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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姦臣是個妻管嚴》 / 風光 / 第7章 / 共22章

李政昀點點頭,很輕易地接受了她的藉口,之後像是順口問道:“劉善最近有什麼異狀嗎?”

季採樂幾乎把整顆頭都埋進了羹湯裏,含糊地道:“沒有。”

“喔?採購外國食材這等好事,光祿寺卿能夠不攪和進去狠撈一筆?這真不像劉善的作風啊!”李政昀像是很疑惑地道。

所以李政昀頒下要光祿寺採購比薩國食材的命令,是想抓劉善的小辮子?季採樂想通了這一點,不由得悲從中來淚流滿腹,心忖:首輔大人你幹麼不早點講,現在老孃都被牽扯進去成了冤大頭,你若要辦這件事,第一個辦的就是老孃啊……

“唉,季少卿最近真是辛苦你了,若光祿寺裏有什麼事,你可要及時告訴本官,這渾水深的很,你可別蹚進去了。”李政昀若有所思地勸告着她,其中所含的關懷之意,是人都想投懷送抱啊!

季採樂聞言更想死了,她早就蹚進去了啊……一時間她心虛到了極點,幾乎沒臉再繼續待下去,於是突兀地起了身,很是無措地結巴道:“大大大大大大人,光祿寺裏事忙,那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她匆匆忙忙離開,只差沒大哭逃跑。在李政昀看着桌面上她只喝了半碗的羹湯時,她突然又衝了回來,一顆頭從門旁探出來,表情可憐兮兮。

“首輔大人!你真是我遇到過最好的人!我會一輩子記住你的!”

撂下這麼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季採樂又跑了,李政昀那時時充滿/睿智與算計的雙眼一眯,心裏一下子百味雜陳。

好半晌,李政昀才嘆道:“這丫頭讓本官見到了人性的純良,不過到了最後利益當頭,她仍是讓本官失望了。”

屋裏只剩馮光一人,自然是跟他說話。方纔季採樂的表現,他也全看在眼裏,忍不住仗義直言了一句,“不是大人刻意展現她是大人的人馬,才讓慶國公注意到她?這次把她推出去,還刻意頒了採購的命令,季少卿在局中,要不死很難。”

李政昀搖了搖頭,不以馮光的話爲意。因爲馮光說的確是事實,季採樂從頭到尾都在他的算計之中,對於手中的棋子,他從來不會心軟,該丟則丟,不過季採樂卻有些不同,哪裏不同他也說不出,只不過如果她因此而在他面前逝去,他知道她那單純戀慕的眼神,會一輩子留在他的心中,成爲一道心結。

她真的會出賣他?桌上那碗堪稱絕世美味的食物,她居然一半都喫不完,是否他在她心裏的重量,已超過了她最重視的口腹之慾?而她最後離去前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涵意?

“接下來就要見真章了。或許——”李政昀沉吟了一下,“或許到最後,本官會考慮留下那丫頭的命。”

說完,李政昀不再多發一語,面色沉沉地轉身離去。馮光在他後頭跟上,心思卻是百轉千回。

首輔大人有些變了,或許他自己也沒察覺,對於一個他認爲是叛徒的人,居然無法心狠手辣了……

季採樂一夜沒睡。

光祿寺貪污的銀兩已經到了一個天價,一爆出來肯定會掉好幾個人頭。在這個臨界點,劉建安終於要出招了,他要劉善帶她出席隔天的早朝。

因此,季採樂心知大難就要臨頭,要她怎麼睡得着?前一天晚上難得家人沒逼她減肥,她卻愁得喫不下飯,把自己關在了房裏。

她很喜歡李政昀,真的很喜歡很喜歡,從一來到這個時代,她就遇到了如同白馬王子般的他,而她在現代又是個戀愛經驗掛零的恐龍妹,面對人帥心又好的極品男人,怎麼可能不中招?

他不僅給她喫的,替她爭取功勞,還保住她的官位,可是她現在逼不得已要陷害他了,她怎麼下得了手?然而不下手,她全家的命都要賠在這上頭。季家雖在精神上不是她的親人,但是除了逼她減肥之外,待她確實沒有話說,她又怎麼能看着季家毀在她的一念之間?

