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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二手妻(下)不離不棄》 / 梅貝兒 / 第11章 / 共21章

就在炎府這一頭,炎承霄剛踏進府裏,從管事到奴僕、婢女,儘管早就從他捎回的家書中得知眼睛已經看得見,可是親眼見他又回覆往日意氣風發、俊美非凡的模樣,眉宇之間的抑鬱也一掃而空,個個都很興奮。

“恭喜四爺!”

“恭喜四爺!”

一聲又一聲的恭喜,可以說是連綿不斷,讓炎承霄笑得更加開懷,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到娶妻那一天,再來跟我說這聲恭喜,我會更開心。”

炎府管事一臉驚喜。“四爺有意娶妻了?是看上哪一戶人家的閨女?”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終於要辦喜事了。

“你們很快就知道了。”回來第一件事,得先去跟大嫂請安,炎承霄口中回答着,人也大步的往東院走去。

待炎承霄來到大房所居住的東院,正無聊到快要發瘋的七娘早一步得知消息,半路將他攔截下來。

“四叔,你真是太不夠意思了!爲何騙我說要去別院休養?早知道你跟姚姊姊是去江臨府,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她好想到外頭闖一闖,不想當只關在籠子裏的鳥兒。

他低嗤一聲。“就因爲知道你想跟着去,才不說出來。”

“我又不會給四叔添麻煩,還可以陪姚姊姊遊覽一下江臨府的山水風光。”七娘大爲扼腕,錯過這麼好的機會。

炎承霄斜睞侄女一眼。“咱們是替皇上辦事,又不是去玩的,何況睿仙也沒空陪你四處遊覽……”

“咦?睿仙?”七娘不禁眨了眨眼睛,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會聽錯纔對。“四叔居然叫了姚姊姊的閨名,這可不能亂叫,是要負責任的。”

他哼了哼。“不用你說,我當然知道。”

“難道……姚姊姊真要成爲我的四嬸?真被堂姊給說中了?”七娘嘴巴張得好大,想要從他口中得到答案。

“小孩子別問這麼多!”炎承霄直接越過她身邊。

七娘又叫了一聲“四叔”,就是不見他回頭。“我得快點去找堂姊,告訴她這件事,沒想到她猜得真準……”

沒有理會侄女的叫喚,他先來到其中一座小院,遣了婢女進去通報一聲,得到首肯,才踏進花廳。

大夫人正坐在椅上,笑吟吟地等着他進門。

“大嫂,我回來了!”炎承霄拱手揖禮。

她仔細審視小叔炯炯有神的雙眼,不再空洞呆板,果然是真的恢復正常了。

“快坐下來說話……眼睛真的都沒事了?”收到家書之後,全家人可以說是歡天喜地,比過年還要熱鬧。

“是,都沒事了。”他落坐說道。

“真是太好了!”大夫人雙手合十,唸了一句佛號。“這場劫數總算平安度過,記得到祠堂上個香,感謝列祖列宗保佑。”

炎承霄自然聽從。“是,大嫂。”

“我聽你二哥和三哥說,你這回查出趙家的罪證,可是立下大功,”她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孩子長大,又有了成就,相當地欣慰。“還說皇上在大殿上大發雷霆,並立刻下旨要撤除都漕運使趙大人的官職,更要砍了趙家和其他相關人的腦袋,太皇太后得知消息便急暈過去。”

“然後呢?”跟他預期的差不多。

大夫人啜了口茶水。“只好先把他們關在大理寺,等到太皇太后醒來之後,便苦苦哀求,說他們全是遭人陷害,求皇上開恩。”

“好個遭人陷害,這種話也說得出口……”炎承霄不禁咬牙切齒。“她若不是太皇太后,我早就替大姊報仇了,還有當年府裏來了幾個刺客,害得娘枉送性命,跟太皇太后也脫不了干係。”

她輕聲斥責。“這種話可別在外人面前說,當年那些刺客眼看逃不掉,馬上吞下預藏的毒藥,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咱們也沒證據。”

炎承霄先不提這件事,目前關心的是趙家的進展。“那麼皇上怎麼說?難道真的答應太皇太后,放了趙家的人?”

“其他人還是關在大理寺,不過趙大人卻拿出先帝當年所頒下的聖旨,只要他活着一天,都漕運使這個位置就是他的……”大夫人道出目前所知的情勢。“就算皇上要殺他,還有太皇太后擋着,只怕正頭疼呢。”

他愈往下聽,眉頭皺得愈緊,連忙起身。“大嫂,我得立刻進宮一趟……”話還沒說完,就被七娘的叫嚷給打斷了。

“堂姊快點!他在裏頭跟我娘說話……”七娘一路拉着嬌喘吁吁的堂姊進門。

“四叔,姚姊姊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她回紀家去了。”炎承霄隨口回道。

七娘也沒有考慮後果,話就從嘴裏冒出來。“四叔,姚姊姊真的會成爲我的四嬸……唔……”後面的話被五孃的小手捂住,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什麼四嬸?”大夫人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小叔。

炎承霄臉色難看,惡狠狠地瞪了侄女一眼,本來是打算等處理完趙家的事,再把兄嫂們都請到北院來,然後慎重其事地說明自己的決定,再進行說服工作,這下全都被她搞砸了。

“你別多嘴……”五娘捂着堂妹的口,小聲地說。

大夫人驚訝地問:“四郎,七娘說的是真的嗎?”

