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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神醫好苦》 / 春野櫻 / 第5章 / 共23章

段景熙這才明白原來他是在保護她,而且這不是第一次,上回去農人聚落,他也是這般。

雖說只要亮出身分,包準嚇死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但她的身分畢竟特殊,且現下身邊除/彌生,又沒有其它護衛,若是冒然這麼做,會發生什麼不可預知的事情,可沒人說得準。

「劉少爺,」陸傲秋直視着劉耀祖,冷冷地道:「別鬧事,還是回家去吧。」

「你這是什麼口氣?」劉耀祖一臉不悅。「別以爲我爹信你的醫術,你就能這麼對我說話。」

看劉耀祖目中無人,口氣蠻橫,段景熙真是忍不住了,大喝道:「你竟在大街上縱馬,簡直目無法紀,你現在就給我滾下來!」

劉耀祖臉色一變,二話不說舉起馬鞭就向段景熙抽去。

陸傲秋眼捷手快,瞬間抓緊揮下來的馬鞭,一個振臂,劉耀祖就這麼摔下馬背,跌在地上,他痛苦的哀叫一聲。

路人見狀,都笑了。

劉耀祖惱羞成怒,狠瞪着他。「陸傲秋,你竟敢冒犯本公子!」

陸傲秋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直視着他,沉聲道:「劉少爺,我這是在救你,快走。」

劉耀祖心有不甘,但見衆人圍觀看他的笑話,一時間又拿陸傲秋沒轍,只好忍着痛站起身,搶回馬鞭,翻身上馬,速速騎馬離去。

段景熙被陸傲秋這護花的舉動,惹得心悸不已,不自覺一直盯着他看。

陸傲秋轉過頭,見她正盯着自己,不禁微微皺起眉頭。「怎麼?」

「你又救我?爲什麼?」她問。

「我不是在救你。」他說:「我是在救他。」說完,他徑自往前走去。

「咦?」段景熙跟了上去,不解的問:「救他?」

彌生見狀,連忙跟在主子身後。

圍觀的人羣見好戲落幕了,也紛紛離開。

陸傲秋瞥了她一眼。「他要是傷了你,還能活嗎?」

她頓了下,確實如是。

「感覺如何?」他突然提問。

段景熙一時間不知道他在問什麼,愣了下才回道:「什麼感覺?」

「做好事的感覺。」他說:「要不是你,剛纔那女娃非死即傷。」

「你這說法好像我從不做好事。」她忍不住撇撇嘴。

陸傲秋睇着她,調侃道:「除了扮成男人,到處找人比武,我還真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麼。」

「喂!」彌生再也聽不下去了,生氣地喝道:「你對我家主子真無禮。」

他笑睇了她一眼。「總得有人告訴你家主子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陸傲秋,我知道是非對錯,我又不是笨蛋。」段景熙眉心一皺。

「整天追着我說要比劍,是對?」

「我只是想跟你切磋劍法,有錯?」

「強人所難便是錯。」他說。

「我、我哪裏強人所難?如果要用強,我早就叫兄長派人把你捉回居城了。」

她漲紅着臉爲自己辯解,「我可是一直在懇求你。」

聽見懇求二字,陸傲秋勾脣一笑。

見他的笑容中帶着一抹促狹,她忍不住嘟起了嘴。

看着她這模樣,不知怎地,竟覺得可愛,這樣的念頭一起,他馬上自嘲——真是見鬼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今天的她不那麼可惡,應該是因爲他親眼看見她做了令他意外的好事,只是她老纏着他要比劍,他還真是無比困擾。

突然,陸傲秋心生一計,問道:「你真那麼希望跟我比劍?」

段景熙心頭一悸,又想到彌生說過的話,她是真的想找他比劍,還是隻是想看看他?不不不,她不就是爲了證明不是因爲想他,纔會堅持找他分個高下嗎?於是她堅定的回道:「對!」

