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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千金謀婚》 / 七巧 / 第11章 / 共22章

蘇寧亞畫着濃妝,花了不少時間吹整一頭長卷發,身穿蘋果綠長袖雪紡紗上衣,搭配及膝裙,腳下踩着新買的包頭高跟鞋。

她在早上八點半優雅地現身夏家飯廳,準備喫早餐。

夏千勝今天休假,而且早就喫完早餐的他刻意坐在餐桌前重複翻着報紙,邊等着她出現要差遣她做事,見她姍姍來遲且精心打扮,他沒心思欣賞,反倒調侃道:“你是打算在這裏渡假還是到牧場工作?”

“等我喫完早餐就去幫忙。”蘇寧亞輕鬆一笑,對工作內容並沒半點概念,而且看見他在餐桌前等她,她難掩開心。

“你借宿這裏,最晚七點要來喫早餐,時間一過,餐桌會清空。”他冷言提醒。他原本想更嚴厲一點,把早餐時間提早到六點。

“呃?這麼早?”她愣了下。

其實她今天已經比平常早起很多了,過去她只有爲了掛他門診,不得已特別早起兩、三次,而且她是因爲自己吹頭髮、上髮捲,再加上化妝,纔會花了不少時間。

“我爸媽通常六點前就喫完早餐開始工作,千愉在時也是這種作息。你想待在這裏,別抱持來渡假的心態。”他語帶警告,若她做不到他的要求,隨時可以離開。

“好啦,我儘量就是了。”蘇寧亞向來不輕易妥協,唯獨面對他,不敢多有異議。

“喫完早餐就去牛舍工作。”夏千勝交代完起身便要離開。

“你喫飽了?”她以爲他會陪她一起喫早餐,她還不曾跟他單獨用餐過。

昨晚她也在這裏喫飯,算起來是她第一次跟他同桌共進晚餐,不過餐桌前還有夏父夏母,而用餐間他幾乎不說話,倒是夏父夏母態度和善,跟她閒談不少,而且他一喫完晚餐就離開了,之後便上樓,兩人還是沒機會說上話。

此刻,他表示早已喫飽了,沒有第二句話便轉身離開,留下她一個人有些無奈地喫着早餐。

“哇啊——”蘇寧亞又驚叫一聲。

此刻,她身上套着防水工作服,腳下換上從沒穿過的雨鞋,一手拿水管,一手拿長柄刷,正在清洗牛舍地板。

灑出去的水又彈了回來,她怕沾到污水,緊張地e躲,背不慎撞上欄杆,她長髮還被身後的母牛舔了一下。

她又驚叫一聲,轉頭看着母牛,不知該用水驅趕它還是要用水把自己全身清洗一番。

“蘇小姐,要你來洗牛舍太委屈了,這裏味道很不好聞吧。”跟着她做清洗的工人阿福叔有些同情的道。

前一刻看夏千勝帶着打扮高雅的蘇小姐過來,說要讓她幫忙做事,令他無比訝異,實在不好差遣院長千金,卻也不便拒絕他的交代,這會兒看她花容失色,臉上妝容因被水噴到而花掉,原本漂亮有型的長卷發也凌亂糾結,更是過意不去了。

“那個……還是我來就好,你先休息吧。”阿福叔委婉說道。

他感覺得出來夏千勝是有意要爲難她,真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要這樣欺負一個漂亮的小姐。

“沒、沒關係,我可以的。”蘇寧亞扯脣輕笑,逞強道:“牛糞其實沒那麼臭,尤其跟雞糞相比。”

“你幾時聞過雞糞了?”身後忽地傳來一道低冷嗓音疑問。

蘇寧亞猛地一轉頭,就見夏千勝大步走了進來,隨即她想到自己此刻模樣狼狽,不免有些窘迫,正想伸手爬梳一頭亂髮,卻突然意識到手上戴着寬大塑膠手套,只能訕訕的又把手放下。

“那個……我是聽說的。”她尷尬笑道。

打死她也不會向他坦承,她曾搭過鐵牛車,曾跟幾袋雞糞肥短暫共處的丟臉糗事,不過多虧了她被臭氣薰天的雞糞荼毒過,才能忍受牛舍裏的牛糞氣味,沒轉頭就逃開。

“你不用委屈自己在這裏替牛服務。”夏千勝雙手盤胸,一雙長眸打量着她。

這與她前日來到他家的狼狽情景有異曲同工之妙,跟她的身分個性很不搭軋。

他以爲,她在這裏待不到三分鐘就會逃跑,所以他刻意站在牛舍外,透過通風口的窗子觀望初次做工的她。

他看見她行動彆扭,幾度因突發小意外就倉皇地哇哇尖叫,他的脣角不由得跟着輕揚,沒想到她竟能堅持十幾分鍾,就連阿福叔要她先去休息,她還堅持繼續清掃。

“這些……都是你妹妹平時在做的事嗎?”蘇寧亞確認問道。

前一刻她聽其他工人提過夏千愉所做的許多繁瑣工作。

她只曾見過夏千愉一次,且那時誤會是他親密的女伴,如今回想,像她那樣的女性不僅是獸醫師,且在自家牧場勤奮工作,令她說訝異且敬佩。

又因得知夏千勝對妹妹非常疼寵,是以她接受他提出的條件,除爲順從他外,也想自我挑戰,希望自己也能做到夏千愉做的事,希望他不再討厭她,能對她有正面觀感。

“這還算輕鬆的了,但對你來說,太困難。”他認爲她沒必要堅持忍受這樣的環境。

“既然你妹妹能做,我也可以,我只是還不熟悉而已,多做幾次就上手了。”

