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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姦臣是個妻管嚴》 / 風光 / 第2章 / 共22章

靈運王朝,自開國以來歷經二百餘年,原本掌權的皇族趙氏漸漸式微,如今天下第一人,是文淵閣大學士兼內閣首輔的李政昀,當今的皇帝趙秀,便是李政昀一手扶植起來的。

由於趙秀年僅十二,稚嫩懵懂,等於所有政權全掌握在李政昀手上。別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在李政昀身上,只能看得到萬人之上,因爲連皇帝都要聽他的,他就是王朝的最高點!

李政昀,字遠川,當年先皇尚在時,年僅十七就以過人的才智成爲太子趙援之師,而太子也不過小他五歲。同時,李政昀與身爲王朝第一美女的大公主趙雪也有曖昧之情,郎才女貌,成爲一時佳話。

然而李政昀才教導太子三年,先皇便重病纏身,隨後爆出太子妃劉芷露爭風喫醋,鴆殺趙援喜愛的一位民間女子,導致趙援灰心喪志,棄太子之位離開了京師,也氣得先皇駕崩,遺詔提拔李政昀任內閣首輔,兼監國太師。

於是李政昀支持先皇幼子趙秀繼任。由於趙秀傻氣單純,絕非做皇帝的料,但李政昀卻力排衆議讓他成爲皇帝,引來不少流言蜚語,果然之後李政昀便總攬朝政,一手遮天,即使年紀輕輕還不到三十,卻已然是靈運王朝最有權力的人,也因他獨斷獨行,與大公主趙雪漸行漸遠,趙雪黯然之餘也出宮入了佛寺清修,不問世事。

有了這麼轟轟烈烈的過去,沒有人再敢質疑李政昀,雖然他儀表不凡,文質彬彬,風度翩翩,但排除異己的手段雷厲風行,許多人都認爲李政昀是個奸臣,只是沒人敢宣之於口。

但李政昀也不是一路順風順水,當朝還有慶國公劉建安,與他可謂一時瑜亮。劉建安是前太子妃劉芷露的父親,他與李政昀鬥爭數載,各有擁戴,難分勝負。只不過李政昀比劉建安要年輕了數十歲,若是兩人僵持下去,待到劉建安年老亡故,李政昀便不戰而勝,所以李政昀的鋒頭總是壓過劉建安一籌。

再這樣下去,天下便再也沒有人制衡得了李政昀了,因此近年來劉建安的手段日漸咄咄逼人,也更加陰險惡毒,兩人的鬥爭在皇宮中也如火如荼。

便如今日的春宴,是每年靈運王朝開春時必有的慶典,朝中百官由皇帝帶領飲宴,場面浩大莊重。

皇宮裏的宴席安排與食材挑選、菜色內容安排等,皆是由光祿寺負責,再經御膳房向光祿寺領取食材烹調,最後由尚食局的奴才們伺候諸位大人用餐。

據李政昀所知,現任的光祿寺卿劉善是劉建安的遠房侄子,等於劉建安掌握了皇室的膳食。因此每每在皇宮飲食,李政昀都相當謹慎,甚至寧可不喫,也不讓劉建安有任何毒害他的機會。

他知道劉建安是不可能一下子把他毒死的,否則就是犯了和他女兒劉芷露一樣的錯,罪證確鑿。不過如果是慢性的毒藥,一點一滴的將他毒死,劉建安肯定做的出來,橫豎想要他死的人多了,誰知道是誰幹的?所以光祿寺的地位,在兩人的爭鬥中便相形重要。

該是找個時機清洗一下光祿寺了——李政昀抱着這種想法,態度從容的赴了皇宮春宴。在皇帝趙秀落座後,百官一一坐定,接着尚食局的宮女開始獻上各式各樣的美食,絲竹齊響,美麗的舞姬們穿梭於殿堂,主客言笑宴宴,好一片和樂氣派的情景。只不過李政昀並沒有動幾下筷子,冷眼旁觀地看着這一切。

李政昀不喫,這大堂之上覺得遺憾的可不只劉建安一個人。另一個站在暗處,監看着整個春宴流程的圓滾滾嬌小身影,見到這宴會上居然有人愛喫不喫的,一雙水靈靈的大眼都瞪直了,恨不得衝過去把李政昀的食物全搶過來。

沒錯,這個看着別人膳食流口水的,便是季採樂了。今日她頂替光祿寺少卿季陌白上工,雖然有同僚對她如灌了水般脹起來感到訝異,卻也沒有多加懷疑。畢竟季採樂與季陌白的臉有八成相似,再加上季陌白先前到職隔天便病倒,與他相熟的人不多,衆人只能猜測他養病養得好,人也壯實起來了。