“是真的,我打算娶姚氏爲妻!”事到如今,他只有說了。

她不禁愕然。“可她是個寡婦……”若是要來當妾,自然沒有意見,只要小叔喜歡就好,但正室就得再慎重考慮了。

“其實她不是寡婦,而是被夫家休離。”炎承霄正色地說。

不只大夫人呆愣住了,連七娘也是,只有五娘早就知情。

“你說……她是被夫家給休離了?”大夫人極爲震驚,這樣的女子又怎能進炎家的大門?

七娘這才感覺到事態嚴重,知道自己闖禍了,連忙躲到五娘身後避難,就怕會捱四叔的罵。

“是。”炎承霄可以理解大嫂的心情,因爲自己也曾經歷過。“她還是爹生前每當談起就一臉驕傲的得意門生,華亭縣知縣姚景安的長女,若不是這次雙眼失明,必須藉助她,恐怕我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與她見面。”

大夫人捏緊手絹。“就算是這樣,也不能娶她來當正室,別人在背後會如何恥笑你,你可曾想過?”

“當然想過,可她並不是真的犯了七出之罪,而是故意讓對方休了,只爲了維護死去父親的尊嚴,無法忍受夫家的羞辱,纔不得不走上這條路,這樣的女子世間少有,我倒認爲相當值得。”他發自真心地說。“我會證明給大家看,她有資格成爲炎府的四夫人。”

見小叔如此固執,大夫人實在不知該如何勸阻。“你現在可以不在乎,可是等真的成爲笑柄,可是連頭都抬不起來,到時後悔就太遲了。”

炎承霄斬釘截鐵地說:“我絕不後悔!”

“四郎……”她還是認爲不妥。

“大嫂,我現在先進宮面聖,這件事等回來後慢慢再說。”說着,他便急急地轉身出去了。

大夫人左思右想,還是得找人來商量。“五娘,快去把你娘請過來,還有七娘,現在就去請你三嬸過來這兒。”

“是。”七娘趕緊拉着堂姊出去,一副大難臨頭的表情。“怎麼辦?怎麼辦?我這次真的闖下大禍,四叔一定恨死我了。”

五娘只好安慰她。“那就多幫幫四叔,將功贖罪。”

她往自己胸口拍了幾下。“那有什麼問題,包在我身上,只是沒想到姚姊姊竟然是被夫家給休離的,那個男人八成眼睛瞎了。”

“你不會因爲這樣而看不起她?”五娘問。

聽堂姊這麼問,七娘歪着腦袋想了想。“也不知是怎麼回事,我第一眼看到姚姊姊,就跟她特別投緣,知道她被休了,覺得好可憐,纔不會看不起她。”

“那就好,那你快去請三嬸過來,我也得去找我娘了。”五娘連忙提醒,免得堂妹又忘了。

七娘點了下頭,這才與堂姊分頭進行。

連着十多天下來,炎承霄都是早出晚歸,不是進宮,就是在虎衛司處理公務,可以說是忙得天昏地暗,根本沒機會與兄嫂討論親事,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個結果,還是不免焦急。

這天一早,他身穿官服,帶着皇上口諭來到大理寺,被關在其中一間牢房的趙德洸見到人,可說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趙德洸兩眼幾乎冒出火來,恨不得將對方千刀萬剮。“你殺了本官的嫡長子,別以爲我會放過你、放過炎家……”

就連關在其他牢房的趙家人也不禁大聲叫囂。

“炎承霄,我要殺了你!”關在最後一間牢房的趙守成,傳來怒吼。

炎承霄逸出冷笑。“趙守信當衆揚言造反,在場有多少人聽見,這可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是你們父子自己造的孽,不要怪到別人身上。”

他吹鬍子瞪眼睛。“你可以放過他!”

“若是這次放過他,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高喊造反,這個道理,趙大人又豈會不明白?”炎承霄真是替他感到可悲。“這也不是你我兩家的私人恩怨,而是爲了皇上的江山,容不得他人動搖。”

“話說得還真是好聽……”他用力槌了下牢門。“你們炎家不也一個個位居高官,就真的清高嗎?”

炎承霄嗤哼一聲。“不用等皇上開口,本官和兩位兄長馬上辭官,絕不戀棧,是貪婪害了你們,怨不得別人。”

“趙家不會就這麼倒了,太皇太后也不會坐視不管……”

“本官就是爲了此事而來。”炎承霄早就有備而來。“奉皇上口諭,趙德洸下跪接旨!”