所以季採樂失眠了,直到陪同劉善來到金鑾殿內時,她仍然臉上掛着兩團黑眼圈,失魂落魄。

早朝的儀式很簡單,百官行禮結束後,便由李政昀先宣讀前一日政務處理的結果以及今日的要事。原本政務處理是皇上該做的,不過趙秀沒興趣也沒這頭腦,如今是由李政昀代執,所以他宣讀起來頭頭是道,井井有條,即使是身爲老對手的劉建安,也不得不佩服他處事之縝密。

而季採樂見李政昀在廟堂之上意氣風發的樣子,耳中聽着他悅耳的聲音,不知不覺都聽癡了。這是她這輩子最喜歡的男人……不不不,是她上輩子加這輩子最喜歡的男人,她要好好記住他的模樣,以後回味時纔不會後悔沒有多烙印他的風采啊!

待李政昀宣讀的事項告一段落,趙秀那仍有些稚嫩的聲音道:“衆卿可有事稟報?”

通常早朝到這裏,就是百官發揮的時間,不過自然不能雞毛蒜皮的事都往上報,否則早朝就算三天三夜也開不完。每個大臣都抓準了李政昀的脾氣,只有真正的大事纔會上奏,沒那麼緊急的就寫在奏摺裏。但如今天下昇平,在李政昀的管理下國泰民安,通常不會有什麼重要之事要奏。

不過今日氣氛有些不同,趙秀都要準備宣佈退朝了,劉建安卻突然跳了出來。

“皇上,臣有事啓奏。”他恭敬地一躬身,將笏板高高地舉在頭上。

“國公請說。”趙秀有些疑惑,不過仍是准奏。

劉建安這麼一出頭,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飄到了李政昀身上,心知又是兩個大人物要碰撞了。這一次慶國公看來胸有成竹,不知道李首輔會怎麼接招?還是會毫無防備地被打個狼狽不堪?

劉建安朗聲道:“日前收購比薩國食材,此爲光祿寺之事。由於此事乃李首輔下令,光祿寺卿劉善無比重視,便將此事交給李首輔極爲倚重的季少卿負責。然而昨日劉善查覈帳目,竟發現以次充好、以少報多之事,甚至官倉裏的食材有許多被換成了石頭!經查季少卿貪墨官銀一千兩百七十二餘萬兩……”

百官聽得譁然,一千兩百七十多萬兩,幾乎是王朝三分之一的歲收了!每個官員看向季採樂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大多帶着質疑與不滿,而後者直垂着頭,冷汗都流溼了衣襟,雖然早料到會是今天的場面,但她不知道千夫所指原來是這麼恐怖啊啊啊啊啊……

劉建安的聲音仍繼續着,甚至更加鏗鏘有力,“……以季少卿之品級及資歷,個人之力不可能貪瀆得了如此龐大的數字,故背後必有人指使或有共犯,請皇上明察。”

他幾乎就沒指着李政昀的鼻頭說就是你了!在這段真真假假的指控之後,劉建安交上了有問題的賬冊及種種證據,讓趙秀好好參閱。

趙秀今年才十二歲,能看出什麼纔有鬼,所以他草草翻過,虛應故事後,乾脆直接問:“國公辛苦了。你的調查可有什麼結果?”

劉建安就等他這個回答,刻意意有所指地道:“本官命劉善暗自調查,未查出季少卿藏匿官銀之所。不過季少卿因爲是李首輔之得力左右手,本官也不適合直接究辦……”

趙秀點點頭,轉向了李政昀。“李首輔你怎麼說?”

李政昀深深地看了劉建安一眼,雲淡風輕地答道。“本官不知此事,故無話可說。”

劉建安一拳像打在棉花上,頓時有種有力沒處發的鬱悶感。不過李政昀本來就不可能承認什麼,所以他接下來便是要打得李政昀不得不認!

“李首輔此言差矣。每個人都知道季少卿是你的人馬,第一個被你在春宴賞賜御膳的人!更不用說李首輔還在使節宴上力挺季少卿,爲何現在又推拖責任了?如此多的官銀,季少卿一個人會吞得下?若不是李首輔,季少卿又如何敢這麼大膽行事?本官已讓季少卿至早朝,請皇上讓臣在百官面前對質,便可知分曉。”

趙秀看了看李政昀,後者只是微微點頭,似乎不以爲意。劉建安見此皺了下眉,直到趙秀叫出了季採樂,他才暫且放下心來。

“季少卿何在?”趙秀說道。

“臣在……”季採樂上前一步,按着先前所學的禮制緩緩下跪。

劉建安也在趙秀的許可下,走到季採樂面前,朗聲質問道:“如今賬冊證據齊全,對於本國公指控你貪墨官銀,你是否認罪?”

“確實是有人貪墨官銀——”季採樂欲言又止,卻讓劉建安打斷。

“那就是認罪了。你背後是否有人指使?”

“呃……有!”她牙一咬,認了!

