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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投降吧世子》 / 香彌 / 第20章 / 共22章

見他又扯出一人,鍾日章再將李叔召來詢問,結果他卻答說,那木炭他是交由另一個下人負責,而那下人前兩天兄長成親,回鄉喝兄長的喜酒去了。

這時賀總管回來,躬身稟告,“回稟王妃、世子,奴才查出,苛扣常夫人月例之事,乃是張嬤嬤所爲,但那張嬤嬤數日前媳婦產子,告假兩個月去幫媳婦坐月子,眼下不在王府裏。”這張嬤嬤是王府裏的一名管事,掌管王府月例供奉之事。

梁宛兒在一旁聽着,總覺得這件事透着蹊蹺,好像鬼打牆一樣,每個關鍵人物都不在王府裏,讓事情一時無法再調查下去。

這件事令兒子也中了毒,祈王妃決心要徹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即刻命人去將這兩個回鄉的人帶回來,另外再傳召王府的侍衛統領,命他將這幾個下人押下去仔細再審訊。

一旦動用到王府侍衛,便不僅僅只是查問幾句,而是要用刑,幾人嚇白了臉,拚命求饒喊冤。

祈王妃冷沉着臉,喝道:“將他們拖下去。”

然而就在這時,裴心憐卻神色倉惶的走了進來,雙膝一曲,跪在祈王妃面前。

“心憐,你這是做什麼?”

她輕顫着脣,吐出一句話,“是我做的,是我下的毒,請王妃賜死心憐吧。”

這話一出,震驚了所有人。

祈王妃驚訝的望住她,“你說什麼?那是你所下?!”

“沒錯,是妾身所下。”她低垂下臉,坦承不諱。

鍾日章難以置信的怒目質問:“這是爲何?你爲何要對傲霜和我下毒?”

她柔婉的嗓音,哽咽的泣道:“這些年來,常夫人仗着地位比妾身高,時常嘲笑欺凌妾身,妾身不堪其辱,心存怨恨多時,這次聽聞常夫人病了,又被禁足多月,遂想趁機報復於她,因此才找來此毒香,暗中下在送去給她的木炭裏,還將木炭給潑溼,令其受潮,以防被人看出異樣,只是妾身沒有料想到,會因此連累世子中毒,鑄下這等大錯,令常夫人身亡,妾身知錯,願以命償命。”說完,她整個人跪伏在地。

聽完她的話,梁宛兒尋思須臾,問了一句,“你那毒香是從哪裏得到的?”

“是、是我昔日嫁給世子前,在一處藥鋪所得。”

梁宛兒神色一動,再追問:“那藥鋪在何處?”

“那藥鋪……聽說已經搬走,不知搬到何處。”

梁宛兒突如其來的又問了她一句,“你身上的梔子薰香是在何處所買?”

“是、是在薰香鋪子。”

“是哪一處薰香鋪?”

祈王妃與鍾日章見她一再問及這些不相干的事,覺得十分訝異,祈王妃想出聲打斷她,但卻被兒子攔了下來。

“宛兒這麼問定有她的道理,咱們暫且先看着吧。”

裴心憐被她給問得一窒,須臾纔回道:“妾身不知,都是婢女去買的。”

梁宛兒緊追着她問:“是哪個婢女去買的,叫她過來,我問她。”

“是、是……”她支吾的回答不出來。

這時隨她前來的一名婢女及時出聲道:“是奴婢在翠柳大街的旺福薰香鋪買的。”

梁宛兒看了那婢女一眼,朝鐘日章輕聲說了幾句話。

他眉頭一皺,指派了兩個隨從,分別交代他們幾句話,兩人領命離開,他再讓那婢女領着春雅,去裴心憐的房裏,將梔子薰香給取過來。

祈王妃一頭霧水,看不明白兒子與媳婦究竟想做什麼。

梁宛兒走上前向她稟告,“宛兒知道母妃此刻定然心存疑惑,但請您再稍待片刻,待會便能向母妃稟明原由。”