聞言,趙德洸咬着牙,就是遲遲不肯跪下。

“你敢抗旨?”他冷哼地問。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趙德洸才咬着牙根,屈膝跪下,不過這筆帳,他會記在炎家頭上,一定會加倍討回來。“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奉皇上口諭,”炎承霄字字清晰地朗讀。“都漕運使趙德洸因一己之私,濫用職權,縱容親人部屬,行非法之勾當,實不可恕,念在爲官多年,曾爲先帝分憂解勞,功過相抵,特命其在府中反省三年,職務暫由他人代替。”

趙德洸失聲大叫。“你說什麼?”

“還不謝恩?”這是皇上想出來的辦法,因爲趙德洸在朝中的勢力盤根錯節,尤其是都漕運使司,幾乎都是趙家的人,要是斬了他,那些人只怕真會造反,纔會暫時留他一命,再慢慢地整頓。

他從地上跳起來。“什麼反省?這根本就是軟禁!”

“皇上已經待你不薄,替你保留官位,只要趙大人待在家中反省三年,就可以抵消,別不知足。”炎承霄諷笑地回道。

“這是個陰謀,一定是你唆使皇上的……”三年當中會發生多少事,誰也無法預料,等到期滿,是否真能復職都漕運使司?趙德洸還以爲有先帝的聖旨,加上太皇太后,只要有這兩張護身符在,就會保自己沒事。

炎承霄低斥一聲。“放肆!這可是皇上的旨意,不得違抗,待會兒有人會護送趙大人回府,你就好好反省自己的所做所爲,不要再犯了,告辭。”

“慢着!”他不禁大喝。“其他人呢?”

“有人證指出,趙大人的二公子趙守成與多位販賣私鹽的私梟時有往來,只要查證屬實,自然和趙大人的侄子和侄女婿等,交由大理寺審理,同樣依法論處。”

炎承霄寒聲地說。

“……爹快救我!我不要死!”趙守成又在叫嚷着。

趙定州連忙安慰他。“堂兄冷靜一點!咱們還有太皇太后……”

“對!沒錯!太皇太后救命……快來救我出去……”

其他人也跟着喊:“太皇太后!”

這時的趙德洸嗓音顯得蒼老嘶啞。“你根本是打算讓趙家絕後!”

“不要搞錯了,最後的決定是在皇上手中,可不是本官,何況會有今天這個下場,趙大人應該比我還要清楚,真正的罪魁禍首是誰纔是。”自作孽不可活,炎承霄在心中嘆道。

待炎承霄步出大牢,還可以聽到身後傳來趙家人淒厲的叫喊聲。

“皇上……皇上……”

“太皇太后快救我……”

而炎承霄聽了只是搖搖頭,早知如此、何必當初,趙家會有今日,全是因爲貪這個字,實在害人不淺。

待他進宮覆命,才走到景陽宮,瞥見靖遠侯從御書房的方向出來,便朝對方拱手見禮,在心中猜測着對方進宮的目的。

“皇上有旨,宣虎衛司都察使炎大人晉見!”內侍吆喝道。

炎承霄躬身踏進御書房,朝御書案後方的尊貴男子行君臣之禮。“微臣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不用多禮,起來吧!”皇上捏了捏眉心,有些倦了。

“謝皇上。”他起身回話。

皇上睇向站在御書案前的親信大臣,同時也是他的小舅父。“靖遠侯纔剛離開,你在外頭應該有遇到。”

“是,微臣遇到了。”炎承霄腦子動得很快。“記得靖遠侯是趙大人的女婿,莫非是專程進宮來替趙家求情的?”

他在奏摺上批了幾個字,纔將它合上。“原本朕也以爲是受他的正室所託,前來跟朕求情,不過靖遠侯卻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該判什麼罪,就由朝廷律法來決定,對此他毫無異議。”

“看來靖遠侯是個明理之人。”炎承霄因此多了幾分好印象。

皇上一臉似笑非笑地問:“你去了大理寺,趙德洸的反應如何?”

“回皇上,自然是暴跳如雷,也猜到皇上要他在家反省三年的用意。”依自己的觀察,可以這麼肯定,也因爲誰也不知三年後會發生什麼事,到時再來煩惱,目前還不急。

“他怎麼可能猜不到,只是在這之前沒料到朕會想出這個辦法,既然目前還斬他不得,又不能違抗先帝的旨意,就只能這麼辦。”皇上一臉得意非凡。“他始終看輕朕,當朕是黃口小兒,真以爲朕拿他沒辦法。”

炎承霄謹慎地問:“那麼太皇太后那邊,又該如何解決?”

“等了這麼多年,也到了跟她攤牌的時候了。”先帝不敢做的事,就由自己動手,皇上眼底闇光浮動地說。

他自然聽得懂,但不能過問,也不能插手,免得招來閒話,相信皇上會處理得很好。“微臣明白。”想到大姊當年被廢,又在冷宮喫了不少苦頭,全是拜太皇太后所賜,若是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話才說着,皇上已經起身,從御書案後頭走出來。“這裏悶,陪朕出去走一走。”旨意一下,不只炎承霄,連內侍、宮女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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