“好,你就在百官面前,說究竟是誰指使你這麼做的?”終於來到這一步,劉建安幾不可見地一笑,目光飄過了李政昀身上。

“……”季採樂沒有任何響應,只是跪在那裏低着頭,像是陷入了天人交戰。

“季少卿,你可是害怕自己說了,會慘遭橫禍?”劉建安冷冷一笑,刻意在百官面前瞄了李政昀一眼。“放心,若你能供出主謀,本國公會替你向皇上求情,饒你不死。”

季採樂內心掙扎萬分,突然抬起頭,目光淒涼地望向了李政昀,見他面無表情神情嚴肅,看着她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情緒。她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知他對她的困境是否有什麼想法,季採樂嘆了一聲,不由得像是喃喃自語般慘然道:“我可以說嗎?”

“自然可以,你不用怕,儘管說出來。”劉建安看到她偷覷李政昀的那一幕,內心更加自得。

季採樂深吸了口氣,這次她不再逃避,不再心虛,口中堅定地道:“好,我說!”

她定定地看向李政昀,朝中百官都認爲她要指控這個當朝權勢最盛的內閣首輔了,全屏氣凝神的等着。終於,她徐徐起身開口說道:“我不跪了,因爲我沒有罪!我沒有貪污,我沒有拿到任何一毛不屬於我該得的錢。我是被陷害的!”

李政昀目光一閃,沉穩如他也不由得露出一絲意外的表情。

聽她這個開頭,劉建安正覺不妙,還想出口警告她一番時,她搶先指着劉善說道:“這一切,都是劉善設計的!他教我如何採購,如何記帳,如何入倉,我以爲他是熱心的想讓我儘快上手光祿寺少卿的工作,事實上,卻是他聯合了比薩國的人,將要入倉的食材換成了石頭,或者以次充好,然後篡改帳目,將我拖入這渾水,再以我全家的性命爲要挾,不得不聽他的命令行事——”

“季少卿!你不要血口噴人!本官爲什麼要誣陷於你?明明是你——”劉善大驚,連忙反駁,卻被她截斷話頭。

她信誓旦旦的指着他的鼻頭,不留餘地的把他的計劃全說了出來,“你誣陷我,是因爲你要我指認李首輔,把這件天大的貪污案栽在他頭上!”

“胡說八道!”

“我有證據!”季採樂不由分說的從自己身上拿出了另一迭賬冊。“這些帳冊,是我在被陷害之後,私自謄錄下來的,方纔慶國公呈給聖上的,是劉善篡改後的版本!這裏頭有所有的資金流向,我甚至記錄了每次劉善交付賄款給我的日期及數字!

“爲了取信於他,我假作同流合污收賄,刻意分一杯羹,這些錢財有數百兩,我都收了起來,等會兒可以交出。擔任光祿寺少卿才短短時間,我是不可能賺數百兩這麼多錢的!而且官銀都有官府烙印,足以證明確實有此筆賄款。因爲劉善想陷害李首輔,我甚至不敢去找李首輔,就是要讓劉善相信我已經背叛首輔——”

劉善心急,怕她又抖出更多,連忙爲自己辯駁道:“季少卿你滿口謊言!像你手上的賬冊又有何意義?我隨時可以寫個十本八本出來,誰會相信你——”

季採樂不讓他把話說完,刻意要讓他急得不得了,再次搶白,“那你敢不敢跟我覈對呢?所貪污下來的賄款,你分給了我一成,你自己就收了七成,剩下的兩成,我都不知道你拿到了哪裏。”

聽到這話,劉建安眼神犀利地瞪了劉善一眼,劉善連忙搖手否認,衝口而出道:“根本不是那樣!那些銀兩我只拿了三成,哪裏有拿七成……我……”

此話一出,劉善就知道自己完了,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而朝中百官看着他的目光,也都像在看白癡一樣,甚至連站在最前首的李政昀,打量他的眼神都帶了點同情。

這下不用他這個內閣首輔出手了,劉建安爲了湮滅證據,劉善也不可能活下去了。

只不過……李政昀的目光又由劉善身上移到了季採樂身上,他真的很意外這丫頭竟會做出這種決定,把命豁出去也要保護他的清白。

李政昀表面上溫文儒雅,事實上卻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否則他不會默默的做掉了那麼多人,連前任太子都倒在他手上。但即使是這樣的他,也不由得對季採樂的犧牲感到一絲動容,她對他的戀慕及感激,似乎比他想象的多出更多更多。

該說,那是一種愛情吧?

他這次真是好人做過頭了,李政昀反省着,好到讓這麼一個傻女孩愛上他,願意爲他犧牲生命,而他在此刻之前,卻是時時刻刻都在算計着她,他是否該因此慚愧?

