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什麼也不會(1)

《驕管家(上)》 / 千尋 / 第6章 / 共17章

菜撤下,餘敏邊喝着比越南茶更苦、更澀、更難喝的茶,邊質疑這個時代的炒茶技術。

呂襄譯放下茶盞,進入正題,“敏敏,你說說,你怎麼知道有人要陷害我母親?”

這次她沒忍住,噗!茶激噴出口,要不是死命捂住嘴巴,連那些好不容易吞下去的米飯都會跟着噴射出來。

“怎麼啦?不舒服嗎?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呂襄譯問得既溫柔又親切,像顆溫暖的小太陽,讓女人的一顆芳心在瞬間融解。

“不、不必了……只是……只是……”

餘敏支支吾吾老半天,呂襄譯發揮無比耐心,柔情似水地問:“只是什麼?”

“可不可以請你別喊我敏敏?”她一臉爲難地望向他。

璟睿抿脣暗喜,襄譯對女人向來無往不利,沒想到會在個小丫頭身上鎩羽?

濃眉微挑,不明白爲什麼,見襄譯在餘敏面前喫癟,他心頭挺……樂的。

千萬不要低估呂襄譯對金山銀山的包容力,被掃了臉,他依然溫柔,再接再厲。“不喊敏敏,要喊什麼呢?敏妹妹?小敏?”

他越湊越近,餘敏越退越遠,她看見大野狼的獠牙在眼前晃。

“呃,如果、如果您願意的話,可以喊我小魚。”

“小余?小魚?好可愛的名字,好,就喊你小魚 告訴你,往後有什麼事,爺給你撐腰,要是有不長眼的下人敢欺負你,立馬告訴爺,平王府就在睿園隔壁,幾步路就到了。”

“是,謝謝。”餘敏依稀彷佛看見自己的心肝腸肺腎,正被一一摘除。

“好啦,快點說說,你怎麼知道有人要陷害我母親?”

怎麼回答?原主的事她半點印象皆無,那些記憶和被杖刑的傷痕一塊兒被刪除了。

見餘敏沉默,他再度催促,“別怕,有爺作主呢,誰也坑害不了你。”

他這麼積極地想要答案,可……答案已成公案,餘敏只好長嘆回答,“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邀功的大好機會,她居然用這三個字帶過?所以……那個穿越的可能性再提幾成?

呂襄譯不死心,“你的賣身契已經不在苗氏那裏,別擔心。”

她哪裏是擔心,就是……她很想跳腳,穿越這種事不能舉牌昭告天下吧。呼……再嘆。“奴婢撞到腦子,什麼都不記得了。”

撞到腦子?胡扯,大夫說過,她身上沒傷、腦袋沒傷,整個人好得不得了。

與璟睿對視一眼,呂襄譯結束試探,退回位子上,由璟睿接手。

璟睿走到餘敏面前,定住,俯視快被嚇慘的小姑娘。

餘敏抬頭,整個背貼在椅子後靠,仰視高大的男子。

他不笑,臉龐嚴肅得像個將軍,身材高壯得像個將軍,專注的目光像個將軍,他全身上下流露出將軍的肅殺氣息,這樣的氣息讓人情不自禁軟腳,情不自禁對他俯首稱臣。

心速加快,激動翻騰,像是有人朝她胸口倒進一桶灼熱岩漿。

“你叫什麼名字?”璟睿問。

她自稱小魚,他們沒有奇怪反應,而美得像妖孽的爺喊她敏敏,“餘”加上“敏”……她大膽假設,原主的名字和她前輩子一樣。

猶豫三秒鐘,她拚了!“回爺的話,我叫餘敏。”

“家裏有誰?”

與璟睿對視,她決定再賭一把,“爹、娘、哥哥。”

她說得小心翼翼,卻引來璟睿和呂襄譯嘴角擴大的笑意,“餘敏”家裏半個人都沒有了,她的娘、爹、哥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他們的笑讓餘敏自我懷疑,賭輸了嗎?

璟睿問:“你不是撞到腦子,什麼都不記得,怎麼還知道自己的名字、家裏有什麼人?”

