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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姦臣是個妻管嚴》 / 風光 / 第10章 / 共22章

原本季採樂在季府內總是要節食的很辛苦,所以白天跟在李政昀身邊大喫大喝,是她最快樂的時光。如今爲了達到他的要求,擄獲他的心,這不是逼着她連在外面也要忌口?

不過決心已下,季採樂原就是傻性子,一條道走到黑那種人,說要讓自己瘦,在當天便開始了煉獄式的減肥,比以前的地獄式還要再下好幾層。

她不能再因循苟且了,萬一她肥肉還沒減下來,花了太久時間,讓他有了其它心儀的女子怎麼辦?

季採樂採取的是激烈的斷食法,每天早午晚三餐只喫蔬果喝水,其餘時間絕對不碰任何食物,原以爲她可以用堅強的意志力撐過去,結果纔不到三天的時間,她已經餓得頭昏眼花,看到人都覺得是食物走過去,偏偏光祿寺的工作又與食物息息相關,其中的折磨簡直難以對人言。

這日不需早朝,季採樂一早就把自己關在光祿寺中,含淚寫着今日要去幹清門換貼的最新佈告。

幹清門上的美食介紹每十日會更換一次,已然成爲京城裏最流行的事,許多人一大早就在幹清門前巴巴地等,一牆之隔,一邊是老成持重的大臣們,裝作若無其事在佈告旁聊天,事實上卻一直注意着佈告的動靜?,另一邊是妃子皇眷們,則是大大方方地討論着光祿寺接下來不知又有什麼新花樣。

這樣的風潮,自然也傳到了民間,幹清門的佈告只要一出,馬上會有人抄錄好幾份,放到京裏各處的公告上,人人都可閱覽。由於是宮裏傳出來的流行,上層社會的權貴富賈們,都以模仿宮裏膳食爲炫耀的資本,下層社會的平民百姓,也以能喫到一兩道皇宮的口味爲榮。

最莫名其妙的是,李政昀的美食評論,也在權貴間形成一種行話,似乎你不會說一兩句李首輔說過的話,就是落伍了。而迷戀李政昀的女性,也由宮裏的嬪妃們擴散到了京裏的仕女閨秀,這幾日甚至有人硬着頭皮到首輔府裏提親,只不過李政昀久居皇宮,大夥兒往往無功而返。

這些都是季採樂的功勞,也算誤打誤撞地把李政昀那高高在上的奸臣形象稀釋了不少。照理說她應該寫得更起勁纔對,只不過最近減肥過度,頻頻接觸這類美食相關信息,着實讓她有殺人的衝動。

因此這一日,馮光前來光祿寺尋她至百憂閣時,她一方面喜悅地想自己終於可以稍微離開這些食物了;另一方面卻員_苦地想着,百憂閣裏等着?g,說不定是更美味的菜餚。

就這麼無精打采的跟在馮光身後,季採樂滿腦子都在與食物作戰,幾乎已經沒有理智存在的空間了……

“馮護衛,你把包子頂在頭上做什麼?”

“季大人,這是我的髮髻。”

“你別在腰上那支蘿蔔,看起來很新鮮啊……”

“季大人,這是我的寶劍。”

馮光很有耐性地按捺着她,直到領着失魂落魄的季採樂進到百憂閣時,她仍兀自喋喋不休地問着眼前滿天飛的食物。

“馮護衛,你胸前掛着的月餅,會不會很甜啊?”

“季大人,這是我的護心鏡。”

“還有你衣襬上那隻雞,要不要燉來喫……”

“季大人,這繡的是鷹,不是雞。”

李政昀聽着如此荒誕的對話,不由得好笑地問道:“這是怎麼回事?她怎麼了?”

馮光無奈地道:“首輔大人,據微臣所知,季大人應該是減肥減過頭了,產生了幻象。”

李政昀尚沒有意識過來她爲什麼要減肥,反正這件事她一直在做,於是也沒有多問。信步走到她面對,搖了搖頭,目光中透出一絲不捨。“跟本官到後廂用膳吧!餓成這樣怎麼可以……”

想不到季採樂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反而見到一個人形物體靠近,口水都快流下來,“譁!這就是人蔘啊……”

李政昀只覺黑線滿面,不再囉唆,牽起她的小手便往後頭走,馮光則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兩人相牽的手,而且居然是主子主動的,一種明悟襲上他的心頭,只不過他性格寡言,並沒有多說什麼。

坐在一桌子美食前,季採樂雙眼一亮,抄起筷子就要大喫特喫。然而當她幾乎要用纖細的筷子插起一整隻烤雞時,她卻圓臉兒一癟,硬是逼自己把筷子收回來,然後可憐兮兮地望向李政昀。

“我不餓。”她終於認出他了,就算一開始恍神,現在看到一桌食物,也反應了過來。

她要堅持!一定要堅持!不能讓這一點點誘惑壞了她的減肥大計!

