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昌子熙點頭,仔細的收好,將盒子收了起來。“你說有兩件事要談,第二件事呢?”
“我想到一個能讓肉長期保存不會腐壞的方法。”
昌子熙驚訝之後便是驚喜。
“小兔兒,你總是不時有驚喜送給我,你真是我的福星。”他輕笑,眼神熱切,泄露出些許情意,對她,他真的是越來越喜愛,遺憾的是眼下她對感情一事依然懵懂,他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能剋制得了,能有足夠的耐性等她開竅。
“你連我的辦法都還沒聽呢!”白筱菟有些失笑,他就這麼信任她啊?!
“小兔兒既然說出口,那就一定能成。”對於這點他是很有信心的。
“好吧,感謝大叔的信任。”白筱菟心情愉快,笑得很甜。
“小兔兒,其實我才二十五歲,你可以不用叫我大叔的。”他得更正她這個讓他心悶的稱呼,不能讓她真把他當成上一輩的人。
“啊?我還以爲你至少已經而立,接近不惑之年了呢。”白筱菟訝異。“你長得還真着急呢。”
昌子熙臉一黑,竟然說他接近不惑之年!難道他看起來真這麼老?還長得着急呢!這說法真讓他哭笑不得。
他抬手摸了摸鬍子,看來這鬍子是留不得了。
“呵呵!開開玩笑,大叔您英明神武,玉樹臨風,長得一點也不着急,真的。”白筱菟見他黑了臉,乾笑兩聲,暗道自己未免太誠實了,有些實話是不能說的。
“得了,着急就着急吧!笑得這麼假。”昌子熙沒好氣的橫她一眼。“說說你保存肉的辦法吧?要怎麼做?”
“嗯,把肉做成臘肉或者肉乾,就能保存比較久不會腐壞。”
臘肉他沒聽過,所以無法置評,可肉乾……“小兔兒,肉乾我們也有做,只是硬梆梆的,味道又不好,牙口不好的老人小孩都咬不動,所以做的不多,平常也沒人願意喫它,都是我們狩獵隊進深山狩獵時纔會攜帶的。”
“我說的肉乾和那個不同,做好後會很好喫,還可以做出多種口味,也不會硬梆梆的,會很有嚼勁。”白筱菟將製作臘肉和肉乾的方法簡扼的說了一遍。“明天能騰出幾個人手給我嗎?我教她們做。”
“行,明天我會讓她們去找你。”昌子熙點頭應允,凡是她所求,他不會不應,何況這是對寨裏有益的事。
“嗯,沒事了,我回去了。”事情談完了,她還是回去睡覺吧,總覺得今晚和他在一起有些……不自在?
“嗯,我送你回屋。”昌子熙下炕,替她拿下大氅,親手爲她披上,繫緊綁帶。
兩人前後出了屋子,一路沉默來到她的屋前。
進門前,白筱菟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對了,我決定雪季開始後開課,你們先統計一下有幾個人來上課,在哪裏上課,該開始籌備起來了。”她仰頭望向身旁的他。
“好,這些事我會處理好,到時候告訴你人數。”昌子熙替她開了門。“進去吧,早點歇着,炕有燒着吧?”
“有的。”白筱菟點頭,又抬頭看了他一眼,才走進屋裏,關上了門。
背靠在門上,她閉着眼嘆了口氣。
就在剛剛,聽他問起炕有沒有燒着時,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想要火炕維持整夜熱度,夜裏就必須起來添一到兩次的柴火,而她這幾日從來不曾起來過,可是到了早上,坑上還是熱熱的。
來爲她添柴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而回到自己住處的昌子熙,並不知道自己的“默默付出”總算被小白兔兒察覺了,如果知道的話,他會很高興。
不過就算不知道,今晚小白兔兒帶來的好消息也已經足夠他開心了。
能有保存肉類的辦法他很高興,不過……小白兔兒怎麼會突然想到肉腐壞的問題?