蘇寧亞略抬高下巴,篤定宣告。

“你想跟千愉比?”夏千勝微揚濃眉,略感訝異好笑。“你可是名門千金,千愉不過是在自家牧場工作的獸醫。”

聽出他話中帶着的酸意,她並不感到生氣,反倒想到她曾經重傷他的自尊,面露愧意,再次澄清道:“我沒有看輕你們家,也不認爲牧場工作卑微,更不可能看不起你,你是醫界難能可貴的天才,我爸真的很看重你,希望你在合適的位置,發揮最大能力。”

與他重逢至今,她總算能好好跟他說幾句話,“夏千勝,對不起,我那是不該跟她們虛僞附和,那真的不是我的本意,我說完就後悔了,更沒想到會被你聽到……”

夏千勝微魅着眼瞅着她,悶聲道:“我說過,不需要你口頭道歉,沒有意義。”

對於她這麼堅持要向他道歉,他確實感到意外,但仍無意接受。

“就算你不接受,我還是要說,直到你相信我爲止。”

“是嗎?那你就證明給我看,你是不是真能不在意身分,在這裏工作一個禮拜。”他有意挑釁。

“只要我能在這裏工作一個禮拜,你就願意回醫院任職嗎?”蘇寧亞忽地眼神一亮,表情充滿希望。

“不,我不打算回臺北,更不會回亞安醫院。”夏千勝冷冷的打散她的希冀,接着又道:“在這裏工作一個禮拜,只能證明你道歉的誠意。”

“我一定會做到的!”她神情堅定的回道。

只要能爲她過去的失言做彌補,她願意接受他的挑戰,也唯有等他真正氣消,她才能說服他重返父親的醫院。

“你大可不必白費力氣,早點回臺北當你的大小姐。”夏千勝無視她的決心冷諷道,說完便轉身離開。

他還是希望她儘快離開他的視線,免得干擾他的心情。

蘇寧亞對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她纔不會輕易就被他激走。

她相信只要她努力學習改變,一定能動搖他強硬的態度。

她再度拿起水管及長柄刷,繼續清理牛舍。

蘇寧亞強迫自己每天早起,仍會花時間仔細化妝打扮,將長卷發吹得有型,只不過往往在工作一、兩個小時後,她的妝便會因汗水而花掉,長髮再度凌亂糾結。

“千愉不會化妝工作,不會在牧場穿裙裝、高跟鞋,我家母牛更不懂欣賞你的打扮。”夏千勝來到牛舍,看到正推着推車餵乳牛飼料的她,忍不住調侃道。

他沒想她這位大小姐當真說不走就不走,而且他還從工人口中得知她問了許多妹妹的事,對於她想學習妹妹的用意感到好奇。

“我習慣畫了妝才離開房間,不習慣穿褲裝,除了冬天。”蘇寧亞強調。

她是想學習夏千愉,卻不包括對方的穿衣打扮,即使做粗工,她仍堅持要打扮過,面對外人時必須光鮮亮麗纔行。

“吶,你能不能幫我綁一下頭髮?我本來有綁,不小心鬆了。”她向他順口要求道。

“替你綁頭髮?”夏千勝起先有些錯愕,隨即好笑的道:“你認爲我會做這種事嗎?我是來監工,不是來替你服務的。”

昨晚值大夜班,他直到早上纔回家,盥洗沐浴後打算睡覺補眠,卻又想看看她今天是否認真工作,纔會來牛舍。

“很簡單的,用這條塑膠紅繩幫我把頭髮綁成一束,打個活結就行。昨天阿福叔替我綁過。”蘇寧亞懶得脫掉塑膠手套。

她一頭長卷發工作時很容易會糾結散亂,今天準備工作時,用髮帶簡單束起,但髮帶方纔松落掉在牛的飲水槽溼了,於是要他就地取材,拿掛在推車把手的塑膠紅繩來用。

“我不會。”夏千勝直接拒絕,但心裏暗暗想着,若她多拜託他一聲,也許他會答應幫這個小忙。

蘇寧亞看他一眼,便轉頭喚道:“阿福叔,可以幫我綁一下頭髮嗎?”

