶,寫了好幾幅字,再讓春兒拿到街上的書畫鋪子那去兜售。
沒多久,春兒帶着銀子回來,樂呵呵的笑道:“少夫人,書畫鋪子的掌櫃說你的字寫得極好,他願意長期收購呢!”
“那好,往後我寫了字你就拿去換銀兩,不過千萬別說是霍府少夫人寫的,免得替少爺惹來不必要的閒話。”
經過這陣子的旁敲側擊,她從春兒那兒得知霍棋佑是富甲一方的皇商,若是讓人知曉他的結髮妻子靠賣字畫維生,肯定會引來非議,她只想低調的靠自己養活這一家子。
“還有,明兒個你上街時,順便買一些豌豆回來,我們試着種種看。”
“這大寒冬的,豆子是種不活的。”
“未必,總之,你替我買回來就是了。”
“是。”少夫人吩咐,春兒當然不敢抗拒。
隔天,春兒買回了豌豆,劉巧若把豆子泡進水裏,接着又找來了鏟子,到外頭選了一塊小區域,把雪鏟開,挖出被白雪覆蓋的泥土,並將泥土移入屋內。
她知道寒冬植物不容易生存,想喫到新鮮的蔬菜相對困難,大人可以忍耐,但是霍香寧正在成長,營養必須均衡,所以她打算把屋內當成溫室,種植一些蔬菜。
霍香寧好奇的問道:“孃親,這是要做什麼?”
“種菜。”
春兒和奶孃聽了,頓時瞪大雙眼。
“少夫人要在屋內種菜?”
“是啊。”劉巧若笑着點頭,她知道她們一定很納悶,便解釋道:“屋內比屋外溫暖,又不會受到雪害。”
“可行嗎?從來沒有人這樣做過啊!”春兒又開始擔心少夫人的腦袋了。
“一定行,你們也別隻是站着,幫我搬些泥土進來吧。”
“喔……好……”春兒和奶孃楞了一下,這才緩緩移動腳步,朝外頭走去。
到了屋外,奶孃就忍不住道:“少夫人看起來有些奇怪。”
“我也這麼覺得,我方纔還想着要找個機會去跟少爺說說,請少爺找個大夫幫少夫人看看,我擔心這樣下去,少夫人的病況會越來越不好。”
“那你快去吧。”
“可是少夫人讓我們幫忙搬泥土……”
“我來就好,少夫人要是問起,我就說廚房沒鹽,你去街上採買去了。”
“那我這就去了。”
其實劉巧若壓根沒注意到春兒在不在,她滿腦子都在想着“溫室”裏該種些什麼菜好。
聽完春兒的稟報,霍棋佑決定親自到廢宅看看,他讓人送春兒回去,他則是自己騎馬。
進到廢宅,他就看到劉巧若蹲在那堆泥土前,很仔細的在播種。
泥土並不是隨意的置放,她很細心的把泥土鋪平,還用一些瓦片區隔成一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菜圃,只不過這菜圃是在屋內。
雖然他也覺得劉巧若的行爲很怪異,但是他不像春兒那樣大驚小怪。
劉巧若沒注意到霍棋佑就站在身後,播好種後,她站起來身,結果直接撞進他懷裏,被他給抱住,她嚇了一大跳,回過頭一看是他,這才放下心來。
兩人視線相對之際,同時想起大雪紛飛前幾日共乘一騎的那一幕,隨即一抹奇異的感覺在彼此間流竄。
她感到有些不自在,想要離開他的懷抱,於是往前跨了一大步,卻差點栽進泥土堆裏,結果又被他給拉回懷裏。
“別動!”霍棋佑扣住她的腰,沉聲道。
他的聲音是很有威嚴的,一時間,劉巧若被他嚇住了,她也擔心會像剛剛那樣弄巧成拙,所以只好乖乖的,不敢亂動。
只不過,她想不通,霍棋佑又來做什麼?
雖然她是被處罰纔會來到廢宅,但她很樂意過乏人問津的日子,這樣她反而自在,他三不五時就來這兒,對她來說其實不是好事啊。
時間就這樣過了許久,見霍棋佑完全沒鬆手的意思,劉巧若只好出聲了,“那個……可以請你放手嗎?”
抱着她的感覺很不錯,他並不打算照她的要求做,大手依然環抱着她的腰,問道:“你打算在這兒種菜?”
“對。”
“覺得可行?”
“當然可行。”話說,他到底打算這樣佔她便宜多久啊?
劉巧若低下頭死瞪着他的手,但瞪着瞪着,不禁讚歎起來,他的手也未免太漂亮了吧!手指修長,且從他扣着她的腰的力道,她感覺得到他的力量,遠比他那俊俏的外表來得強大。
明明就隔着厚厚的幾件衣服,她竟然覺得自己感受得到他手心傳來的溫暖,肯定是錯覺的,又或許,根本就是她自體發熱造成的。
這實在不該發生的,她又不是原主,不是霍棋佑的正牌妻子,怎可以對別人的夫婿有任何遐想!
想到這兒,她猛地一驚,用力掙脫了霍棋佑的手,結果一個重心不穩,跌進那堆泥土裏了。
沒料到會有這種情況,霍棋佑霎時呆住了。
劉巧若回頭瞪了他一眼,假裝沒事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沒好氣的問道:“這下,你可滿意了?”
