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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更新另一半》 / 白翎 / 第17章 / 共21章

除了抵達日本的第一天不算之外,丁柏鑫似乎已經把接下來的每日行程都給安排好了。

第二天,他帶沈曼曦去嵐山渡月橋賞櫻,粉紅色的櫻花順着河岸盛開怒放,前來賞櫻的遊客滿坑滿谷的,是花海,也是人海,可那並未影響她的心情與興致。

因爲他終於在人潮最多的那個時候,主動牽了她。

第三天,或許是知道她喜歡逛街,於是他帶着她去了一些着名的景點,像是清水寺、產寧坂、二年坂……她果然買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東西,說是要送給伊玫、送給媽媽、送給室友,或是送給那個誰誰誰。

她爲親朋好友買了好多的土產,而他卻只買了一條造型古典的項鍊,那是給她的禮物。

入夜後,回到飯店,他會問她累不累、覺得好不好玩、喫過的餐點美不美味之類……彷彿像是每天的行程檢討會議似的。最後,他會說聲晚安,回他自個兒的房間,隔日清晨再次出現。

這樣的旅程,不是不好,只是少了那麼一點出其不意的驚喜感,說是自由行,卻一點兒也不自由自在,沈曼曦簡直要相信自己是找了一個導遊出來,而不是跟着自己的男朋友。

於是,她決定在這趟旅途結束之前,試圖加入一點點的變數。

“今天可不可以陪我到處逛逛?”在喫早餐的時候,她向他提議。

他一開始還摸不着頭緒,滿臉莫名,問道:“我不是每天都在陪你逛嗎?”

她俏皮地擺擺食指,“不不不……前兩天的行程是你安排的,所以嚴格來說應該是我陪你逛,不是你陪我。”

乍聽之下好像有理。

“所以今天輪到你陪我。”

“那你今天想去哪?”

“不知道。”

“還沒有計劃?”

“都說是到處逛逛了,就是走到哪逛到哪呀,幹麼需要計劃?”

“你不怕迷路嗎?”

“有計程車。”

“迷路是很浪費時間的事。”

“你趕時間嗎?”

“……是沒有。”

“所以迷路了也無所謂吧。”

是無所謂,只是他不喜歡那種毫無方向的飄渺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裏,也不知道抵達目的地的動機是什麼……他不習慣如此隨興的作風。

“那走吧。”她擦了擦嘴,放下餐巾,一副就要出發的模樣。

“去哪?”

“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離開飯店了之後要往哪裏走?”

“到車站去,找輛順眼的公車搭,然後看到喜歡的地點就下車。”

他楞住,心想這姑娘未免也太隨興了點。“看到喜歡的地點就下車,然後呢?”

“岣,你太神經質了啦。下了車哪有一定要幹麼?漫無目的隨便走走也是一種享受吧?”

是嗎?他可不確定那是享受,這種行爲在他的思維裏,就像是一串必然會出錯的程式碼,沒有目的性的執行列,最後結果就是直接當機。

可是他拗不過她。或許她的存在就像是他人生裏的一隻小病毒,即使主控系統已經被綁架了也還陶然其中,他一點都不想將其驅除。

他就這麼任她帶着走了,而她也真的隨便挑了一輛巴士跳上車。

一路上,他留意着巴士行進的方向,試圖在腦袋裏建構一張立體的京都市區地圖,好讓自己至少明白大略的地理位置。

然而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種事,她在他的耳邊嘰嘰咕咕地聊着昨天的事、前天的事,他雖聽進了耳裏卻沒消化,因爲他的注意力全在車外的街景上。

直到她突然說了一句,“昨天伊玟Line給我,跟我說她跟詠成吵架了。”

“哦。”夫妻吵架常有的事,他稍稍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然後呢?有說是爲了什麼事情吵架嗎?”

“好像是抱怨詠成每天都很晚回家。”

“最近技術部工作量大吧。”同樣身爲技術人,他懂不得不加班的無奈。

“然後她說,就算詠成回家了,也累得像狗一樣,根本不想跟她說話聊天,搞得她好像在守活寡。”

“……”這就好像太嚴重了點。

“技術部工作量真的這麼大嗎?”她拋了個問題過來。

“正常來說,單純的製作是不會造成這麼大的工作量,比較複雜的往往是後續的修修改改。”

“什麼意思?”

“例如說……”他側頭思考了下,才道:“業務今天談了個案子回來,指定客戶要什麼樣的機子、什麼樣的軟體、什麼樣的需求。只要客戶要的不是很龐大的架構,多半三個月內可以完成。”

“那爲什麼你們老是在加班?”

“因爲客戶在拿到成品之後,就會想要修改原本的需求內容,或是追加其他合約上面沒有交代的功能。”

“既然合約沒有寫明,那客戶就無權要求了,不是嗎?”

“不,事情沒那麼單純。”他苦笑了一下,繼續解釋,“公司現在是業務在主導產品,客戶在提出更多的需求時,就必須支付更高的酬金。站在公司的立場,能提高收入當然就是好事。”

“原來如此……”她點點頭,一時之間隱隱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須臾,她終於知道哪裏不對勁了。如果曹詠成每天都忙得昏天暗地了,他又怎麼可能逃得掉?

她抬起頭來,望着他,眼裏有些疑慮地問道:“那你呢?你請這麼多天的假陪我來,工作上真的不要緊嗎?”