“可以啊!”阿福叔匆匆走來,順手拿起一條塑膠紅繩,走到她身後,一手捉起她的一頭長卷發。

怎料夏千勝忽地跨步上前,從阿福叔手中撈過她的長髮,另一手拿過塑膠紅繩。“我來。”

不知怎地,看見別的男人摸她的發,即使是年過五十的長輩,他仍莫名心生介意。

阿福叔也有些楞住了,但隨即笑了笑,退到一旁去。

蘇寧亞有些納悶他怎麼忽然改變決定,可是當他站在她身後,大掌捧着她的髮絲,她心緒一陣慌亂,感覺有些曖昧。

她的長髮雖然燙染過,但是保養得相當好,細柔髮絲滑過大掌間,夏千勝覺得心口彷彿也滑過一抹細膩柔情,教他怔忡了下。

他小心翼翼的收攏她的發,以塑膠紅繩在她後頸處纏上兩圈束好,打上蝴蝶結。

牛舍充斥許多異味,可微低頭替她綁發的他,卻只嗅到她髮絲飄逸的優雅花香。

“好了嗎?”蘇寧亞的身子莫名緊繃,感覺他捉着她的頭髮好半晌,她只得出聲詢問。

“好了。”夏千勝拾回飄忽的心緒,故作平靜的道,同時緩緩的收回手。“你竟然會隨便用條塑膠繩綁頭髮,不嫌繩子髒嗎?”

“這條塑膠繩又沒沾到牛糞,況且我每天都會洗頭,沒差。”她說得豁達。

若是以前,她肯定會嫌棄,但如今置身在這裏,一切標準要求都得放寬了。

他並沒嚴苛到要求她在這裏從早到晚工作一整天,不過也得工作大半天,每每結束工作,她會先徹底沐浴一番,換套乾淨衣物,才進主屋用餐。

一旁的阿福叔看着夏千勝替她綁頭髮,他的眼神深情款款,兩人間氣氛有點不尋常,就像男女朋友似的,不禁脫口問道:“蘇小姐該不會曾是千勝的女朋友吧?”

“當然不是。”夏千勝俊容一凜,一口否認。

蘇寧亞卻因旁人誤解,心跳加快,臉龐微熱。

午後兩點半,日頭赤炎炎。

蘇寧亞戴着帽沿寬大的白色遮陽帽、大墨鏡,穿低跟涼鞋小心翼翼踩上田埂。

前三天,她是在夏家牧場牛舍幫忙,清理牛舍對她而言雖是前所未有的勞動苦力,至少待在有屋頂的建築物內不用曬太陽。

今天,夏千勝卻要求她到隔壁農田幫忙採收工作。

起因是上午與夏家很有交情的阿水嬸來牧場,詢問夏千愉是否有空能幫忙採收芋頭,這才得知她出國不在,阿水嬸本要離開,夏千勝突然心生一念,表示有人回去。

“啊!”蘇寧亞腳步踉蹌,鞋跟陷入溼泥土,身子一晃,險些絆倒。

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夏千勝似怕被她波及,連忙閃身。

以爲下一瞬,她會從田埂摔進田裏,她驚慌半晌,慶幸穩住身子,不由得拍拍胸口,有驚無險後,她拿下大墨鏡,轉過頭沒好氣的橫他一眼。“你幹麼故意閃開?應該扶我一把啊!”

“我早就提醒過你要穿平底鞋,而且你還穿裙子下田,我倒想看看名媛“雷田”的畫面。”夏千勝輕揚嘴角揶揄道。

剛開始他對找上門且賴着住下的她愛理不理、沉默寡言,幾日後,他漸漸會回應她的話,也不時藉機調侃幾句。

“我已經改穿鞋跟比較低的粗了,除了室內拖鞋,我不習慣穿平底鞋。”

她撇撇嘴道。

面對他的毒舌調侃,她並未放在心上,比起剛來時他的相應不理,視她如空氣,現在兩人相處算有進步了。

他每每揶揄她時,淡勾一邊脣角,那莞爾笑意帶着一抹邪魅,不同平時冷冰冰的模樣,教她心口不由悸動。

她還是深深迷戀着他,甚至比過去更喜歡他。

即使他待她不和善,他對她依然具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她無法用理智去解釋分析對他執着的情感。

阿水嬸乍見她一身優雅打扮來到田裏,一時不知能不能請她幫忙做農事。

夏千勝一臉閒適的強調她對採收芋頭很有興趣,要阿水嬸好好教她。

阿水嬸於是給她一副工作用手套,提醒道:“採芋頭一定要戴手套,否則被芋頭咬到會要人命。”

“芋頭會咬人?還會要人命?!”蘇寧亞眨眨杏眼,不由得轉頭看向身旁一株株芋頭,面露驚恐。難道它們有劇毒,或藏有可怕的致命寄生蟲?

“芋頭外皮含有草酸鈣,手直接接觸會奇癢無比。”夏千勝解釋道,心裏卻忍不住偷笑,她竟然蠢得誤以爲芋頭會咬死人。

“喔。”蘇寧亞這才明白地點點頭,將厚手套戴上,當她看向他時,不禁狐疑的問道:“你不戴手套嗎?”

“我沒有要採芋頭。”夏千勝雙手抱胸,一副置身事外的閒涼模樣。

他是因爲她不知道來這裏的路,纔開車載她過來,並不打算一起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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