她不可能去注意到寨裏儲存的物資,所以只有因爲喫到了,才知道腐壞的問題。
今天的晚膳,儲藏準備過冬的肉確實開始有異味了,可是他早前已經吩咐過給小白兔兒喫的都必須是新鮮的,莫非……
眼底冷光閃過,莫非有人陽奉陰違,給小白兔兒喫腐壞的肉?
看來明天他得找人好好問問,若是無心之過還好,若是有人故意爲之,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白筱菟算是體驗了一回。
做臘肉,做肉乾,都不難,然而她卻忘了,這個朝代,很多調味料根本就還沒有出現。
此刻,她有些傻眼的愣在當場,對於圍着她,臉上都是滿滿的熱切、信任、崇拜等表情、萬分期待的幾個婆婆嬸子,一時之間覺得壓力好大。
她深吸了口氣,還是先問問這裏都有些什麼調味料再做打算吧!
詢問討論了好一會兒,白筱菟暗暗鬆了口氣,原來調味料也不是都沒有。
基本的醬油有,只是不叫醬油,叫做豆醬或者是豆醬清,至於味道好壞……
嗯,再說吧,不過清風寨沒有。
花椒有,歷史記載“始產於秦”,這她是知道的,將花椒的形態細細敘述,正好有人在山裏見過。
八角有,餘婆子家後面就移植了一棵八角樹,所以清風寨裏有現成的八角。
鹽糖蔥姜有現成的,酒得下山買。
這麼討論下來,調味料也不少了,只是很少人使用,或不知道如何使用罷了。
於是,該上山採摘的上山去了,該下山採買的也下山了,做臘肉和肉乾的工作延至明日。
翌日一早,幾位婆婆嬸子再次聚集在廚房外的空地。
“我們先做臘肉。首先,我們把肉切成條塊,最好大小要一致,這樣味道才能一樣……”
在白筱菟的指導下,幾人分工合作,切肉洗肉,拌勻調味料,醃製。
“然後呢?”有人問,看着那一罈罈醃在醬裏的肉條。
“暫時這樣就行了,等三到四天後,就可以把肉拿出來,放在陰涼乾燥的地方陰乾,大概七到八天就完成了。”
“這麼簡單啊?”有人訝異。
“是啊,做臘肉並不難。”白筱菟笑着說。
“是不難,可是要是沒有白姑娘說出來,咱們做了一輩子菜也不曾想到這樣的辦法。”
“白姑娘,這臘肉可以放多久?”
“現在做的臘肉,可以喫到來年三、四月,味道都是最好的,之後天氣開始變暖之後,對保存就不利了,不過如果保存良好,確實做到陰涼、乾燥,喫上一年也沒問題。”
“這不是一整年肉都不會壞了嗎?真是太好了。”
大家都很開心,雖然還不知道這所謂的臘肉好不好喫,但是他們對白姑娘很有信心。
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做了將近六百斤的臘肉,用過午膳後,原班人馬再次聚集,開始製作肉乾。
“白姑娘,那個……真的要做肉乾啊?”
“是啊,肉乾根本咬不動,又不好喫,咱們真要做嗎?”
“白姑娘說要做咱們就做,不過,白姑娘,真要做那麼多嗎?這剩下的肉差不多還有一千多斤呢!”
