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羣人用着餐,在忙碌的生活裏,享受着短暫的放鬆時光。
餘國年將碗裏的雞翅分給季昕元。“喏,你最愛的雞翅。”
他的動作很自然,否則在一羣餓死鬼的環伺下,小季是搶不到第二隻雞翅的。
然而再怎麼自然,這一幕落到小肚雞腸的男人眼裏,就不是這種想法了。
慕母先發現了站在涼亭外的兒子,驚訝叫着。“越?你怎麼來了?”
慕母一句話嚇壞了一羣人,大夥兒反應神速,立刻閃離小季至少三大步。她家那口子見不得他們和他老婆太親密,幾次交手下來,大家也都明白了。
“來送水果。”
慕越響應母親的問題,一步步走近亭子,冰涼的目光往妻子身旁的男人一瞟。
好目色的阿泰趕忙拖走還傻愣愣坐在原位的餘國年,從讀醫學院開始,老餘就習慣坐在小季身旁,是百年難得一見卻不懂得告白的癡情種!
季昕元跳起來。“嘿,這麼好,還送水果給我?”
她的表情很開心,但慕越已經整個人浸到醋桶裏了,他眼裏只有老婆碗裏其它男人挾給她的雞翅,那個男人還曾經想偷吻她。
“我們大家正在喫飯呢,你喫飽了嗎?”季昕元太開心了,壓根兒沒想到危機正朝她走來。
糟糕糟糕,阿泰咬着牙,很想把小季碗裏的雞翅挾走。
小季那口子是個大醋桶無誤!
“你喫飽了嗎?”
慕越問歸問,已經無法忍受這一切,他將妻子手上的碗拿走,用力放在石桌上,牽着她的手便轉身離開。
“啊,老公——”季昕元一頭霧水,他在發脾氣嗎?
“慕先生,小季下午還有一場手術……”
夫妻倆才走出涼亭外,餘國年立即開口,他絕對沒有惡意,跟刀的住院醫生必須要提早到手術室做準備,如果晚到,會被主刀的醫生責罵,除了喫飯,小季根本沒多餘的時間跟他去約會。
慕越停住腳步,緩緩轉身。“你倒挺清楚的?
餘國年深呼吸。“我們是哥兒們,我只是好意提醒。”
慕越嗤之以鼻,眯着眼,他沒法忘記病房內的那一幕。(“哥兒們?餘醫生,你確定你是這種心思?”
餘國年咬牙不說話,明白慕越所指何事,他反駁不了。
季昕元皺眉,不懂慕越爲什麼總要針對她的朋友?
“慕越,我下午的確要進開刀房,老餘隻是擔心我如果晚到會被主治醫生責罵,你爲什麼要事事針對他?”
慕越冰冷地看着妻子,眼底強烈的怒意有種被背叛的火氣。“你替他說話,是在指責我沒有他來得貼心嗎?”
季昕元嘆氣,他們有最親密的行爲,卻有着最陌生的距離,他們沒談過戀愛,沒敞開心房聊過天,她不懂他古怪的脾氣,不瞭解他的想法,不明白爲什麼他要生氣,連這麼簡單的事都能吵架。
她用力甩開他的手。“你不用把話扭曲成這樣,這件事沒你想的那麼複雜,單純就只是提醒而已。”
她也火了,他會用冰冷的目光看她,難道她不會嗎?!
這一羣哥兒們當中,阿本年紀最長,他趕緊站出來緩頰。“沒事的,慕先生,小季今天跟刀的醫生是有名的龜毛,對住院醫生都有媲美六法全書厚度的要求,我們身處同艘船上的哥兒們難免會替她緊張。小季,你就陪你老公去走一走,幫助消化,一點半前去手術室報到應該還來得及。”
季昕元的拗脾氣被挑起來了。“我不要,我又還沒喫飽,雞翅也還沒啃完,我不用去走路助消化!”
這羣哥兒們很明白,小季一旦發火,十匹馬都拉不回來,但勸還是要勸,如果因爲他們的關係讓新婚的小兩口吵架,那他們就罪過了。
“好啦好啦,我們去買下十一世紀的雞翅給你喫,十隻夠不夠?你去陪陪你老公啦!”
“不想喫二十一世紀,肯德基也可以啦!”
“最差也有麥當勞好不好!”
一羣哥兒們逗她開心,知道唯有她笑,事情纔有轉機。
季昕元的確被哥兒們耍寶的樣子給逗樂了,但轉身回頭才發現,在她和哥兒們嬉鬧間,慕越已經轉身離開,僅留給她一抹緊繃僵硬的背影。
哥兒們面面相覷,唯有餘國年低頭不語。
季昕元怔着,幽幽嘆了口氣。
阿泰走向前,拍拍她的背。“大不了我買兩人份,看你要二十一世紀、肯德基還是麥當勞,任君選擇,我願意花錢請喫炸雞是天要下紅雨的大事哦!”
