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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千金謀婚》 / 七巧 / 第12章 / 共22章

“爲什麼?”她原本還有點期待跟他一起從事她沒做過的事。

剛聽到這差事,她是有點抗拒,但撇除置身大太陽底下怕曬黑的顧忌,採收芋頭感覺比清掃牛舍新鮮好玩。

“千勝是很厲害的神經外科醫師,他的手要拿手術刀,怎麼敢要他來幫忙採芋頭。”阿水嬸笑說。

她雖跟夏家很熟,對夏千勝算是較陌生少有交集。

他個性不若他大哥或妹妹那般親切和善、樂於助人,他平時冷淡寡言,鮮少會主動與外人交談。

先前當他主動告知有合適的人能代夏千愉來幫忙採收芋頭,還說稍後會帶蘇小姐一起過去她田裏時,她有些意外,這還是夏千勝第一次到她的芋頭田來。

“我的手比你的有價值,更貴重。”夏千勝微微一笑。

她第一天去牛舍清掃,工作完脫下塑膠手套,發現彩繪指甲上貼着的幾顆鑽掉了,一臉懊惱,喃喃抱怨。

那時他在一旁暗暗觀察,以爲她會無法忍受,匆匆打道回府。不料當她面對他時,又假裝沒什麼事,笑笑地強調可以勝任牧場工作。

“我的手不適合做農事。”夏千勝一雙修長手指交迭着,再次強調。

即使在自家牧場忙碌季節,他也鮮少參與出力,並非他不願做粗活,而是他曾在牧場幫妹妹時手掌不慎受傷,雖僅是皮肉小傷,但因爲他要進手術室、拿手術刀,一點小傷口都可能感染,因此好幾日不能動手術。

那之後,家人不再讓他做牧場工作。雖說妹妹跟大哥都是獸醫,也常要爲動物動手術,但身爲神經外科醫師的他,需要更謹慎避免雙手受傷。

原本載她過來田裏他便打算離開,卻突然想看看她採收芋頭的初體驗,這纔跟着她一起走進這片芋頭田。

即使他擺明是來監工,她也只咕噥兩句沒再多說什麼,還是誠心向阿水嬸學習採芋頭的方法。

接着,她如法炮製,開始彎身採芋頭。

前一刻看阿水嬸示範輕輕鬆鬆,可當她把刀子插入土裏,要沿着芋頭周圍鬆土,竟覺刀子卡在土裏,難以動彈。

她有些費力地將刀子拔出,再往土裏戳;另一手捉着芋梗,使力要將埋在土裏的芋頭拔出。

她卯起來對付一株芋頭,神情認真專注,小嘴因出力而緊抿着,教在一旁觀看的夏千勝不免感到有趣。

“不用那麼用力啦!先把土鬆開。”阿水嬸提醒道,想上前再教學一次。

“快……快拔出來了!”蘇寧亞要阿水嬸別插手,她就要自行挑戰成功了。

沒多久,她終於將芋頭完全拔起,不禁高興歡呼。對於初次親手採收農作物,有股感動成就。

“再來……用刀背把根鬚和泥土刮掉,再把芋梗跟芋頭切開就完成了。”她微微喘着氣喃喃道。

她一手拿刀,一手捉着芋梗尾部,便要進行下一個步驟。

忽地,她瞠眸一悚,驚見芋梗上有一條蠕動的肥胖綠蟲,她立刻驚聲尖叫,“哇啊——”將手裏的芋頭用力拋開,倉皇間整個人往後跌坐在泥地上,頭上的遮陽帽也掉落在地。

夏千勝先是被她突來的驚叫嚇一跳,接着見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一手指着被丟到遠處的芋頭驚喊“有蟲!好大一條”,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蟲不會咬人啦!”阿水嬸也呵呵笑,沒料到一條菜蟲會把她嚇成這樣。

“突然看到,很可怕……”蘇寧亞心有餘悸,顫聲說道,隨即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模樣很窘,又見心儀的男人只顧着取笑她,她抿抿脣朝他伸手,想討安慰。“拉我起來。”

“自己起來。”夏千勝斂去笑意,故作冷淡。“你滿足我的想象力,真的雷田了。”

先前不在意被他調侃,可此刻她卻覺得有絲難過委屈。

她縮回手,用手指揩去眼角因驚嚇而飆出的淚花,一手撐着地要站起身。

阿水嬸見狀,彎身向她欲拉她一把,另一隻有力的手臂卻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了起來。

蘇寧亞抬頭一看,怔楞了下。他不是拒絕要拉她一把嗎?怎麼現在又……

夏千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見她表情滑過一抹受傷,眼角還滲出淚花,他心口一動,沒多思索已彎身拉住她手腕。

她站起身,拍拍衣裙,見他又拾起她掉落的遮陽帽交給她,怔怔地抬眼望着他。

“怎麼,還敢再採芋頭嗎?”他笑問。

她眼睫上沾着水氣,一雙美眸怔望着他,神情楚楚可憐,教他心房又是一動。

蘇寧亞眨眨眼,接過他遞上的遮陽帽往頭上一戴,逞強道:“當然敢!要是再看到蟲,就把蟲拍到你身上!”