她真的……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這一次對她的付出及心意,他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在李政昀心頭百感交集之時,季採樂看着他,突然紅着眼眶,接着雙膝一屈跪了下去。

“首輔大人,我沒罪,所以我不跪廟堂,但我跪你是有事相求。在揭發劉善之後,我可能明天就要死了,但有人威脅要殺我全家,所以我纔不敢事先告訴你。求你在我死後,保護我季家的人不被滅門……”

保護季家對李政昀來說,只是揮揮手的小事,而她卻爲了這樣的小事憔悴喪志至此,失去了她樂觀單純的天性,這是李政昀很不願、很不願看到的,他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沒見到她的笑容了。

可是他不也是把她拉入局裏,令她陷入九死一生的人?從未後悔自己決定的李政昀,這一刻確實有着後悔,一種矛盾的自厭感令他陡然煩躁起來。

“夠了,這出鬧劇也夠了。”李政昀不慍不火地道:“季少卿,先起來吧,本官要保的人,就不會讓他死。”

季採樂雙眸一亮,頓時破涕爲笑。她所崇拜喜愛的他,又再一次化身爲英雄要來救她了嗎?

“至於劉善,你以爲你的劣行,本官不知道嗎?”李政昀都把季採樂拋出去當棋子,鬆懈他們的戒心了,哪裏可能沒有防備?“所有協助入倉的工人,都承認所扛的貨物不對,是負責承運比薩國食材的幾名官員威脅所爲。那幾名官員本官已經全數捉拿,他們一口咬定是你劉善指使,你有什麼話說?”

也就是說,在他們算計李政昀的同時,李政昀早就收集好了證據,只是看什麼時候好收網而已?劉建安聽着李政昀暗自做的安排,心中一片冰寒。或許從季陌白的初露鋒芒開始,所有人就都在李政昀的算計之中了,他心忖自己即便城府深沉,也不可能算無遺策到這種地步,他終於承認自己的才智不如李政昀,心機更不如李政昀。

不過,他不會就此認輸的,絕對不會!

“下官……下官……”劉善見到所有的指控都又準又狠地打到了自己身上,臉色又青又白,原本還是跪着,現在都快趴下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劉建安。

想不到,劉建安卻是厲色地用着警告的目光直視着他。劉善知道,劉建安是要棄車保帥了,這整件事情劉建安雖是主導,卻是片葉不沾身,自己若供出背後主謀,劉建安完全可以輕易脫身,自己的妻兒家人,卻會跟着一起陪葬。

是的,劉建安就是這麼殘忍的人,即使劉善的母親是劉建安的表妹,一樣沒有親情可言,牴觸他的利益就是要死!

劉善只能悽然地磕頭,哀莫大於心死地將罪全頂了。“臣認罪,這一整件事,都是臣一手策畫,請皇上開恩!首輔開恩!”

李政昀心知肚明這一局不可能扳倒劉建安,不過他的目的本來也只是要拿下劉善,完成自己清洗光祿寺的想法而已,劉建安可以日後慢慢對付。因此,他也不深入追究,只命人將劉善帶下候審。

早朝這場峯迴路轉的驚魂記,讓百官再一次見到了李政昀的手段之狠,城府之深,本來以爲他要被劉建安狠咬一口了,居然還能起死回生,順便斷了劉建安的得力臂膀劉善。

終於退朝了,季採樂死裏逃生,她對李政昀的愛意及感激,也到了死心塌地的地步。不過這陣子劉善對他的陰謀策畫她全隱蹣不說,心裏着實過意不去,逮到了機會見他走到宮裏人少之處,便偷偷地跟了上去叫住他。

“首輔大人,我……”季採樂千言萬語不知如何說起,即便愛煞了他,也不可能在這時候撲上去告白,最後只能化爲一句深刻的感謝。“謝謝大人,真的,謝謝大人。”

李政昀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柔,這句感謝纔是他該說的,這一次每個人都在他的棋局中陷落,他手段確實高,但卻高到自己都覺得心虛了。

可是這樣的心情,他哪裏可能告訴季採樂?他在她面前可是個好人啊!怎麼會陷害人呢?他都不願去想這樣完美的形象會不會有破滅的一天,她對他纔是真正的忠誠與信任,他的心意比起她的,要差多了!

難得的,他對着她,說了一句真心話。

“你……”他的手本能的伸了起來,但在要碰到她臉頰前,卻硬生生停住了,傳遞給她的,只有他臉上那抹溫文的微笑。“有空的話,和我一起用膳吧!少了你,無趣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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