聞言,祈王妃這才壓下疑惑,耐心坐在廳裏等着。

春雅很快就取來那薰香,又等了幾刻鐘,有名隨從帶着一包薰香進來,接着另一名隨從領來了一位身形瘦小的中年婦人。

梁宛兒向祈王妃介紹,“她便是我先前所說的那家薰香鋪子的掌櫃。”說完,她站起身走到那女掌櫃面前,溫聲問道:“掌櫃的莫緊張,我差人請你過來,是有事想請教於你。”

女掌櫃進來後才知曉,原來今早來的貴客,竟是祈王世子妃,她小心翼翼的答道:“世子妃但問無妨,民婦知無不言。”

梁宛兒將春雅取來的薰香,連同侍衛從那婢女所說的薰香鋪子買回來的薰香一塊遞給她,“勞煩掌櫃聞聞這兩種薰香,看哪一種是出自你鋪子裏的?”

那女掌櫃仔細嗅聞這兩種之後,指着春雅帶來的那袋薰香,答道:“雖然皆是梔子香氣,但這袋是出自民婦鋪子裏的薰香。”

梁宛兒瞟了裴心憐身後的那名婢女一眼,啓口再說道:“今早在我進去你鋪子之前,另有一位公子也去了你的鋪子,你可還記得他?”

“記得。”女掌櫃頷首。

“那位公子去你鋪子做什麼?”

“他是去買薰香。”

“他買什麼薰香?”

“他買的便是這種梔子花的薰香。”女掌櫃答道。

“他是不是常上你那裏買薰香?”梁宛兒詢問,

女掌櫃點頭應道:“是。”

梁宛兒接着再問:“你可記得他在你鋪子裏,還買過哪幾種薰香?”

“……記得。”女掌櫃遲疑了下點頭。

“那他還買過什麼?”

“除了梔子花的薰香外,那位公子先前還買過兩種,用來驅滅蚊蟲和毒殺蛇鼠的薰香。”

梁宛兒最後再問道:“這兩種薰香,若是人久聞之後會如何?”

女掌櫃如實答道:“一種會致死,一種會讓人發狂。”

說到這裏,已無須再問下去,下毒之人已呼之欲出。

梁宛兒看向祈王妃,告知她這人的身分。

祈王妃又驚又怒,“日觀在哪裏?把他給我叫來!”

鍾日觀早已安排好一切,自認爲天衣無縫,無論如何都不會牽扯到他身上,然而他卻漏算了兩件事。

一件是裴心憐在鬧出人命後,唯恐會追查到他身上,而出面替他頂罪;另一件事,他沒算到他今日去爲裴心憐買薰香時,會被梁宛兒無意間給撞見,進而揭發了這件事。

那梔子花的薰香是他最鍾愛的味道,她因他的喜愛而改用了這種薰香,但自她進門後,怕招人懷疑,他已不再使用梔子花的薰香,卻仍時常爲她買來這種薰香。

他不願假手下人,每回總是親自前去,因爲這是他唯一能爲她做的事,也因常去爲她購買薰香,從而得知那兩種毒香之事。

他先前將這計劃全告訴於她,卻沒想到她會爲了保全他,而出面認罪。

“王妃,那毒不是三少爺下的,是妾身下的,此事與三少爺無關,求王妃處死妾身,妾身甘願受死!”

須臾,看鐘日觀來到廳內,裴心憐爲了替他脫罪,拚命以頭叩地。

見此情狀,祈王妃怒問:“你們倆究竟是什麼關係?你爲何不惜一死,也要爲日觀頂罪?”

鍾日觀上前扶起裴心憐,“別再說了。”他憐惜的抬袖替她拭去額頭上沁出的血絲,然後坦然的認罪,“下毒之事是我一人所爲,與心憐無關。”他接着望向一旁的鐘圓章,抬眉說道:“二哥是不是也很想知道,我與心憐究竟是什麼關係?”