對哦,前後矛盾了,餘敏閉上嘴,在心裏碎碎念着“沉默是金”。

璟睿難得用哄人的口氣說話,但他哄了,並且哄得心甘情願。“說說看,爲什麼見到爺,喊爺哥哥?我是你哥嗎?還是我長得像你哥?你哥哥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他不斷丟出問號,她沒有任何一句可以回答。

但璟睿對於咄咄逼人這種事表現出濃厚興趣。“形容一下,你哥是什麼樣的人?做什麼的?既然你記得哥哥,那麼肯定喊得出他的名字,說說看。”

他越問,口氣越硬;她越聽,嘴脣越抖,心越顫。

如果換成過去那顆爛心臟,早就罷工了,一昏天下無難事,可現在……她有點痛恨胸腔裏這顆堅強壯碩的心臟了。

“我不記得,我不知道,不要再問我。”她捂起耳朵,拚命搖頭。

沒有辦法時的唯一辦法,叫作耍賴,當然,裝死也是王道。

“不知道?一下子記得、一下子不記得,一下子知道、一下子不知道,莫非不是遺忘,而是說謊?”

酷斯拉再現江湖!

璟睿兩隻手扶在椅把上,身子往前傾,臉朝她的臉靠去。

餘敏已經退到無路可退,他依然繼續靠近,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鼻子快要貼上鼻子,近到她可以接收到他呼出來的溫熱氣息。

不行了、不行了……啊……她不行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不行了啦,餘敏用力一拍椅把,用力站起來,用力作出決定——最好的防守是進攻。

可惜就算她站得挺直,依舊得仰視他,全怪她的小腿骨發育不夠長,只好犧牲她可憐頸椎。

她像驕傲的小母雞,鼓足氣勢地揚聲道:“腦子是很複雜的器官,沒有人可以瞭解它的運作模式,所以記得一些、遺忘一些是很理所當然的事。”

器官?運作模式?這些話……很新鮮呢,以後的時代的人都是用這種難解的話在溝通?

璟睿雙手橫在胸口,陡然轉變態度,寒聲道:“說謊對你沒有好處,說清楚,穿越之前你的名字也叫作餘敏嗎?”

穿越?他、他、他……說穿越?有沒有聽錯?揉揉耳朵、揉揉眼睛,揉揉所有訊息接收器官。

“穿越?”她問。

“穿越!”他答。

轟轟轟,晴天霹靂連轟炸,他怎麼知道穿越,莫非他也是穿越人士?那麼……他是哥嗎?那個她想拿來和莫醫生配對的哥哥?

倏地,喉嚨被綁住,她無法發出聲音,只能流下淚水,狂飆的淚順着她的臉頰拚命往下墜。

如果他是哥,是不是代表在二十一世紀,他們的愛情無法順利進行,所以邱比特幫他們換個新空間?

她在發抖,她很委屈,她很可憐,短短的三秒鐘內她淚流滿面。

一股強烈的不忍生起,心疼在敲擊他的腦袋,璟睿不想問了,穿不穿越重要嗎?不重要!什麼才重要?她……她的傷心才重要。

直覺地,他想擁她入懷,但呂襄譯推開他,搶到餘敏面前。

莫非世間真有穿越這回事?他用觀賞“神獸”的目光緊緊盯住她。

他想問她一大堆事,比方下一任皇帝是誰?齊國是不是真會與大金交戰?她有沒有本事製造手榴彈……

他從璟睿懷裏抽出照片,放在她面前,用加重版口氣說:“你就是穿越人,我們知道了。”

照片……是莫霏拍的,有她、有哥,有二十一世紀的文明產品。

她再也抑不住激動,一把撲進璟睿懷裏,兩條小胳臂緊緊圈住璟睿寬寬的腰際,放聲大哭。“哥,你也穿越了嗎?”

什麼?什麼?什麼?更多的問號把璟睿和呂襄譯的腦袋塞爆,完全無法思考……

餘敏的眼睛黏在照片上,已經超過半個時辰,她想不通,爲什麼窗臺上的照片會跟着她穿越?

呂襄譯和璟睿搬來兩張椅子,坐在她對面,把之所以知道“穿越”的來龍去脈主動解說清楚後,等待她開口。

“你真的不是我哥?”