「那好。」他笑道:「若你答應我做三件好事,我便答應跟你比劍。」

「三件好事?」她問:「剛纔那件算嗎?」

「當然算。」

段景熙得意的笑道:「那還不簡單,我現在立刻給兩個乞丐金銀珠寶,那也是好事。」

「不。」陸傲秋說:「我指的是突發的、不求目的及回報去做的好事。」

「那、那是指什麼?」她一臉苦惱。

「碰到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他對着她一笑,邁步離開。

一晚的狂風暴雨,城郊的農人聚落遭風雨無情摧毀,原本就老舊的房舍有半數全倒,未倒的也給掀去屋頂,無法居住。

對於農人聚落的災情,段景桓派人勘察,卻無後續作爲。

驌國以武立國,農民是弱勢,即使對段景桓不滿,卻是敢怒不敢言。

反觀陸傲秋,風雨未歇,他便親自來到聚落替受傷的人治療,並在鄭婉兒的軟性反對下,堅定的將所有銀子捐出來幫助農人們修復屋舍,只不過屋損實在嚴重,他雖可以號召一些樂意提供幫助的工匠到聚落進行修繕工程,但因損害過大,以他的財力,實在不足以支付工資及材料費用。

回到城裏,他向那些經常向他求診的富人們募款,可那些富人通常小氣,募得的款項連修繕總額的三分之一都不及。

於是,陸傲秋找了幾間當鋪詢價,想將僅有的小宅子抵押。

這個消息傳到鄭婉兒耳裏,她難掩激動的道:「陸大哥,行善必須量力而爲,你怎能將宅子抵押?要是沒了這間宅子,我們何以安身?」

「婉兒,宅子抵押了,再贖回便可,在期限未到之前,我們還是可以住在這兒。」他試着安撫道。

她難得的動了氣。「宅子是你的,反正我也作不了主,說不了話。」丟下話,她一扭頭便走了。

劉媽看着他,沉沉一嘆。「陸公子,你答應過老爺會照顧小姐的。」

「劉媽,如果我只剩一口飯,也是婉兒先喫。」陸傲秋堅定的道。

劉媽聽了,沒說什麼,默默的離開。

陸傲秋獨自待在診間,越想越心煩,索性簡單整理了行囊,動身前往農人聚落,預備在那兒待上幾天,協助工程進行。

當他抵達後,發現除了他召來的工匠,又多了許多陌生的面孔,而空地上也堆了很多物料,他正感到疑惑,就見王老爹興高采烈的跑了過來。

「陸大夫,你真是我們的活菩薩!」

陸傲秋困惑的問道:「老爹,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你的朋友,無名氏公子呀。」王老爹笑着替他解惑,「今天一早,你的朋友帶着數十名工匠還有十車的物料來到聚落,如今人力足了,物料不缺,工班頭兒說,不用半個月便能將屋舍整修完畢。」

