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依照掌櫃的指引,在傍晚的時候來到了海口村。
這是一個很小的漁村,面積人口恐怕還比不上清風寨,清風寨是三面環山,海口村就是三面環海,只餘下一面連結着陸地,難怪叫海口村。
兩人來到一間土坯屋前,有些破舊的門板半掩着,從門縫裏看進去是一個小院子,一邊晾着一些漁網和捕魚的用具,另一邊則擺放着幾個層架,層架上放着篩子,篩子上鋪着各種漁獲。
一個年輕人正在翻揀篩子上的魚貨,一邊對着屋子說着話。
定睛一瞧,可不就是張四嗎?只不過和早上那猥瑣模樣判若兩人,白筱菟心裏忍不住讚了一聲,這人若在現代,肯定是一個影帝啊!
“沒事的,義父,你瞧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就只是不小心撞到脫了臼,接上就好了,一點也不疼的。”張四對着坐在廳門前的洛世傑道。
“是我耽誤了你,阿嗣。”洛世傑嘆息。
“義父您說什麼呢,要不是您,阿嗣早就死了,還耽誤什麼?”
張四,大名早在兩年前已經被洛世傑改爲張嗣了,只是大夥兒都已經習慣張四這個名,反正都是同音,叫啥都一樣。
“義父,之前那兩個人去那兒了?”張四奇怪的問。
洛世傑聞言,露出一抹溫和的笑。
“他們的主子來了,所以他們接他去了。”
“他們的主子……”張四驚訝。
“嗯,是我一位故人之子。”洛世傑不經意的望向大門,隨即睜大眼,看着緩緩開啓的大門,以及站在大門外的一男一女,心臟一突一突的,一臉的不敢置信,眼裏有着期待,有着希冀,激動萬分。
張四察覺不對,猛地轉過身望向大門,也跟着錯愕得張大嘴,面上是一陣難掩的驚慌。
昌子熙看見洛世傑激動的模樣,趕緊帶着白筱菟進門。
“你們想幹什麼?”張四攔住他們,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之前是我的錯,我願意做任何……”
“阿嗣,讓她過來,快別攔着,讓她過來……”洛世傑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張四回頭,見義父如此激動,領悟了什麼,訝異之餘,只能退到一旁。原來這男人,就是那兩個武功高強的人的主子,是義父的故人之子嗎?
“快,快過來,讓我看看你……”洛世傑朝前伸出顫抖的手,異常的急切。
“讓我看看是不是你,是不是真的是你!”
“洛世伯。”昌子熙也有些激動,上前便單膝跪在了洛世傑面前。“洛世伯……子熙來晚了,您受苦了。”
“嗯?”洛世傑一愣,這纔將視線轉向昌子熙。“你是子熙?”
“是,我是子熙。”呂子熙微怔,怎麼?洛世伯沒認出他?那……爲何這麼激動。
不對,洛世伯的眼神似乎是落在……昌子熙回頭一望,是落在小兔兒臉上?!
“她……子熙,她是誰?這位姑娘……是誰?”洛世傑顫抖的手抓住昌子熙的肩,急切的問。
“洛世伯,她是我的未婚妻,叫做白筱菟。”昌子熙心裏有些疑惑,但還是爲兩人介紹。
“白筱菟?那……她的爹孃呢?”洛世傑又問,視線一直沒有離開白筱菟的臉。
“我是個孤兒,打小就流落街頭,並不知道爹孃是誰。”白筱菟上前一步,立在昌子熙身後。
“筱菟”最後的記憶有一些大概四、五歲的模糊片段,那時“筱菟”就是一個流浪的小乞兒了。
洛世傑紅了眼,熱淚直落,可依然捨不得轉移視線。
“你一定是我的清嵐,一定是,你跟你娘長得太像了,我一眼就認出了你!清嵐,我是你爹!”洛世傑顫抖着抓住白筱菟的手。
“這……”白筱菟錯愕又震驚,望向一旁也顯得同樣喫驚的昌子熙。“洛伯伯,您……”
“阿嗣,你去我房裏,把我掛在牆上的畫拿出來。”
“好的,義父。”張四進屋,一會兒便拿了一幅畫出來,交給洛世傑。
張四心情複雜的看了一眼白筱菟,當義父說到畫像的時候,他才猛然想起爲何在客棧看見她會覺得熟悉了。
洛世傑將畫打開,那畫裏是一個與白筱菟有將近八分相像的女子。
“這是……洛伯母……”昌子熙低喃,由於經過太多年,他當時年紀也小,所以對於洛世伯和伯母的面容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畢竟曾經記得,加上又是洛世伯所繪的畫像,也就認出了畫像中人。
至於以前看見筱菟爲何沒發現,那是因爲他一直認爲洛伯母是沒有懷孕生子的,又因爲記憶中的面容已經模糊,因此根本不會去聯想到。
白筱菟看着那張畫像,確實和她很像呢,說不是母女都沒人相信。
這身分要不要那麼狗血又那麼巧合啊!她忍不住在心裏嘆氣。
之後就是洛世傑解釋當年的狀況了。
原來,當年他們夫妻逃亡幾個月後,多年沒有身孕的洛夫人竟然懷孕了。
兩人爲了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不得已只能找個地方停下來,好讓洛夫人能好好養胎,將孩子生下來。
初時一切都還順利,洛夫人也順利生下了一個女嬰,取名洛清嵐,沒想到在洛清嵐四個月大的時候,一場兵亂打到了他們藏身的那個小鎮,在混亂中洛夫人被流箭射中不治。
葬了妻子,守了兩年,沒想到身分泄露,他只能帶着未滿三歲的洛清嵐繼續往南逃亡。誰知禍不單行,有一天他趁着洛清嵐睡覺的時候出門打探消息,並且買些食物用品,等他回到暫時落腳的地方時,洛清嵐竟然不見了。
他尋找了三年,找遍了整個小鎮以及周圍的每一個城鎮,可是一無所獲,直到他的腿受傷,他才心灰意冷的來到這個偏遠的海口村定居下來,後來腿傷惡化,漸漸的就不良於行。
白筱菟眼眶發熱,雖然從他的敘述中,那些禍事都是三言兩語帶過,但她還是可以想象到當時是多麼艱難和痛苦。
失去妻子,失去女兒,最後又失去雙腿……
“清嵐,是爹不好,沒有照顧好你,讓你受苦了。”洛世傑哽咽的說。
“您沒有錯,是造化弄人,是這亂世害的……”白筱菟搖頭。
“清嵐,你可願意叫我一聲爹?”洛世傑緊張又期待的看着她。
“嗯,爹。”白筱菟心中並無隔閡,或許這身子和洛世傑真是血濃於水、血脈相連,讓她對洛世傑有種親切的感覺。
“好,好好好……”洛世傑抹了抹淚,欣慰的直點頭,看看失而復得的女兒,又看看昌子熙。“沒想到緣分這麼奇妙,兜來轉去的,昌洛兩家竟然還是成了姻親。”
“洛世伯,您放心,我會全心全意對待筱菟的。”
“清嵐……還是你習慣叫筱菟?都依你的意思。”洛世傑問。
“筱菟”只是歐陽府給婢女取的名字,並沒有姓氏;而白筱菟是她在仙界用的本名,然而既然認了爹,就不可能姓白,那麼筱菟這個名字改了也無妨,畢竟這是屬於歐陽府婢女的名字。
“就叫清嵐吧,我很喜歡這個名字,洛清嵐,很好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