“這結果,我並不樂見。”他一臉無奈的攤攤手。
鬼扯!她剛剛明明看見他笑了,但她無意招惹他,所以側過身,越過他,並且不再搭理他,自顧自的整理起方纔被自己壓得變形的菜圃。
霍棋佑靜靜的看着她,她的確變得非常怪異,寫字賺銀子,在屋內種菜,還能要大夫對症下藥,但這些怪異之處,又不像是犯了病的徵兆,反而比較像是……腦袋開竅了。
本來他還想聽了春兒的建議,請大夫過來幫她瞧瞧,但現在,他決定再觀察看看。
“好好種菜,以後我會常來。”丟下話後他便轉身離開了。
現在他得去相國府走走,去看戲。
劉巧若難以置信的張大雙眼,瞪視着他的背影,沒好氣的低喃道:“以後會常來?他那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要常來啊?!”
霍棋佑平常會儘可能和何廣保持適當的距離,但今兒個,他覺得無論如何都得走一趟,因爲何廣趁着大風雪出入的貨船少,想把走私買來的武器轉移到其他地方,而他派人中途攔截了,他要來看看何廣氣得跳腳的模樣。
但顯然的,何廣還沒收到消息,見他登門,馬上笑臉迎上前來,那臉上的笑紋,大概都足以夾死蟲子了。
厭膩!心裏是這般想着,可是霍棋佑也一樣勾起了令自己厭膩的笑容。
“賢婿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昨日有艘洋人的船隻進了小婿的碼頭避風雪,贈給了小婿一樣洋人的陶瓷,小婿知道岳父大人喜歡收藏奇珍異寶,所以路過時就順便送過來,少寰。”
他一出聲,曲少寰馬上將端在手中的木盒送上。
木盒裏裝着的是一隻繪有許多圓圈和線條的陶瓷,何廣從未見過,愛不釋手,笑得更加燦爛了。
見狀,霍棋佑也笑了,但他是在期待等會兒何廣的面容會變得多麼扭曲可笑。
“今兒個我上朝,聖上又問及你了。”
“問我何事?”
“又是老調重彈,不就是希望你能入朝爲政,爲朝廷盡一份心力,你的意思如何?”何廣試探性的問。
“小婿說過了,寧爲商不願爲官,與其在朝廷受制於人,我掌握天下的通貨買賣,豈不是更自由自在。”
何廣笑着點頭道:“沒錯,與其在朝廷受制於人,不如自我掌握一切,這點,我們翁婿所見略同。”
馬腳露出來了嗎?
何廣的意圖,從他平日所作所爲便能猜出一二,他平日和朝廷官員結黨營私,私底下又偷偷的招兵買馬,目的顯而易見。
即便皇上已經下了詔書,召令天下,私兵護衛不得多過三十名,但是何廣招兵買馬的行爲絲毫未加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最近,何廣似乎有些亂了陣腳,也是,被拔去了一隻臂膀,他很難不着急,少了兵部做爲後盾,何廣就無法爲所欲爲的調動兵馬,想靠兵部來制衡皇上,已經是萬不可能。
而他今曰前來,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讓何廣對他卸下心防。
“近日,皇上下的詔書,應該對岳父大人有些影響吧?”
“不只我啊,大臣們個個怨聲載道。”
“若有需要小婿幫忙的地方,岳父大人儘管吩咐。”
何廣確實需要霍棋佑的財力幫助,但是他並不完全信賴霍棋佑,最主要的因素,還是因爲霍棋佑和何綺凰的關係,兩人有名無實,根本就不像一對正常的夫妻。
“你對綺凰好,我就很欣慰了,要是你們能早日生個娃讓我當外祖父,我會更開心。”
“謹遵岳父大人教誨。”霍棋佑冷笑在心,他怎會不知道何廣的想法,但他自然是不會讓何廣順心如願的。
厭膩的情緒再次高漲,他差點就轉身拂袖而去。
何廣的人真的挺不管用的,他都來了大半天了,消息竟然還沒傳遞過來,手腳也太不俐落了。
又寒暄了會兒,何廣的人終於來了,那人悄悄走到何廣跟前和他咬耳朵,然後何廣臉色丕變。
那一瞬間,霍棋佑差點朗笑出聲,這一趟實在太值得了。
“賢婿,我突然有急事得去處理,咱們翁婿改日再敘。”
“岳父大人請。”
何廣要怎麼處理?那批兵器,如今應該都已經進入朝廷的兵器庫裏,除非他有通天本領能把兵器從兵器庫裏搬運出來,否則,這虧他還是得乖乖吞下肚。
這也是他決定先拔掉顧上進的原因,只有拔掉顧上進,換成皇上的人,纔能有效鉗制何廣這隻老狐狸。
冷笑在心,霍棋佑巴不得何廣快點離開,他戲可演得很膩了,假笑笑得他的臉都僵硬了,雙^笑不出來了。
何廣一轉身,霍棋佑立即斂去笑容,此番來的目的已經達成,這個地方他一刻都待不下去。
快速旋身,他對一旁的曲少寰說:“少寰,我們去喝一杯暖暖身吧。”
“是。”
暖身只是藉口,實際是慶賀,慶賀他們狠狠耍了何廣一記,接下來,就準備砍掉何廣的另一隻臂膀了。
今日天氣稍微好一些了,劉巧若想到街上去買一些中醫的書來看,才離開廢宅沒多久,她就被路旁的燈籠吸引了目光。
她記得那日來廢宅時,路上並沒有這些燈籠,是什麼時候掛上去的?又是什麼人掛的?
她不自覺停下腳步,思索一番後,她自行推論出一個結論,肯定是有人覺得這樹林太暗,怕會迷失了方向,所以好心的掛起了一路的燈籠,隨即她又想到,要是晚上將燈籠全數點燃,肯定美不勝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