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藍於潔怕藍老爺子,溫麗玉也招架不住公公的威嚴,拗不過兒子的威脅和一再追問,溫麗玉遂把她和女兒的計謀和盤推出。
“其實我們就是想綁架主廚,再破壞食材,到時候好味美在媒體面前肯定會出大糗,我們只是想讓尹光夏難看而已,我也不知道你舅舅找的人到底是怎麼辦事的,綁架不成居然還鬧出人命,我這心裏也是不踏實,撲通撲通的跳了一整天了。”
聽了母親的話藍於治一張俊臉生生漲成了豬肝色,又退成慘白,接着又是完全鐵青,他嘲諷道:“若是心不跳,你就該跟那個莫主廚一起去躺停屍間了。”
“欸,我好歹是你媽,你這不是咒我嗎?”
“我不咒你,我罵你總行吧?蠢婦!你們兩個就是無知蠢婦!”
“越說越上勁頭啦,兒子,有你這麼說自己媽媽和姊姊的嗎?我們兩個這麼做還不是爲了你!”溫麗玉也不高興了。
“你們怎麼會以爲這樣是爲我好?我和好味美合作,如果好味美出錯,那不就代表是我決策錯誤嗎?別人會怎麼質疑我的能力?你們怎麼會天真的以爲發生事情,我還能置身事外!”藍於治真是哀莫大於心死。
“於治,你也別沮喪,只是一次出錯,下次,下次媽保證不會再這樣做了。”
他搖搖頭,“來不及了,毀了,通通都讓你們這對愚蠢至極的母女給毀了,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白費了,我還跟藍於洛爭什麼狗屁繼承權?呵呵,有你和姊這兩頭蠢豬在扯我後腿,我看我這輩子別說是繼承權了,我什麼都別想贏藍於洛!”
自我解嘲的笑了笑,藍於治頹喪的離開書房,行屍走肉的回到房裏,把自己拋到牀上,木然仰望天花板上的燈,想哭卻哭不出來。
這頭,溫麗玉和藍於潔面面相覷。
她們不懂,真心不懂,找尹光夏麻煩難道錯了嗎?
不管,反正木已成舟,也改變不了什麼,現在就希望警方一無所獲,最好別找上門來,這樣她們就能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繼續過着她們原本的生活。溫麗玉母女倆鴕鳥的想。
然而這樣的祈求老天爺顯然沒聽到,好不容易度過提心吊膽的兩天,第三天一早,警察上門了。
適逢週末,藍家人都在,警察指名要找溫麗玉。
原來警方第一時間就已經從船上的錄像監視器鎖定行兇的人,經過這幾天的抽絲剝繭,一層一層往上查,一個一個往上抓,很快就找到了藍鼎集團的夫人溫麗玉頭上來。
警方嚇了一大跳,不敢大意,大清早即刻來逮人。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這件事情跟我沒關係,你們幹麼要來找我?人又不是我殺的,我說你們警方怎麼不趕快把行兇之人繩之以法,然後槍斃,這樣天下就太平了,何必來爲難我這個好人呢?”
“藍太太,行兇之人要抓,買兇之人我們也要抓,還是請你跟我們走一趟警局吧,有什麼冤屈到時候再說。”
“爸!你快救救我,叫這些警察快點把我放開,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溫麗玉呼天搶地,不住的希冀藍老爺子可以開口救她一回。
可惜藍老爺子始終鐵青着臉,從頭到尾看都不看她一眼。
溫麗玉被警察帶走後許久,藍於潔才從極度驚恐中脫離,偷偷鬆了一口氣,暗忖母親應該不會拖她下水纔對,好歹兩人是母女。
忽地,感覺有兩道凌厲目光掃來,藍於潔抬頭一看,發現是藍老爺子,當場嚇得低下頭去,心虛不已。
爺爺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天啊,千萬不要,想她藍於潔天不怕地不怕,獨獨就怕藍老爺子。
又是幾天過去,郵輪命案算是水落石出,一干人犯皆遭到收押禁見。
溫麗玉確實沒有把女兒拖下水,饒是她再怎麼陰狠黑心雙面人,那也是隻針對藍於洛一人,對於自己的這一雙兒女,她可是疼入心坎裏的。
經過了這件事後,藍於潔確實也安分了好幾天,每天乖乖的在藍鼎山莊喫飽睡睡飽喫,好不悠哉,直到她被藍老爺子找去書房。
這可以說是藍於潔這輩子最最最害怕的事情。
“爺爺,您、您找我有什麼事嗎?”她怯生生的問。
不知道怎麼搞的,她在藍老爺子面前就是半點底氣也無,從多年前她跟着母親來到藍家,第一次看到藍老爺子,就一直是如此。
藍於潔在紅木大桌前站了許久,藍老爺子才慢慢放下手中的書籍,那充滿威嚴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駭得藍於潔心裏直打哆嗦。
“於潔,我在美國給你安排了學校,你明天就出發。”藍老爺子突然說。
低垂的腦袋猛地抬起,“什麼?!”她懵了好半晌才回過神,忐忑問道:“爺爺,好端端的,爲什麼突然要我去美國?而且我現在都幾歲了,您怎麼還要我去唸書?”