而季採樂先前天天在季府裏接受地獄式的減肥,一知今日上工是爲春宴,光是想像會有多少罕見的宮廷美食等着她享用,心花都怒放起來。然而當她真正接觸光祿寺少卿的工作內容後,心裏直想問候皇帝他十八代祖宗。

有沒有搞錯?光祿寺組織策畫整個春宴,還要兼收集食材寫菜單,這些都難不倒她,畢竟她之前可是美食部落客,喫遍大江南北,什麼樣龐大的宴席沒見過?模擬也能像個十之八九。不過她還沒來得及接觸這些東西,就被推上了春宴。

身爲主辦人不能赴宴,只能站在暗處監視,忙着看看上菜的流程、菜色有沒有失準,時間對不對……等等瑣碎的事,眼睜睜見別人美食肚裏吞,她卻只能眼淚肚裏吞,連端盤子的宮女都忍不住多看她一眼,好像懷疑她下一步就會衝進宴席裏,把她一直盯着的李首輔面前的菜餚給搶了!

“那個……”季採樂終於受不了,目光跟着李政昀桌上撤下來的幾道菜,腳步不自覺的走到那位剛剛從席上出來的宮女身邊,飢腸轆轆地盯着她手上的菜餚,口水差點都流到盤子上。“這看起來很好喫啊,怎麼都沒喫?我能不能……”

“很多大人在宮中用膳都是淺嘗即止的,有時甚或喫都不喫呢!”宮女見是剛到職的光祿寺少卿相詢,便很熱心地解釋。“季大人剛到任,還沒能到御膳房看看,也還不清楚今日菜單的詳情。像這道燜白菜,聽說是御廚將白菜放到鵝的身子裏,再用酒及調味料悶煮一整晚,取出後再淋上蔥油,自是無比美味,不喫真的很可惜。”

季採樂聽得眼睛都快把盤子瞪穿。這真是太奢侈了,爲了幾口白菜用了一整隻鵝,她剛纔就注意到,坐在宴席當中那個年輕男子,根本一口都沒喫!

基本上她此時已經餓昏了,忽略了自己口中的那個年輕人是坐在主位上,自然也壓根沒想過,那年輕人會有個內閣首輔的崇高身分,她全部的專注力只擺在美食上頭。

宮女幽幽地續道:“剛剛還有一道菜,是用羊腦做成的豆腐,一共要花費二十四道工,羊腦要攪拌過濾七次,再拌入香料與羊油,最後再放上天山豆蔻,一頭羊只得做出一小盤豆腐呢,也有賓客動都沒動啊!”

季採樂的臉簡直都要扭曲了!一頭羊只取腦做一盤菜,這麼多人得殺多少隻羊?剩下的羊肉呢?不喫不會拿來給她嗎?別說是羊了,她現在餓到連頭牛都吞得下啊!那年輕人簡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終於,季採樂忍不住向那宮女伸出了手。“我快不行了,你手上那道菜……”

只不過那宮女並未注意到季採樂的動作,兀自滔滔不絕地道:“可惜我們做奴婢的,就算是大人們不喫的菜也不能隨意取用,必須是大人賞賜給我們纔行,唉……咦?季大人,你手伸那麼長做什麼?有什麼事嗎?”

再差一步,季採樂就要搶來那宮女手上的菜了,誰知聽到必須是大人們的賞賜才能喫,她的心都涼了一半。

“我……我運動……”季採樂咬着牙道,手硬是伸展了兩下,遺憾地含淚收了回來。

她今日剛上工,一下子沒想到自己也是大人,而且還是光祿寺的大人,更不曉得自己試喫那些退下來的菜也是正常,根本不需要等人賞賜。

宮女理解地看了看季採樂肉乎乎的身材。“季大人是應該要運動了,聽說大人以前似乎很瘦的……”

是啊,但她若真要瘦成季陌白那個樣子,重病的就要換成是她了啊!季採樂欲哭無淚地想。正在考慮着怎麼把宮女手上的菜騙來時,遠遠地瞥到一道身影朝御花園方向走去,那不是由宴席中走出的李政昀嗎?

“你說,如果我去向那人要喫的,他會不會賞賜給我?”

宮女望了過去,目光一亮,卻是語帶遲疑。“應該會吧?季大人我偷偷跟你說,雖說李首輔外表溫文儒雅,對咱們下人又溫和,似乎一定會答應,但被他記住可不是一件好事……咦?季大人,你跑這麼急,是要去哪裏啊?”