聞言,夏千勝不禁哈哈大笑。“我會怕蟲嗎?”

她看着他不帶着任何嘲笑意味的爽朗笑臉,心跳怦然加速,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拉近了一點。

之後夏千勝雖然沒幫忙採芋頭,卻一直跟在蘇寧亞身邊看着,陪她待在芋頭田將近三個小時。

直到傍晚,阿水嬸向蘇寧亞道謝,並給他們一箱現採芋頭帶回去。

晚餐時刻,夏母準備了一桌菜,卻遲遲不見蘇寧亞出現,於是要二兒子去喚她。

“她想喫飯自己會過來。”夏千勝拒絕,拿起碗筷打算先喫飯。

下午陪她待在芋頭田,他竟幾度覺得笨手笨腳努力採芋頭的她可愛?他因內心對她重新萌生好感而有些排斥。

“你去看看,人家是嬌貴的千金小姐,你硬要她做事,還去芋頭田幫忙,說不定回來中暑了,身體不舒服纔沒來喫飯。”已坐在餐桌前的夏父不放心的道。

女兒出國不在,大兒子偶爾纔回家喫晚餐,餐桌前只剩兩老跟平常不太愛說話的二兒子,二兒子有時也因爲要值晚班不在家,晚餐氣氛安靜很多,可是自從蘇寧亞來暫住之後又熱鬧了起來。

儘管二兒子與她曾有嫌隙而對她不友善,但她並非不好相處的大小姐,對長輩也頗親切,他們還滿喜歡她的。

夏千勝雖不樂意,但一聽她可能身體不適,只得起身離開飯廳,走出後門,到工人房看看她的情況。

他敲了兩下門板,等了半晌沒回應,又連敲了兩下,還是沒有回應,他不禁有些緊張了,難道她真的身體不舒服?

這樣的念頭一起,他更加憂心,又匆匆敲幾下門板,邊喊道:“蘇寧亞!你在裏面嗎?”他扭動門把試圖要開門。

這時,門板被拉開,他和她四目相對。

“發生什麼事了?”蘇寧亞先問道。

他第一次來敲門,還敲得那麼急,她想慢點纔開門都不成。

“你……”夏千勝盯着臉上敷着黑麪膜的她,難掩錯愕。“怎麼這時間在敷面膜?”

“回來一卸妝,發現臉曬紅了,虧我擦了好幾層防曬乳,用的粉也有防曬效果,還戴了大遮陽帽,竟然也抵抗不了紫外線的議。要不趕緊補救,會更糟糕。”她面膜下露出的一張小嘴,輕輕蠕動着說得焦慮。

她工作回來後打算卸妝沐浴完換一套衣服,再畫妥妝容,前往主屋喫晚餐。沒料卸妝沐浴後發現臉有曬紅跡象,她急着要護膚美白,先是敷了泥狀面膜,這會兒又換不同效用的面膜繼續保養,等一下還要加強擦數款美白保養品。

“面膜拿下來,我媽叫你去喫晚餐。”他悶聲道。

“呃?還要敷八分鐘欸!等我敷完面膜,洗完臉,再擦保養品,畫好妝就去飯廳。”讓夏母夏父等待她頗不好意思,卻又無法素顏見人,認爲有失禮儀。

夏千勝微眯起眼,不耐的道:“五分鐘內你沒出現在餐桌前,今天晚餐就自行解決。”警告完,他轉身步離。

他不是沒耐性等女人打扮,是此刻根本沒必要,何況她也不是他的約會對象。

前一刻,他竟擔心她可能身體不適而焦慮,沒料到她只是悠哉在敷面膜,後續還要慢慢做保養和化妝,甚至遺忘晚餐時間,令他莫名有些氣惱。

蘇寧亞見他不悅地離開,微蹙眉,困惑低語,“他在不高興什麼?”

比起喫晚餐,她更在意美白保養,但一見他似乎不開心,又想起夏家父母在等她,便不敢多耽擱,拿下面膜,匆匆轉往浴室洗臉,只擦了點化妝水就素顏奔往主屋飯廳。

“不用等她,我們先喫。也不用留她的分。”夏千勝返回飯廳,在餐桌前落坐,直接說道。

面對她,他就是很容易計較、小心眼。

沒料他才夾一口菜送進嘴裏,她已匆匆出現,教他頗意外,原以爲她至少要耗上半小時、一小時纔可能現身。

“夏媽媽、夏伯伯,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我沒化妝就被逼出來,太失禮了。”匆匆趕來的蘇寧亞這會兒有些彆扭不自在,總覺得儀容不整。