藍老爺子定定的望住她,“你也知道你幾歲了?之前花了一堆錢,大老遠把你送去美國,耗了好幾年,別說是大學文憑,連個子兒都沒有拿回來,整天就只知道學你母親幹些勾心鬥角的事,一把年紀連一毛錢都不曾自己賺過。我問你,好味美集團的主廚被殺一事,你應該也有參與吧?”
“我、我……”沒有!她沒有!這明明是這麼簡單的幾個字,她卻吐不出來。
“你媽到底還知道自己是個母親,沒把你給抖出來,否則我們藍家就是有十張臉,也不夠你們母女倆丟!”
藍於潔怕得都快哭了,但她一句話都不敢吭,連哭也不敢,渾身瑟瑟發抖。
“既然你頂着我們藍家的姓氏,我也不能在這樣縱容你無法無天,明天就出發去美國,什麼時候拿到文憑,就什麼時候回臺灣。別以爲我會像你母親那樣縱容\'你,讓你在國外每天喫喝玩樂。聽着,除了每年的學費、住宿費,還有前三個月的生活費外,接下來我一毛錢都不會給你,你好自爲之。”
這無疑是一道青天霹靂,藍於潔走出書房時一度腳軟,渾身冷得彷佛置身冰窖。
想她打從跟着母親來到藍家後,就過着養尊處優的優渥生活,這個藍家大小姐,她是當得得心應手,可要她靠着自己的能力去賺錢……
該死的,她不會啊!
藍老爺子這麼做根本是想拐了彎的來逼死她嘛!
她就知道,老頭子果然早就看她這個拖油瓶不順眼了,恨不得早早除了她。之前還有母親在,現在母親因罪入獄,藍老爺子就迫不及待對她下毒手,完全不顧她好歹也喊了他好多年的爺爺,真狠心!
藍於潔氣憤地用力推開大門,衝出藍家大宅,原想自己冷靜冷靜,沒想到卻意外看到藍於洛摟着尹光夏,兩人卿卿我我的在花園並肩散步。
“你這陣子都沒有好好休息,是不是心情還沒平復下來?”藍於洛心疼的望着整個人瘦了一圈的尹光夏。
“每次只要一閉上眼睛,莫叔從冰箱裏滾出來的樣子,就會在我眼前浮現。”
尹光夏咬着脣,激動顫抖。
藍於洛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柔聲道:“真相已經水落石出,也算是給莫叔和他的家人一個交代。”
“可是我總想,如果我沒拜託他來臺灣幫我,他是不是就不會遇上這種可怕的事情?是我對不起他……”
看着眼前這失去笑容的小女人,藍於洛很心疼。“小夏,如果你一直這樣自責,那我該怎麼辦?因爲追根究柢,如果不是我當初把你拉進來,你又怎麼會捲入我們藍家的是非鬥爭,成了被陷害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關你的事,這本就是我自願的,不是你的錯。”她急忙說。
“只要與你有關的,就是我的事,這也是我自願的。”充滿深情的黑眸直勾勾地望着她。
尹光夏感動的說不出話來,淚盈於睫。
“別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就真的不知道該拿你怎麼辦纔好。你想,你這麼愛哭,以後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也會變成一個愛哭包?”他邊說邊曲起長指,輕輕地揩去她臉頰上的淚。
“說什麼呢?”尹光夏嬌嗔,轉身欲走,卻被他一把拉進懷裏。
“等手邊的工作都告一段落,你弟弟利澤來臺灣接手你的工作,我陪你回香港一趟。宣佈訂婚以來,我都還沒親自去拜訪你的家人,結婚前,總要讓你的家人親眼看看你將來要嫁的男人,究竟是圓還是扁。”
她感動於他的體貼,破涕爲笑,“於洛,謝謝你。”
她無比感恩地望着他,他深情款款的回望她,長指挑起她下顎,低頭吻住她玫瑰色的柔軟脣瓣,並與她的舌熱烈糾纏。
她雙手輕抵着他的胸口,在他熱烈的索求下,不勝嬌羞的輕吟,遠處陽光在他們周身形成光暈,圏住情意相投的兩人,畫面美極。
然而不管再美,看在藍於潔眼裏,卻是比什麼都刺眼。
憑什麼她要被放逐到美國,而這兩個人卻還可以在這裏卿卿我我?
藍於潔隨手拽下一朵花,狠狠揉爛在手心裏。
她恨,她恨藍於洛從不把她的愛慕當一回事,她恨尹光夏一出現,就奪走了藍於洛全部的關注與愛,她更恨這些年生活的藍家。
既然這些人不讓她痛快,她也不讓這些人痛快!
等回過神,她已經將藍於洛座車的煞車系統破壞,想象着他開着車下山,山路又陡又蜿蜒,煞車偏偏壞了……
藍於潔臉上漾起前所未有的陰森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