“不急怎麼行!我的賞賜要跑了啊啊啊啊啊——”

宮女幾乎只見得到季採樂飛奔而去捲起來的煙塵,不由得張口結舌,“這季大人不是光祿寺少卿?在宮裏想喫什麼天經地義,還需要人賞賜嗎?”

李政昀走出宴席,因爲他拿不準再喫下去自己會不會中招,畢竟劉建安已經殷勤的勸喫勸喝好幾次,若是他始終端着架子不喫,同樣中了劉建安的計,會讓別人以爲他怕了劉建安。畢竟人人都知道他手腕高明,野心勃勃,但他一向表現在外的形象是溫和通達,暫時還沒有破壞形象的打算,現在還不是與劉建安翻臉的時候,所以他索性託詞暫離宴席。

纔剛走到御花園,摒去了左右,深吸口氣,一個黑影卻突然竄到他面前,在他還來不及反應過來時,只見到一雙明亮的雙眼帶着古怪又……呃,渴望的光采。

“這位大人!”季採樂終於堵到他,在她心中,他現在就是美食的代稱。

“你是誰?”李政昀看了看來人的官服,眯起了眼。

他一向自詡過目不忘,尤其是朝中百官。眼前的人雖然有些眼熟,但他很確定自己真的沒見過。而且照理說官員就算沒有被他召見過,應該也會知道內閣首輔的模樣,免得不小心失禮,但此人似乎不認識他,李政昀一時間疑心大起。

“我是光祿寺少卿季採……呃,季陌白,很高興認識大人。”季採樂熱情地介紹自己。現在她只想和這傢伙打好關係,以便於她接下來的美食大計。

畢竟她的靈魂是個現代人,平時又從事自由業散漫慣了,加上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地位之祟高,自然沒有古代官場那種唯唯諾諾的氣息,也就是這樣不同的氣質,讓李政昀完全無法把她和季陌白聯想在一起。

“季陌白?”李政昀腦海裏浮現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語帶保留地道:“你是季陌白?本官記得你的身形與現在不太相同。”

“大人你真是客氣了,你直接說我尺寸大了好幾碼沒關係,我不會介意的。”季採樂自暴自棄地苦笑。“大人我已經自我介紹了,你不自我介紹一下?”

雖然此人這麼說,臉上的輪廓也確實與他印象中的季陌白相似,但李政昀本能地覺得這人不是季陌白!於是他不動聲色,試探地道:“季陌白,你不認識我?”

這一切實在太離奇了。先是出現了一個不像季陌白的季陌白,接着這個季陌白居然不認識他這個內閣首輔。李政昀只能在心中腹誹,此人若不是演技高明,就是傻到了天邊去,劉建安應該不至於窮途末路到請這種別腳的人來接近他,所以很顯然的,季採樂是後者。

她嘿嘿笑了兩聲,尷尬地解釋道:“大人,我纔剛到職嘛!先不說我記人長相的能力很差,而且還病了一場今天才復職,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大人可別見怪。”

李政昀點了點頭,表面上接受了這個理由。“你攔住本官,意欲爲何?”

“說到這件事,可重要了!”季採樂的表情突然認真起來。“這位大人,我觀察你很久了!你在宴席上幾乎沒喫幾口菜,身爲光祿寺少卿,我必須恪盡職守……”

“本官不喫,並不是菜不好喫,而是——”李政昀知道這人要問什麼了,想不到這個冒充的光祿寺少卿還挺盡忠職守的,用這種理由來接近他。正要開口,話尾竟被截斷。

“……所以大人,你不喫的菜,可以賞給我喫嗎?”季採樂認真的表情一垮,那亮晶晶又帶着一絲可憐氣息的雙眼,像只小貓般祈求地盯着他。

即便沉穩如李政昀,也不由得被這飛揚跳脫的答案愣住,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我說,大人不喫的菜,可以給我喫嗎?你瞧我這身材,因爲和季陌……和以前差太多,所以家裏逼着我減肥,這一個月來根本沒喫飽過!”

說起這檔事,季採樂就一把鼻涕一把淚,有誰像她這麼悲情,一穿越到古代,面對的就是減肥地獄呢?“大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慘,我在家裏,三餐加起來還喫不到一個小碗的東西,連茶也不能喝太多。到了皇宮春宴,以爲終於能喫東西了,結果我沒事當什麼光祿寺少卿,居然只能看不能喫,你知道當我看到你的菜都沒動,一盤一盤的撤掉,有多麼心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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