“你都把我看成人蔘了,還不餓?”李政昀搖了搖頭,她剛纔看着他的表情,還真像要一口把他喫掉,直叫他哭笑不得。

“不會的,我不會餓。”季採樂搖着頭,用精神勝利法說服自己,“我不餓我不餓我不餓我不餓……”

詎料頭搖得太大力,這幾天又沒喫多少東西,一個暈眩差點沒從椅子上跌下去,幸好李政昀眼捷手快將她接住。

因爲她無理性的減肥,導致身子虛成這樣,他最喜歡摸的圓圓臉龐還真消了點風,不由得令他難言地惱怒起來。

“爲什麼不喫?你要把身子搞壞嗎?”

“沒什麼,今天不想喫,你自己還不是很挑食?”

“我挑食也沒有像你這樣什麼都不喫!”

“我有喫啊!只是你沒看到嘛!不然你把那些胡蘿蔔、木耳、魚肉什麼的全喫了,那我就喫!”

“……你這可是在威脅本官?”李政昀更不高興了,不小心溫和的面具有些破裂,露出了真正的脾氣。她說的全是他不喜歡的食物,難道她仗着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和他討價還價起來?

“因爲我要變成趙飛燕嘛,”季採樂滿天全是小星星,和他拌嘴也是本能,壓根沒注意到他的溫文儒雅破功了,最後居然還有餘裕反過來安撫他,“你放心,很快我就會成功了,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李政昀原本還想再責備兩句,一時間卻沉默了,什麼都說不出來。她的話像一把槌子打在他身上,更像在控訴他的無情。她的死穴就是食物,他明明知道她有多愛喫的,爲了食物連劉建安的威脅都不怕,可是卻因爲他一句似是而非的話,她寧可放棄自己最愛的東西。

李政昀開始深思,自己真的喜歡趙雪的模樣嗎?

那也未必,趙雪的確很令人欣賞,很令人驚豔,但到最後他也沒有真正愛上她。反而是季採樂這胖丫頭,用了外貌以外的東西牽動了他的心。就是她對他太過在意和死心眼,他的每一句話,即使是玩笑話,都是導致如今她受苦的原因。

李政昀後悔自己那般戲弄她了,但他自然不可能放下自尊和她解釋這麼多,除非她自己願意破戒狂喫,否則就是他得自打嘴巴否認自己的話。眼下看來她顯然心意已決,連宮裏的御膳都沒能打動她。

不過,換個角度想想,宮裏的膳食都是她設計的,或許她對自己想出來的食物比較有抵抗力吧?如果換套菜單給她呢?思緒至此,李政昀突然起身,又拉着她往外走。

“嗯?我們要去哪裏?”季採樂正對着一桌子菜冥想,“精神上”用着餐,想不到他突然把她拉走,讓她一陣失落。

李政昀看了她一眼,方纔的慍怒已經化爲一絲難得的溫柔。

“今日本官放你假,咱們到城裏走走吧!”

過去爲了真正瞭解民間疾苦及百姓所求,李政昀在初接任內閣一段時間後,曾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微服處在民間,傾聽百姓的話。當時他扶植幼皇獨斷朝綱、手段專橫排除異己的形象已深入民心,因此百姓大多畏他懼他,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敢提,多數人認爲他是古往今來最大的奸臣。

如今靈運王朝在他的引領下,四海昇平,民生富足,批評他的聲音或許少了許多,不過李政昀知道,自己這個奸臣的大帽子是扣定了。雖然他告訴自己凡事只求無愧於心,但要說完全不在乎,也不是那麼容易。

隔了這麼久再次混入百姓之中,雖然是爲了個胖丫頭的飲食大計,不過走在街上,李政昀仍不免感慨,平素爲了國家勞心勞力,把百憂閣都當首輔府了,卻落得一個奸臣的罵名。唯一一個真心與他交往,不在乎他權傾朝野,也不怕隨便亂說話會掉腦袋的,居然是她。

感嘆之間,兩人已在馮光帶領下進到一家酒樓。這間酒樓具有百年曆史,除了大堂的一般座位,還有二樓設着許多私密的包廂,這種等級的酒樓皇室貴族端着身分不會來,反倒很受民間富人商賈的歡迎,可以祕談許多生意。李政晬也是怕被人認出,特地讓馮光選了這麼一個地方。

走上二樓的廂房前,大廳中客人們的高談闊論,一字不漏地進到了李政昀的耳中,也讓他沉重的心思轉爲意外。

“……聽說永福客棧推出了光祿寺上個月發佈的“麻辣牛肚”,生意一下子火紅啊!這道菜首輔大人評論其不油不膩,麻在舌間,辣至喉底,在你快受不了的時候復又回甘,咱們怎麼能錯過呢?”

“對對對,首輔大人的美食評論都非常中肯,他推薦的菜色絕對沒有不好喫的;而即使遇到光祿寺比較特別的口味,他也能客觀地評出優劣。”

“以前還覺得首輔大人是個奸臣呢!如今見其行事言語,不會爲了皇宮形象而硬要推薦御膳,忽然覺得他其實是個誠信之人,童叟無欺,剛正不阿啊!”