陸傲秋的腦袋空了一下,但旋即出現一張面孔。

好個無名氏公子,他沒想到段景熙竟會調動工班來幫忙這些無人聞問的農民,而且還不是以她兄長的名義。

「那位公子回去了嗎?」他問。

「不不不,他正在韓家。」王老爹回道。

得知段景熙還在,他立刻前往韓家。

韓家在這次風雨中,屋舍近乎全毀,若不是他暫時在旁邊搭了個棚子,他們父女倆恐要幕天席地,餐風露宿。

來到韓家,陸傲秋一眼便看見段景熙,她身嬌肉貴,自然是幫不上什麼忙,可卻一直在旁邊監工着,他走到她身後,輕喚一聲,「喂。」

段景熙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有點慍惱地道:「嚇人啊?」

「你才嚇人。」他說:「我真沒想到你會做這些事。」

「人非草木。」她說:「這些人受苦落難,我能視而不見嗎?」

「不是爲了做好事以求一戰?」

段景熙微微皺起眉頭,誠實地道:「那也是原因之一。」

「那其它原因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回道:「快樂。」

「快樂?」

「嗯。」段景熙一臉認真。「我發現……助人是快樂的事。」

陸傲秋笑視着她,眼神及表情有着他沒察覺的溫柔。「你總算找到比比劍更有意義的事了。」

她不滿的瞋他一眼。「你這是在笑話我嗎?」

「不,我是衷心替這些人感謝你。」他說。

迎上他真摯深沉的黑眸,她莫名心慌,連忙別過臉,故作鎮定的道:「比起你爲他們做的,我做的也沒什麼。」

聽聞城郊的聚落在風雨中幾乎全毀後,她立刻詢問兄長是否有賑災的打算,可兄長卻告訴她只會減免他們兩個月的稅賦。

她心想,自己手邊有一些可以自由運用的錢財,不如由她出資幫助那些農人,於是便迅速找了工班投入重建的工作。

來到這兒只一天,便聽說了很多關於陸傲秋的事。原來他不只是一位懂得劍術的大夫,還是個慈善家、大好人。

據這些農人們說,他長久以來一直關照着他們的身子,還常出銀子幫忙修繕,他也知道他們衣食雖不缺,但稱不上無憂,生活都已捉襟見肘,根本無力讓孩子們上學,但他認爲要改善他們的生活,改變他們的命運,必須要讓他們受教育,因此他在聚落裏整建了一間小學塾,隔三差五便到這兒來授課。

她得說,知道越多關於他的事,她對他就越……崇拜。

崇拜?想着,她忍不住盯着他看。

陸傲秋迎上她的眸光,加深了笑意。「我對你真是有點刮目相看了。」

突然聽到他的稱讚,段景熙不禁臉紅。

「我沒想到你願意爲他們做這些。」

她這次的善行,讓他對她改觀。本以爲她是個任性霸道,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民間疾苦的大小姐,但原來她有着一顆良善的心。

想想,他當初爲了救她而留下的這道疤,真是值得。

段景熙滿心歡喜,胸腔裏彷佛有幾百對翅膀在拍打着。她從沒想過得到他的誇獎及認同,竟是一件如此讓人雀躍的事。

當晚,陸傲秋在聚落裏待下,段景熙也沒回居城,雖然彌生一直勸她,她卻堅持留下。

夜裏,睡不着的兩人,在屋外不期而遇。

他聊着他的過去,但跳過六年前救了她的那一段。

她也說着她的故事,有些還逗笑了他。看着他的笑臉,她心頭狂悸,越來越有種深深陷入的感覺。

「爲什麼你要扮男裝?」陸傲秋語氣閒閒地問:「你這年紀的姑娘,誰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

「因爲我爹不喜歡女孩。」段景熙說得清淡,眼底卻流露一絲悵憾。

他微頓,疑惑的看着她。

「我三歲那年,孃親便因病猝逝,我非常渴望爹給我依靠跟溫暖,可他從來都不喜歡我。」

「父親都疼女兒,你爹哪有不疼你的道理?」

「在我印象中,他總是遠遠的避開我,用嫌惡的眼神看着我,我記得自己曾經想接近他,卻被他狠狠推開……」說着,段景熙眼眶微溼,但卻倔強的一笑。「我兄長叫我別太靠近我爹,奶孃也常告誡我別惹爹生氣,同爲己出,我爹對兄長總是投以滿意欣賞的目光……」她停頓了一會兒,幽幽地續道:「我想我爹許是喜歡兒子,不喜歡女兒,所以我——」

陸傲秋順着她的話問道,「所以你想變成男人,甚至超越男人?」

她點點頭。「我想變成爹喜歡的孩子,我想變得更好、更強。」

如今,他總算理解她當年爲何冒險做那麼危險的馬技,也明白她爲何到處找人比劍,原來她不過是渴望父愛。

儘管她已經十九,在她心裏卻還宿着一個乞愛的小女孩,不自覺的,他望着她的眸光多了幾分不捨。

段景熙不想再想這些不開心的事,於是話鋒一轉,問道:「你臉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這個……」陸傲秋下意識摸了摸左眼的疤,猶豫着該不該告訴她,想了想後,還是覺得沒有必要。