“不是,我是靖國公世子,家中的嫡長子,在昨天之前我確定自己沒見過你。”璟睿解釋得極其認真。

“照片會落在你手中,肯定有原因。”她沉吟道。

“也許。”璟睿同意,呂襄譯也點頭。

今日,他與襄譯並肩策馬,照片飄過來,不偏不倚地貼上他的衣襟,如果這代表的是緣分,璟睿很高興,和她有緣分的人是自己。

接手照片,他再次細看,照片裏的人確實是自己和餘敏。

“你說這個叫作照片?怎麼弄出來的,用特殊的工筆畫出來的?”呂襄譯問。

宮裏有不少厲害畫師,替皇帝、皇子、公主及各宮娘娘作畫,但沒有任何人的畫技可以這樣栩栩如生的將人描繪下來。

餘敏搖頭,她花大把時間與力氣才逐漸恢復情緒。

“照片不是用畫的,是用拍的,用相機、用手機,在我們那裏可以用不同的機器,把人或圖像記錄下來,古人用筆記錄歷史,而我們現代人用照片、影片來記錄史事。”

“意思是,那些機器可以把我們眼睛看到的東西通通變成……”呂襄譯拿起照片,對她揮兩下,問:“照片?”

“對,手機的發達與生活化,很多人每天都爲自己拍照,這張照片是莫醫生拍的。”

“莫醫生是誰?”璟睿問。

“是我爸爸中意的媳婦人選,但是哥……”講到哥,餘敏心頭沉重,她死了,哥很傷心嗎?會不會太難過,會不會陷在哀傷情緒中久久無法恢復?

她搖頭,再次提醒,眼前男人不是她的哥哥。

“你哥怎樣?”璟睿追問,他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感興趣。

“哥還在猶豫。”

“莫醫生不漂亮嗎?”呂襄譯問。

“不,她漂亮,聰明大方、開朗善良,所有人性中美好的性格她都有。”

“既然如此,猶豫什麼?”璟睿和呂襄譯一人一句,接得很有默契。

餘敏看一眼璟睿的臉,苦笑,因爲哥喜歡的是她,而她也喜歡哥啊。

她沒有明講,但帶着羞怯與甜蜜明媚的笑容,卻讓璟睿意識到些許真相,他皺眉,口氣充滿教訓意味,“那個人是你的哥哥。”

好吧,他承認,看見她因爲另一個男人而嬌羞明媚,讓他極度不舒服。

餘敏訝異於他的敏銳,她什麼都沒說啊,他怎麼會知道?

呂襄譯看不懂餘敏的羞怯,卻聽明白璟睿的教訓口吻,身子往前一傾,視線釘在她臉上,帶着咄咄逼人的微笑,問:“你喜歡自己的親哥哥?不會吧?”

悶!她不習慣將心事攤在別人眼皮子底下,帶着薄怒,她說:“哥哥姓韓,我姓餘。”

“是誰從母姓?”呂襄譯又往她更近一步。

璟睿撇嘴不滿,扳過他的肩膀,將他往後拉。

餘敏蹙眉,他們很有挖人隱私的本事,若穿越到二十一世紀,會是最優秀的狗仔隊。

“在我們那裏,和離是很普遍的事,據統計,六對夫妻當中就有一對離婚。哥的爸媽離婚了,因爲哥的母親有強烈的事業心,經常世界各地奔波,而哥的爸爸需要一個每天都有溫熱飯菜可以喫的家。

“我爸媽也離婚,我爸是個很好的父親,卻不是好丈夫,他性情風流,結婚後還有不少紅粉知己,但我母親對於丈夫的忠誠專一有強烈要求。

“他們各自離婚後,哥的爸爸遇見我的媽媽……正確的說法是哥的爸爸先遇見我,哥的爸爸是醫生,我是他的小病人,從小到大經常到醫院報到,於是我媽和哥的爸爸相遇、相愛,最後他們決定結婚,成爲一家人,我才變成哥的妹妹。”

“你哥哥叫什麼名字?”呂襄譯福至心靈地問上這一句。

餘敏想也不想,直覺回答,“他叫韓璟睿。”

韓璟睿?!輪到呂襄譯和璟睿被雷劈,他們看着彼此,不是深情款款,而是疑問多到無法解釋。

一模一樣的名字,一模一樣的長相,意謂什麼?

璟睿也是穿越者?不可能,他只有這個時代的記憶。

璟睿和餘敏的哥哥是同一個人,只是生存在不同的時代?