“是啊,或許我們都錯怪他了!雖然他如今大權在握,儼然是個僞皇帝,但也是當今聖上年紀太小啊!他不輔政誰來輔?何況首輔大人監國這幾年,百姓安和樂利,咱們的日子過得比先皇時要好多了……”

隨着這些話聲遠去,李政昀等人也慢慢走到了包廂。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季採樂,心知就是這胖丫頭搞出的幹清門佈告,由皇宮至民間,鬼使神差地轉移了百姓對他的壞印象。以食物這般平易近人的方式,打落他高不可攀的形象,讓平民百姓覺得他變得誠懇可親,再進而審視他的政績,體會他爲民付出的辛勞與苦心……

若不是知道她真的少根筋,連他都不得不佩服她這種潛移默化的手段之高明。

她做這些事,都是爲了他吧?李政昀心中流過一道暖流,有些事自己心裏知道就好,倒是不必宣之於口。所以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不發一語。

“嗯?大人爲什麼一直盯着我?你也覺得我長得像顆饅頭嗎?我照鏡子也覺得挺像的,呵呵呵……”季採樂傻笑起來。

李政昀知道她餓壞了,只是微微一笑。“我帶你來喫東西的,你點些菜吧!”

“真的?”季採樂雙目一亮,或許是不在皇宮裏,她一下子失了戒心,連忙說道:“那我要點蔥爆油淋雞、什錦三鮮、油漬蜜李、甜八寶、清蔬百燴、松子蒸魚……”點了一大堆之後,她突然像被雷擊一般怔了下,又連忙搖手說道:“不不不,我不點菜了,我在減肥,不能喫不能喫……”

李政昀搖搖頭,看了眼馮光。“馮護衛,麻煩你了。”

馮光點了點頭,不發一語步出廂房,想來是去點菜了。季採樂伸出手想喚住他,但食慾驅使居然讓她喉頭發不出聲音來,只能傻傻地伸長了手張着口,心中天使與惡魔交戰着。

不一會兒,馮光回來了,但臉色卻有些古怪。在李政昀開口詢問前,他難得地主動開口道:“大人,方纔我在外頭見到了比薩國的佐登王子,但意外的是陪在佐登王子身邊的並不是慶國公,而是一個經過易容略顯老態的男子。”

“天下有什麼易容術瞞得過你呢?說吧,那是誰?”李政昀表情微斂,馮光會特別提出的,一定不是尋常人。

“如果屬下沒有看錯,那應該是前太子趙援。”馮光直言道。“趙援陪着佐登王子進了隔壁的包廂,似乎要密談些什麼。”

即使季採樂在,李政昀與馮光的對話也沒有任何隱瞞,足見這兩個多疑的人已然把她當成自己人了。而季採樂雖然傻兮兮的成天只會笑,但也不是個笨蛋,否則不會讓慶國公次次喫癟,還弄出個足以改變全天下輿論走向的佈告欄。不該說的話,她從來都是守口如瓶,所以他們都對她相當信任。

“佐登居然與趙援搭上線,莫非劉建安不惜想把皇上與本官一塊毒死的倚仗就是這個?趙援確實是皇家正統,推翻現任皇帝再自立爲皇,也能服衆,甚至還能博得箇中興皇室的美名,把本官打入權奸佞臣之列,劉建安這次押的寶挺大的。”李政昀很快的串起這中間的關聯,表情卻沒有一絲憂慮,依然泰然自若。

他站起身,看着季採樂道:“在上菜前,咱們到隔壁包廂去會會舊識吧!”

只不過隔了一道牆,李政昀在推開門前,遲疑了一下。

前太子與李政昀間的恩怨,雖然在民間繪聲繪影地傳過一陣,不過因爲已經過了好幾年,加上李政昀位高權重,也漸漸沒有人提起了,季採樂這個剛穿越過來沒多久的新新人類,當然也知道不多,故而她內心相當好奇。

李政昀這個人一向果斷決絕,這廂房裏頭方纔說是佐登王子與前太子趙援,如果是去揭發這兩人勾結,他爲何會遲疑?難道他與趙援之間有什麼外人不知的過去?

季採樂的思緒在跟着李政昀開門進去時,被一臉驚愕的趙援打斷了。

廂房裏有幾個人,季採樂只認識佐登王子,王子對面那個衣着老氣的年輕人,應該就是趙援,而趙援身邊還坐着一位宮裝儷人不知是誰,漂亮是漂亮,但神態倨傲得很。

但見趙援唰地一聲站起,他纔剛卸下老妝,李政昀便不請自入,他不由得又慌張又憤怒地道,“李政昀是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這裏?你想做什麼……”

“殿下,稍安勿躁。”那宮裝儷人是前太子妃劉芷露。她知道李政昀是趙援最大的心病,示意趙援李政昀身邊也只有兩個人,這裏也不是皇宮,沒什麼好怕的。被她這麼一提醒,趙援仔細看了看來人後,內心稍定,神色終於冷靜下來,不過那提防的眼神更加深了幾分。

李政昀見他沉住了氣,可以冷靜聽他說話了,才感嘆地緩緩開口道,“本官以前忝任太師,與王爺感情深厚,如今王爺久離京師,與本官倒是疏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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