“嗯?”他看了她一眼,“還可以。”

“還可以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算應付得過去。”

“真的?你會不會回去之後爲了要追回工作進度,必須天天加班睡公司?”

他笑了。“哪那麼誇張,而且我的工作性質也不是硬待在公司就一定能完成……”

話說到一半,車窗外的光景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你看。”他指向前方。

她則順着他的指尖望去,是鴨川。

岸邊的櫻樹盛開,粉白色的花瓣如星須般地點綴了整條河畔,美景就在當下,前一秒的隱憂倏地煙消雲散。

“啊,好漂亮!”她驚呼、驚喜、也驚豔。

她沒頭沒腦地拉着他就下了車,撿了一堆花瓣說要回去作紀念;走累了,便仿效路人,隨意在河畔邊的草坪上躺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視角來賞花。

他跟着她躺在一旁,以自己的雙手爲枕。透過枝葉的縫隙,他望着天空,吹着涼風,竟有種“就算在這兒睡着也沒關係”的想法冒出。

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沒有計劃,沒有進度,沒有時間所帶來的壓迫感,那是一種毫無束縛、無所煩憂的解脫。

片片花瓣緩緩飄落,有些落在身旁,有些就落在他身上。一會兒,她撐起身子,伸手過來輕輕捻起他胸膛上的那一瓣。

“這片離你的心臟最近,我要帶回去裱框。”她忍不住耍了文青氣息。

“你也太誇張了。”他笑了笑,不以爲意。

“我不誇張點,怎麼激起你的反應?”

他看着她,背光的身影令他不得不眯起眼,“那是什麼意思?”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我是說……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

他楞了下,被問得莫名其妙。“不喜歡何必陪你來?”

“不知道,可能是基於道義責任?”

“你想太多。”他嗤笑了聲,笑她傻,“我沒那麼好心。”

“既然不是的話,那你爲什麼……”說到一半,她欲言又止。

“嗯?”

“你好像……嗯……該怎麼說呢,”她沒想到自己最後真的向他攤牌了,而且是爲了這種令人害羞的事,“從你說要交往開始,你對我一直都很客氣……呃……就是你從來不會想要對我做什麼,連一起出來旅行都要分房睡……”

這下子他聽懂了,他沒急着回話,像是在思忖着答案。

而他的沉默卻讓她惴惴不安,她壓根兒想象不到他會說出什麼話來,她日漸受他吸引,可卻無法日益瞭解他的腦袋。

“我以爲我們還在所謂“試試看”的階段。”

“啊?”她怔愣了下,不懂。

“你不是說過這是測試性質的交往?”

“呃……”她的確是說過,可那都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我想,在穩定下來之前,佔你這方面的便宜好像不太好。”

居然是爲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原因。

“到底是誰想太多啊?”

“我只是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複雜。”

“你害我胡思亂想了好久。”

“這有什麼好胡思亂想的?”

“你真的沒注意到嗎?”她故作不悅地板起了臉,像是指控似的,“都在一起一個多月了,我們連接吻都沒有,這正常嗎?這不正常吧?”

“誰說沒有?”

“還有啊,別說是接吻,我們甚至連——”咦?慢着,他剛纔說什麼?“等等,你剛纔說……”

“誰說我們沒接吻過?”

“哪有?!沒有吧?”她的記憶裏可沒有這一段,“什麼時候?”

“小年夜。”

“小年夜?”她皺了眉。不對吧?他們說好要交往是除夕那夜的事,怎麼可能扯到小年夜。想到這裏,她笑了出來。“你傻了嗎?我們是除夕那天纔算是正式在一起耶。你別想唬我喔,我都有記在行事曆上。”

“我沒記錯,是小年夜。”

“可是那天……”

“你喝醉了,所以你不記得了吧。”

瞬間,像是一道閃光劈進了她的腦袋裏,她突然好像明白了什麼,然後她的臉染紅了。

“……不會是那樣吧?”她露出了難堪的表情。

“嗯哼,差不多就是那樣。”

“啊啊啊啊啊啊!居然真的是那樣!”她又崩潰了,不明白自己怎麼會幹出那樣多的蠢事。

酒精果然害人不淺。

她隻手掩面,羞窘得直想挖洞鑽,耳根紅得似乎要滴出血來。

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那飽滿的耳珠。“你真的完全不記得?”

沈曼曦放下手,一雙眼裏充滿了挫敗及無辜,搖搖頭。

說他不失望是騙人的。“我還期待你至少會記得一點點。”

可經他這麼一提,那些片段雜亂的畫面突然湧上,原來那些都不是夢。“……我以爲那是我慾求不滿才夢到的。”

他忍不住失笑,那四個字就像是一把突如其來的飛刀,斬斷了他的自制。他情不自禁伸手輕攬她的後腦,將她拉下,靠上前去淺淺一吻。

她驚訝得連眼睛都忘了閉上,只是怔楞地看着他。

他無奈,苦笑。衆目睽睽之下也只能淺淺一吻,無法需索更多,即使他想要的絕對不只是如此。

“那天晚上……”她有些羞赧地問:“我就是這樣吻你的嗎?”

“差遠了。”

“……我想也是。”

原來她真的是肉食女。

那個吻並沒有催化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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