沒有人可以給他們合理解釋,他們對科學的涉獵不夠深,而幻想創意不是這個年代的教學重點,所以他們只能發傻,除此之外找不到更合適的事情來做。

至於餘敏,她沉溺在自己的世界。

低着頭,沒有發現兩個大男人的錯愕,她伸出手指,一遍遍不斷在腿上重複寫着“韓璟睿”。

這是她的習慣,國小、國中、高中、大學……每個心慌意亂、手足無措的時刻,她會不斷寫着“韓璟睿”,寫着寫着,心就安了,寫着寫着,就不慌亂了,跳得亂七八糟的心臟會自動慢慢迴歸正常。

爲此,她常抱着哥的手臂撒嬌,說:“哥比爸開的藥更有效呢。”

早知道……早知道要離開的話,當初怎麼能夠放任自己,靠他靠得那樣近?

不應該親密、不應該建立關係,不應該把他美好的人生拉進自己殘缺的生命裏,她給不了哥任何東西,只能給他留下一筆刪除不去的哀傷。

哥很痛吧?會痛很久嗎?他能順利找到自己的止痛劑嗎?

做錯了,她……

在短暫的震驚後,璟睿迅速恢復素日的沉穩。

他望住她恬淡的臉龐,不管看幾次,他都覺得她漂亮,不是那種可以用筆墨形容出來的美,而是一種……一種瞧過、看過、相處過,就想要再瞧、再看、再相處的美。

“你爲什麼會穿越?”呂襄譯好奇寶寶精神發作。

她也期待有人告訴自己,爲什麼會穿越?“應該是因爲我死了吧。”

“你爲什麼會死?”

“我的心臟不好,能活到幾歲,沒有人能保證,即使爸和哥都是心臟科的權威。我從二十歲後就在排隊,等待一顆健康的心臟,很可惜,我並沒有等到。”

“什麼意思?”心臟可以被……等待?

“幾百年後的醫學技術很發達,人的手斷掉,把斷肢撿起來,立即送醫的話就有機會接回去。”

餘敏的話讓璟睿精神振奮,太神奇了,如果有這種醫術,打起仗來就不會有這麼多傷兵。“接回去之後,手還可以用嗎?”

“當然可以,就算接不回去,等傷口癒合後,也可以接機器手臂,一樣可以做出簡單的動作。

“同樣的,心臟壞掉的人可以登記,等待換心,只要有一顆健康心臟,我就可以再活很多年。這個手術叫作移植,腎臟、肝臟、眼角膜、皮膚……許多器官都可以移植,只要有人肯捐贈,就會有人獲救。”

“可對方把心臟捐給你,自己怎麼辦?”

“通常能夠捐贈器官的人,都是被醫生判定腦死,無法活下來的人。”

“有這麼厲害的醫術,你們那裏的人可以活很久嘍?”

“對,二十一世紀的人類,平均壽命是八十幾歲。”

“你會做移植手術嗎?”璟睿急問。

“我不會,那是外科醫生才能做的事,我哥和莫醫生都會做。”失笑,現在餘敏可以確定他不是哥,哥纔不會問這麼蠢的問題。

不會?呂襄譯蔫了兩寸。“那你會做手榴彈嗎?”

餘敏打量兩人,他們未免太異想天開。“我不會,那是軍火專家纔會做的事。”

“這個不會、那個不會,你到底會什麼?”呂襄譯悶透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穿越人,沒想到她什麼都不會。

“我會做衣服。”餘敏指着照片,說道:“這是手機,拍照時,我正對工作室裏的員工交代事情,如果沒死的話,我的新作品有機會在巴黎時尚週裏展示。

“這是電腦,裏面有我要寫給雜誌的文章,有我設計的衣服,他們是這樣形容我的作品:簡約、婉柔,帶給人視覺上溫暖的饗宴。”

呂襄譯輕嗤一聲,哪個女人不會縫衣服?值得她說上一大篇,他輕蔑回道:“不就是個裁縫?”

真難聽,什麼裁縫?

餘敏耐心回答,“我是時尚流行業者,我有自己的工作室,我和好幾個大品牌的服飾公司合作,爲他們設計衣服。”

璟睿轉移話題,問:“病人不是應該留在家裏,好好養病?”

餘敏長嘆,同情目光對上璟睿,“實在很難跟你們這些古人溝通,不過……我試着解釋吧,在我們那裏,病人不必關在屋子裏等死,可以選擇繼續工作或者享受剩餘生命。”

你們這種古人?他居然被鄙視了?璟睿皺眉,她不知道他在幫她嗎?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