“不會啦!你天生麗質根本不需要畫什麼妝,何況跟我們喫飯,當在自己家裏輕鬆就好。”夏母笑說。

除了她剛來的隔天早上是素顏來喫早餐,之後她便網購許多生活用品,而晚餐時也都會換一套衣物並重新上妝,感覺像在外面餐廳用餐般慎重打扮。

“你不化妝看起來更年輕漂亮。”夏父也笑笑地誇讚道。

女兒也是天生麗質,平常幾乎也沒化妝。

蘇寧亞聽着夏父、夏母的稱讚,有些羞怯高興,也因此放下彆扭。

夏千勝雖也覺得她素顏樣貌清麗漂亮,但聽父母一徑稱讚她,內心不免腹誹。

父母顯然對她有很好的印象,才短短几天就跟她變得熱絡起來。

“我就算待在家沒出門也會化妝,直到就寢時間回自己房間才卸妝。”蘇寧亞笑笑地澄清。

因家裏有數名傭人出入,有時也會有父親的客人到訪,即使過去跟小姑姑住加拿大,她已習慣每天化妝,對她而言是基本禮儀。

“每天化妝皮膚還這麼好。”夏母又讚道,先前以爲她皮膚水嫩是因妝容緣故。

“也是要靠保養品啦!”蘇寧亞笑說,接着跟夏母討論起保養品,推薦適合她年紀使用的產品,還說要訂一組讓她試用。

夏父對女人保養品話題插不上話,妻子過去也沒在意什麼特別保養,但跟蘇寧亞談起這話題,倒是一臉興味盎然。

當提到喫的保健品能美膚時,蘇寧亞轉而也推薦給夏父。

“夏伯伯,那個男性也能喫喔,對身體保健很好,我待會兒拿一罐給您跟夏媽媽一起喫看看。”她笑咪咪的說。

因來這裏時什麼都沒帶,她透過網購不僅添了新寢具、慣用的日用品、化妝品、保養品,連常喫的營養保健食品也一併購買,且不只買一瓶。

“夏醫師要不要?這是美國進口的,我爸也會喫喔。”她轉而問另一邊安靜喫飯的夏千勝。

“你刻意討好我爸媽有什麼意圖?”夏千勝睨她一眼,訝異她一副做直銷似的,這麼熱絡的介紹。

“哪有什麼意圖,只是想分享好東西而已。”蘇寧亞辯道。

她心裏最想討好的對象是他,偏偏很難跟常擺冷臉的他搭上幾句話。

夏千勝有些納悶,她先前說是爲了說服他重返亞安醫院才執意留在這裏暫住,但這幾日她沒再向他提過這個話題,倒是在飯桌上總跟父母閒聊不相干的事。

“夏媽媽的手藝真好,這芋頭蝦球好好喫喔!”邊喫飯邊閒聊之際,蘇寧亞品嚐每一道菜餚,一一讚道。

今晚餐桌上幾乎都是芋頭料理,有芋頭燒小排、芋丁蒸肉丸子、芋香煎餅和芋頭蝦球等,是用傍晚他們帶回的現採芋頭做的,其中應有不少她親手摘採的芋頭,喫起來更有一番特別滋味。

“因爲千勝喜歡喫芋頭,我今晚就都做芋頭料理,還怕不合你的胃口。”夏母笑說,替她夾了塊小排骨到碗裏。

因二兒子嘴刁,她特別花時間研究料理,廚藝也因此越來越精進,但二兒子對她的廚藝只覺尚可,還不曾稱讚過。

原以爲對家裏有專業主廚,且常喫山珍海味的蘇寧亞而言,自己的廚藝也許只是差強人意,沒料蘇寧亞每一餐都會大方讚美,聽得夏母非常開心。

“纔不會呢!夏媽媽真的好會做菜,比專業廚師還厲害。”蘇寧亞大力稱讚。

“你不用這麼狗腿。”夏千勝不以爲然的道。

母親的廚藝雖能合他脾胃,但真要跟專業廚師相比還差一截,而蘇寧亞在喫的方面應該也很講究,一再聽她對母親的料理歌功頌德,他不免認爲有些虛僞。

“纔不是狗腿,我是說實話。”蘇寧亞看着夏千勝強調道:“夏媽媽的料理也許不像專業主廚做的那麼精緻,但家常菜的味道是外面高級餐廳做不出來的。我聽說媽媽的料理才最耐喫,最讓人回味。”

因母親早逝,她並沒有喫過母親做的料理,但第一次喫到夏母做的飯菜,便有種親切和溫馨的感覺,也許是因爲夏母待她很親切和善的緣故。

夏千勝聽了,內心不免有些動容。從她的神情看出她羨慕擁有母愛關懷,羨慕能與父母家人一起喫飯的情景。

他從未問過她的家庭狀況,只知道蘇伯毅年過四十才生下她,而她童年時母親就病逝,她多由保母和傭人照顧,儘管蘇伯毅很溺愛唯一的掌上明珠,但由於事業忙碌,能陪伴她的時間不多,而她高中便到加拿大唸書,是跟移民加拿大的小姑姑同住,這樣看來,她的成長過程似乎挺孤單的。

想到這兒,他不再覺得她是刻意說好話討好母親,她對他父母的問候互動是出於真誠,自然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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