鍾日章寒着一張臉瞪視着他,平日裏他雖與這個弟弟不親近,可他萬萬沒想到,下毒之事竟是自己的弟弟所爲。

鍾日觀語帶怨憎的說:“我與心憐早在二哥認識她之前便相識,我與她情投意合,正想迎娶她進門時,她卻被二哥你給看上了,你堂堂祈王世子一句話,就讓裴家拱手將女兒給送上。”

他們兩人硬生生被他橫刀奪愛給拆散,一個成爲小叔,一個成爲兄嫂,共處在一屋檐下,相見卻不能相守,教兩人情何以堪。

鍾日章先是一愕,接着不忿的責道:“這事你當時爲何不說?”若他說了,他便不會納裴心憐爲妾,當時他是看上了她那一身我見猶憐的柔弱模樣沒錯,但也沒對她喜愛到非要她不可的地步。

鍾日觀冷眼嘲諷,“我曾爲了這事去求你,可是你那時卻連聽也不願聽我說一句。”

鍾日章疑惑道:“我怎麼不記得你曾來求過我這事?”若有此事,他不可能還會強納裴心憐爲妾。

“就在心憐進門的前兩日。”鍾日觀提醒他。

“我……”鍾日章回想了須臾,聲音突然窒住,他隱約想起,那時他似乎正要與那羣酒肉朋友出去尋歡,這才無暇聽他說話。

見兒子啞口無言,祈王妃多少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她沉下臉瞪向鍾日觀,斥責道:“就算如此,你也不該對傲霜下毒!”

“她生性嬌蠻,這些年來沒少欺負過心憐。”鍾日觀避重就輕說道,他之所以會對常傲霜下毒,真正想對付的人是鍾日章。

他暗中唆使常傲霜的貼身婢女去求鍾日章見常傲霜一面,再讓那婢女暗地裏在他的茶水裏下藥迷昏他,將他留在佈滿毒香的房裏,令他和常傲霜嗅聞那毒香,使兩人發狂。

待兩人發狂後,會鬧出什麼事來,他雖無法預知,但不管發生何事,都是他所樂見,只要能給這個二哥添堵,他就覺得快活。

他恨他當初既然橫刀奪愛,就該好好憐惜心憐,可他卻在納她爲小妾之後,沒多久就冷落了她,尤其在常傲霜進門之後,還放任常傲霜欺辱心憐。

在他進來後,便沒再出聲的梁宛兒,忽然啓口問:“三叔,當初對我下毒之人,是你吧?”

鍾日觀看向她,靜默須臾,才頷首,“沒錯。”

梁宛兒質疑,“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爲何要害我?”

“我當初的本意只是想嫁禍常傲霜,並沒有料想到那毒香如此歹毒,令你差點死去。”望着她,鍾日觀臉上流露出些微的歉疚。

最後他望向祈王妃,面無表情的道:“兩樁下毒之事皆是我所爲,母妃想怎麼處置我,我皆無異議,但此事與心憐無關,請您饒了她。”

裴心憐緊緊抓着他的手,向祈王妃乞求道:“不,這些事全因妾身而起,王妃若要責罰,就請罰妾身一人,妾身願以死抵罪,求您放過三少爺。”

看着眼前這兩人相爭着認罪,求死求活的模樣,祈王妃揉揉眉心,心煩的擺擺手,“把他們都給我帶下去,這事等王爺回來再作定奪。”鍾日觀雖是庶子,但也是王爺的兒子,她不好擅自處分了他。

祈王妃吩咐完便回房歇息,鍾日章夫妻也回了院子,梁宛兒思忖再三,還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

“你要我去求父王饒了他們?難道你忘了你中毒那時所遭受的痛苦嗎?”鍾日章不滿的看着梁宛兒。

“我沒忘。”梁宛兒橫他一眼,語氣淡然的接着說:“不過這一切真要追究起來,全是因你橫刀奪愛而引起的,說起來你才該負起最大的責任,若不是你先種下惡因,也不會結了這惡果。”