見他面有難色,心想許是問了什麼不該問的,聳聲肩,故作不在意的道:「我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你不必告訴我。」

不知爲何,氣氛變得有點尷尬,兩人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要說什麼,她想該是回帳子歇息的時候了,於是想起身離開,還未動作,餘光一瞥,竟看見他手掌外側有一道傷口。

「你的手在流血。」她說話的同時,已經抓起他的手,審視傷口。

未料她有此舉,陸傲秋心頭一震。「不礙事。」

「你都沒發現嗎?什麼時候弄的?」段景熙邊說,邊從腰間取出一方手巾,緊張兮兮又小心翼翼的幫他綁上。

看着她低垂的美麗臉龐,還有那因憂心而微微蹙起的眉頭,他的心竟卜通卜通的狂跳不息。

他不愚鈍,知道這種反應極不尋常,因爲他不曾對婉兒或是任何女人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與婉兒相處多年,就算止乎於禮,不曾逾越分際,還是免不了有些肢體上的接觸,可那感覺如同親人般,平淡、平常,而現在,他卻感到心驚。

但更讓他心驚的事接着發生了,因爲他看見手巾的一角繡着一個傲字,這是他的手巾,因爲那字是婉兒繡的。

他的手巾竟是自她腰間取出,而且洗得如此乾淨,甚至燻了淡淡的沉香,是他那日在大街上幫她包紮傷口用的手巾吧?她是如此的氣惱他,爲何沒將手巾扔了,還如此珍惜,甚至貼身帶着?

一種奇異的想法自他腦海中閃過,教他心悸不已,視線更無法從她身上轉開。

段景熙抬起眼眸,正好迎上他熾熱的目光,看着他不可思議的表情,內心陡然一震,猛地意識到一件事,他認出這是他的手巾了吧?他是不是正驚疑着她爲何將他的手巾如此珍惜着?她慌了,支支吾吾想解釋,「這、這是、是——」

陸傲秋替她把話說完,「是我的手巾?」

「呃……對啊。」爲掩飾心慌,她瞪大眼睛,一副找架吵的表情,「怎樣嗎?」

「你一直帶在身上?」

正所謂欲蓋彌彰,她若不認,找了一堆理由搪塞,反倒引他懷疑,只好道:「是啊,我一直想還你,現在終於找到機會了。」

他不相信她,因爲他看見她眼底的驚羞慌張,他感覺得到在他們之間有種說不上來的變化。

這感覺是何時開始的?自然而然便發生?還是慢慢醞釀而來?抑或是……它一直潛藏在某個很深很深的地方,如今破土而出?

他凝視着自己的眼神太過熾熱,讓段景熙莫名心驚,直覺想逃,她倏地站起身,尷尬的道:「那個……晚了,再不回帳子歇息,彌生又要囉唆了。」說完,她轉身就要走。

陸傲秋着魔似的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

她驚羞的回頭看着他,四目相對之際,她彷佛被他深邃的眼眸吸走了魂魄,這樣的感覺太過陌生又震撼,惹得她倒抽了口氣,顫抖着嗓音問道:「做……做什麼?」

被這麼一問,他不免也怔住了。是啊,他這是在做什麼呢?爲何她讓他的心如此波動?他不該對她有這種感覺,他的心合該猶如止水,他一心想照顧的人是鄭婉兒,他早就有娶她的打算,他……

陸傲秋有種不妙的感覺,他的心撼動了,不平靜了。

鬆開手,他侷促地別開目光。「謝謝你,早點歇着吧。」

「……喔。」段景熙應了一聲,慌慌張張旋身而去。

看着她離去的背影,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懊惱地的低喃,「該死的陸傲秋,你究竟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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