季昕元沒說話,只能苦苦一笑。
黃昏時,今天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她走出醫院,站在人行道上,望着天邊橘紅色的夕照,無論是因爲下午那場手術或慕越的事,都讓她疲憊不堪。
婆婆說“牀頭吵,牀尾和”,慕越個性冷僻,但也有他溫暖的一面。
她知道他的溫暖,但無緣無故的火氣卻讓她難以消受。
她是個直腸子的人,有話就一定會說清楚,要她去猜測對方的心思,比煮飯、炒菜都來得困難。
她實在不懂,慕越爲什麼對老餘那麼反感?她也曾問過老餘——“你和慕越有發生過什麼事嗎?”
老餘沉默不解釋,那個愛惹事的阿泰卻笑到肚子痛。“啊,我知道啦,他們有“基情”,小季你奪人所愛啦!”
阿泰隨便亂說話的後果,是不用等小季出拳打胸口,就被阿本和阿祥聯手痛毆了一頓。
就像現在,她看到阿泰捂着胸口從對街走了過來,手上還拿着一杯咖啡。
那副委屈的模樣逗笑了季昕元。“痛啊?”
“是啊,阿本還真捉我去照片子咧!沒良心的兄弟。”
“有氣胸嗎?我幫你補補?”
季昕元不忘戳一刀,惹得阿泰哇哇大叫。“你們這羣沒良心的兄弟!”
“誰叫你亂說話。”
“就製造輕鬆的氣氛啊。”
“謝謝啦,你不回家?”
“和同期的調整輪休,今天要上二十四小時。”
“哇嗚。”
“你老公咧?”
季昕元左右看看,果然看到黑色BMWX6SRV由前方平穩地駛來。
阿泰也看見了。“嗯,不錯,吵架不忘接老婆,有前途。”
“阿泰……”
“吼,別別別!”阿泰往旁邊跨了兩步。“你那口子是醋桶,不要跟我撒嬌哦,我還想喫慕媽媽的午餐,不想被列入拒絕往來戶。”
季昕元哀怨地瞪他。“吼,我是要你幫我問問,老餘和慕越是怎麼了?慕越對他特別反感。”
阿泰抓抓頭,他不用問也知道,準是人家老公看穿老餘愛慕小季的心意了,耶個男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被他隨便一瞪,就好像被X光機掃過,全部透明。
“好啦好啦,我幫你問啦,你先去找你老公啦,好好安撫人家,一個有事業的男人,要照顧你,要負責早晚餐,要上下班接送,還要忍受你的壞脾氣,真的很不簡單耶。”
季昕元朝他賞了個白眼。“我就知道你是臥底的間諜!”
“對啦對啦,我跟你家那口子有一腿總可以了吧!”
季昕元氣得想補上一拳,突然,一輛無掛牌的黑色廂型車超過慕越的BMWX6SRV,往季昕元迎面疾駛而來。
季昕元還來不及尖叫,阿泰迅速丟了咖啡,往季昕元身上一撲,及時救了她,可右腳卻被廂型車的保險桿狠狠地撞上,兩人紛紛倒地,廂型車隨即揚長而去。
旁邊的路人驚呼尖叫。
季昕元全身發軟,顧不得手掌被磨擦的刺痛,醫生的本能促使她迅速冷靜下來,她衝到阿泰身旁,按着他的脈搏,探測他的生命跡象,急急喚着。“阿泰,醒醒,報告狀況!”
阿泰睜開眼,呼吸正常,心跳有點快,還有腿痛得半死,他頓覺好氣又好笑。“還報告狀況咧?真以爲你在急診室哦,你有職業病嗎?我的右腿應該是粉碎性骨折,心跳有點快,季醫生滿意我的報告嗎?”
慕越衝了過來,抱住他老婆。“你沒事吧?”
剛纔那一幕讓他魂飛魄散。
要不是阿泰那一撲,昕元一定會被撞飛,後果不堪設想。
“我沒事,阿泰救了我。”她偎在慕越懷裏,淌着淚,感謝老天還能讓自己感受到他的溫度。
慕越緊緊擁抱她,急切的吻落在她的額頭和發上,直到她在自己懷裏,他才知道在那生死一瞬間,如果失去了昕元,他還剩下什麼?
“你沒事就好。”
哎呀,現在是在演生離死別的小鴛鴦嗎?
阿泰哇哇叫。“小季沒事,我有事!我是骨科醫生,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訴你們,我腿斷掉啦!別卿卿我我的,快叫人來幫忙!”
慕越看得很清楚,妻子的哥兒們將得到他滿滿的敬意。
他拍拍阿泰的肩膀,頭一回對昕元的哥兒們溫和地展露他如聖人般的美麗笑容。
“謝謝你救了昕元,我進去醫院叫人。”
慕越起身離開,留下昕元陪着阿泰。
阿泰怔着。
“喂,你別暈倒哦,你還要自己爬上小擔架,沒人搬得動你哦。”
“真美啊……”
“啊?”
“小季……”
“嗯?”
“你家那口子對我笑耶,老天爺,怎麼會有男人笑得這麼美?你說……他是不是不想和老餘有一腿,想跟我有一腿啊?”
季昕元一拳往阿泰的下巴賞了過去。
“哎唷喂呀!”阿泰搗着下巴哇哇大叫。
季昕元吹吹拳頭,哪怕是救命恩人,欠扁還是得開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