先前裴心憐與鍾日觀互爲了保護對方,而爭着認罪的事感動了她,她很想成全那兩人,更對這個活生生拆散人家的始作俑者感到不滿。

鍾日章無辜的辯解,“我當初真不知有這種事,心憐進門後也從沒提過。”

“她那種柔弱的性子,只會委屈求全,哪裏可能向你提這種事。”說着,梁宛兒突然朝他用力的掐了一下。

“你做什麼掐我?”鍾日章喫痛的揉着被她掐疼的手臂。

“會痛嗎?”她直視着他問。

“我的肉又不是石頭做的,自然會痛。”

她緩下神色,循循善誘,“你看,我掐你你會痛,同樣的,別人受傷也會疼,若是有人讓你受辱,你定會生氣,可若是你讓別人受辱,別人礙於你的身分,也許無法發作,可心裏何嘗不怨你?你再想一想,倘若今天換作是你被人橫刀奪愛,你心裏作何感想?你怒不怒、恨不恨?”

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這種話,身爲祈王世子,從小他周圍的衆人哪個不是捧着他、讓着他、奉承着他,從沒人敢讓他不痛快,因此,也使得他的性子越來越跋扈,就連他的兩個兄弟與他在一塊時,對待他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他,故他纔會與他們不親厚,寧願與那些狐羣狗黨廝混,四處去玩樂。

回想起昔日種種,鍾日章沉默着不發一語。

是夜,在祈王回府後,鍾日章去見父王,父子兩人關在書房裏說了一番話,沒人知曉他們說了什麼,翌日,鍾日觀與裴心憐悄悄被送走。

“我們恩怨兩清,你可別再記恨我了。”送兩人上馬車時,鍾日章對弟弟這麼說。

鍾日觀看向梁宛兒,明白定是她勸動了兄長,他纔會成全他和心憐,他鄭重朝她拱手行了一禮,“多謝嫂子。”接着他才望向兄長,“二哥,你人生最貴重的,不是祈王世子的身分,而是你娶了一位好妻子,望你日後能一心一意待她,莫負了她。”

鍾日章罵了句,“你這臭小子,這事還用得着你來說嗎?快走吧,兩人安頓下來後,再寫封信回來。”

“知道了。”與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這是鍾日觀頭一次在兄長身上感受到了手足之情,他舒眉而笑,扶着裴心憐進了馬車。

裴心憐揚起手絹朝梁宛兒揮了揮,嘴角帶笑,眼中含淚,她從不敢奢望,有朝一日還能與心上之人相守終生,尤其在日觀犯下那樣的事之後,她只求能與他同死,絲毫沒有料到,他們竟會得到諒解。

她感激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將這份恩情牢牢謹記在心。

送走兩人,鍾日章與梁宛兒攜手而歸。

她笑睨着他問:“難得做了一件好事,心情是不是覺得很好?”

“聽你說的,好像本世子這輩子僅做了這件好事似的,本世子以前可也救濟了不少窮人。”他看着她霸道的道:“你瞧,如今本世子身邊只有你一個女子,往後你可要更盡心盡力的服侍本世子,知道嗎?”

梁宛兒愣了愣,纔會意過來他話中意思,他這是……不再納妾了?

他親暱的颳了刮她的鼻子,“你倒是說話呀,怎麼傻乎乎的直瞅着我?”

她脣畔漾開暖笑,笑盈盈道:“我從前聽人說過兩句詩。”

“哪兩句?”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他默默咀嚼這兩句詩,若有所思的頷首,“這詩很好。”

以往他三心兩意、喜新厭舊,那是因他還沒有遇到真正喜愛之人,此刻他已明白,一旦遇到心愛之人,便只願求能得到那人一心,其它的再不值得去看一眼。

如今他已找到了這樣的人,他正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

“是很好。”她微笑的仰望天空,此刻天很藍,而他們的人生路還很漫長,可以慢慢而行,途中也許會有許多波折風雨,但那些波折風雨都不是爲了來折磨人,而是爲了要把人淬鍊得更加堅強和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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