“婆婆嬸子們放心,我說的肉乾和你們知道的肉乾不一樣,這方法做起來,肉質新鮮,不老不硬,很好喫的。”白筱菟笑說。
她讓她們把切好的肉放進幾個大鍋,再加入水、蔥、姜、酒一起燜煮,大概兩刻左右把肉撈起,放涼之後把肉放進炒鍋,加上適量的煮肉水,其它醬油、糖、鹽、八角、花椒等全部的調味料加入翻炒,直到湯汁收幹。之後經過晾曬,曬乾後就是美味的肉乾了。
“幸好這幾日都是晴天,雖然日頭不大,不過要把肉曬乾應該沒問題。”阿蘭抬頭看看天色,雖然是下晌,不過還有日頭。
“嗯,今天晾曬到太陽下山,明天再晾曬一日,應該就夠了。”白筱菟抬頭觀察天象,明日應該還是晴天。
“聞起來真香。”有人吞着口水說。
其實翻炒的時候,那香味就已經傳播出去了,基本上留在寨裏的人,現在都已經圍在廚房外頭流着口水了。
“大家可以嚐嚐味道啊!”白筱菟見他們垂涎的樣子,忍俊不住的笑道。
見衆人沒人敢先動手,她乾脆拿了一個碗和筷子,夾了幾塊肉乾走到廚房外的空地,對幾個小孩招招手。
七八個小孩見狀,一窩蜂跑到她面前將她圍住。
“筱菟姊姊,這肉好香啊!”小花牽着小朗,湊上前深吸了口氣。
“筱菟姊姊,這是要給我們喫的嗎?”大牛帶着二牛,兄弟倆流着口水,目光不移的盯着肉。
幾人七嘴八舌地爭相說道,一個個吞着口水,很垂涎、很急切,但是卻還是規矩的沒有爭搶。
“是啊,你們幫姊姊一個忙,嚐嚐味道看好不好喫,好不好?”白筱菟蹲下身子,微仰頭看着他們。
“好啊!我們幫姊姊嚐嚐。”
“行!這次我們幫姊姊嘗,不過筱菟姊姊還是要多喫肉,這樣身體纔會好。”
小石頭鄭重的說,最後還不忘叮囑,簡直就是小大人一個。
白筱菟笑而不語,一人夾了一塊肉乾給他們。
“好好喫喔!”幾個小孩讚道。
在場的人都嘗過一塊後,都一致點頭讚美,對於“肉乾”的牴觸情緒已經煙消雲散。
“狩獵隊回來了!”突然一聲高喊傳來。
白筱菟心頭一跳,面上閃過一絲喜悅,他回來了。
大夥兒歡呼一聲,跑向寨門迎接狩獵隊的歸來。
狩獵隊歸來,表示他們有更多的獵物,代表有更多的肉,可以製作更多好喫的肉乾!
一下子,廚房只剩下白筱菟、阿蘭,和幾個做肉乾的婆婆嬸子。
白筱菟沒動,不過下意識地把視線移向寨門口的方向。
“白姑娘也去吧,這裏我們看着就行了。”阿蘭微笑的說。
“哦?我過去做什麼?”白筱菟不知爲何竟覺得有些心虛,臉上微微發熱,白嫩的頰上浮上兩抹嫣紅。“我還要寫些開蒙的教材,這裏就交給蘭姨你們照看,我先回去了。”
正想落荒而逃——雖然她有些懵懂,不知道爲何自己想落荒而逃——卻看見小石頭倉促的跑了回來。
“不好了,筱菟姊姊,寨主受了很重很重的傷,他們說……他們說……寨主……快死了!”小石頭驚慌的大喊。
消息一進入白筱菟的耳裏,她身子微微一晃,感覺心臟似乎被人緊緊的捏了一下,血色瞬間退下,原本嫣紅的面頰變得蒼白。
她提起裙襬跑出大廚房,往他的住處奔去。
昌子熙的屋外擠滿了焦急擔憂的寨民,人很多,卻沒有一絲聲響,死一般的寂靜,壓抑的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白筱菟在人羣外停了下來,一時之間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她承認,她有些害怕。
如果她的神力還在,她不會猶豫躊躇,就算療傷的法術不是她的強項,但多施幾個治癒術,再重的傷還是能得到緩解。
可如今,她辦不到。
“白姑娘,你來了!”有人發現她,語氣中帶着一絲期盼。
幾乎同一時間,圍在外頭的人全都朝她看了過來,表情有祈求,有期待。
她知道,她“仙女”的身分讓他們對她有一種超乎常人的盲目崇拜,她看懂了他們的意思,他們正祈求着她能再次帶給他們奇蹟,治好他們寨主的傷。
“白姑娘,你快進去看看寨主。”所有人讓開一條道,直通屋門。
她抿緊微顫的脣,沒再多想,快步走到門前,推門而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