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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會計的獵物》 / 伍薇 / 第7章 / 共23章

抵達教學醫院附設的兒童醫學大樓,他在地下室停好車,隨即搭乘電梯上樓,按照夏黎歡給他的病房號碼找到夏小米的病房,直接開門進入,卻撞見一個意外場面,讓慕越微不可見地蹙了下眉頭——

原來他的“女朋友”是有追求者的。

季昕元趴在牀沿熟睡着,一名男醫生站在她的身旁,正溫柔地替她披上外套,眼裏的深情清楚明白,他一手搭着季昕元的肩膀,偷香的吻在碰到季昕元的臉頰前——

“抱歉,打擾了。”

慕越出聲示警,他倚靠在門框上,雙臂環胸,慵懶得彷佛無害,可他的黑眸深邃卻又矛盾得讓人能夠清楚感受到強大的壓力,像在幾秒內壓縮了空氣,讓人喘不過氣。

慕越迅速判斷眼前的情況,如果男醫生和季醫生“關係匪淺”的話,那季醫生根本不需要去相親,所以男醫生的存在只有兩種可能——第一,季昕元明白他的愛意,但她拒絕了;第二,他對她只是暗戀,季昕元並不知道他的心意。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沒資格去偷吻季醫生,所以他的出聲阻止合情合理,完全將夏總的好姊妹當成自己人來守護。

“啊!”男醫生嚇了一跳,站直身軀,退了好幾步,年輕的臉龐已脹得通紅。

慕越笑着,但在他臉上可找不到半絲熟悉的溫和,他漂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對方,像是大草原上危險卻致命的黑豹,優雅地移動無聲的步伐,來到季昕元身旁。

他低頭,發現季醫生眼底的暗影,黑眸微微眯起。

“您是哪位醫生?”慕越抬頭,淡淡地問。

男醫生尷尬地扯着自己的白袍,臉上毫無血色。“我是照顧夏小妹妹的住院醫生,呃……請問你是?”

慕越沒回答,此時,夏小米剛好睜開眼,一看到牀邊的慕越,立刻綻開虛弱的笑容,在開心打招呼前,同時又看到趴睡在一旁的元元阿姨,於是體貼地放輕音量,喚道——

“乾爹。”

夏小米解釋了他的身分。

“小米乖。”

“媽媽回公司了。”

“乾爹是來看你的。”

慕越拉好小米的被子,盯着男醫生。

男醫生已是一身冷汗,這一來一往間,他明白了這強勢男人的身分,他撓撓頭。

“呃,既然你是夏小妹妹的乾爹,那我想,你應該也認識季醫生吧?呃……我是季醫生的醫學院同學……”

男醫生很緊張,然而對一個偷吻的現行犯,慕越不需要給什麼好臉色,他森冷的氣息給男醫生帶來無形且龐大的精神壓力。他只是一個醫生,沒遇過氣場這麼強大的人……

男醫生越發慌張,手足無措,他對昕元真的只是一時情不自禁,不是故意趁她睡着時對她不禮貌。“呃……我……”

“醫生還有什麼事要交代嗎?”慕越冷聲問。

他一定是看到了,唉,他該怎麼解釋纔好?“我對昕元……昕元是我同學,我以前在學校就……就……”

慕越勾起嘴角,冷冷盯着失去冷靜的男醫生。“醫生想解釋什麼?”

男醫生搓着手,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跟這個陌生人解釋這些,追求本身並沒有錯,但他爲何有種被猛獸盯住的恐懼感?

“沒什麼……那、那我先離開了——”

“等等。”

男醫生纔剛邁步,慕越卻叫住了他。

“啊?”

慕越輕柔地拿起披在季昕元肩上的男性運動外套。“這是你的吧?”

男醫生一愣。“呃……是……”

慕越面無表情,將外套丟還給他。

“你這是……”

慕越脫掉自己身上的風衣,輕覆在季昕元的肩上,就像那天一樣,仔細調整外套的位置,輕柔地撩高她滑順的長髮,這些動作並沒有驚醒她,看來她累壞了。

慕越的溫柔帶給男醫生莫大的危機感,他抓緊拋到他身上的外套,(冒着頭皮發麻的恐懼感,緊繃地問,“你究竟是誰?”

慕越抬頭,嘴角輕蔑地一撇,沒有回答。

男醫生不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的身分,但他也知道自己做錯事了,窩囊到在陌生人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剛剛的事……我絕非故意的……”

說完,他抱着外套,狼狽地離開病房。

夏小米眨着眼睛。“爲什麼醫生叔叔這麼害怕?”

連單純的孩子都感受得到男醫生的恐懼。

慕越收斂自己的戾氣,伸手揉揉小米的頭髮。“身體好一些了嗎?”

因爲顧及到熟睡的季昕元,兩個人的音量都很輕。

夏小米點點頭。“嗯,元元阿姨有幫我拍痰,現在比較舒服了,元元阿姨拍痰的方式和別人都不一樣。”

“阿姨是胸腔外科的醫生,對肺部一定很有研究,拍痰的效果當然跟別人不一樣。”慕越在季昕元身旁坐了下來,開口解釋。小米是聰明的孩子,纔讀幼兒園中班,卻總是能察覺到最細微的部分,完全遺傳她那個疑神疑鬼的律師老爸。

“嗯。”夏小米甜甜笑着,才清醒沒幾分鐘,眼皮又不自覺往下垂,她想和乾爹聊天,卻又好想睡覺,半夜的高燒讓她的體力消耗不少。

“小米再睡一會兒,乾爹在這裏陪你。”

“好……”夏小米點頭,閉上眼睛,又沉沉入睡。

小米是睡了,季昕元倒意外驚醒,她坐直身軀,雙眼茫然,一時之間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

“季醫生。”

季昕元轉頭,空洞的雙眼眨呀眨,神智還沒清醒。

季醫生迷迷糊糊的模樣,像只無辜乖巧的小白兔,慕越握緊拳頭,怕自己剋制不住去揉她的頭髮,他們的關係還沒那麼熟稔,這樣的動作只會嚇壞她。

她好睏,就算慕帥哥帥到沒有天理,還是不能提振她的精神,突然間,她想到小米,急着傾身伸手去探測小米的額溫,在發現溫度正常時,又默默坐回座位,開始發呆,活像是睡神拘禁了她八成清醒的靈魂。

“慕先生怎麼會來?”她怔怔問着,看着身旁的訪客。

“來看小米。”

也對,夏夏是他的合夥人。

“小米狀況好嗎?”慕越問。

“哦,我看過小米的X光片和病歷了,小米是細支氣管炎,得住院幾天,接受蒸氣和抗生素治療。啊,對了,夏夏先回去了,晚上纔會過來。”

“我知道。”

“還有,臨牀實習階段時,我曾在婦兒科待了十三週,不是像皮膚科,因爲是自選科,所以只待了四周。”季昕元特別強調,怕某人不信任。

季醫生的戒備心讓慕越失笑,看來兩人第一次在急診室針鋒相對時,彼此感受到的委屈都不小。“胸腔是你的專業領域,每顆肺都是你的地盤,我相信你。”

季昕元滿意地勾起了笑容。這還差不多,她家可是有匾額的。

“慕先生去皮膚科看診了嗎?”她清楚記得幫忙預約掛號的時間是昨天早上。

“沒呢。”

她疑惑地瞄了他一眼。

慕越笑着。“季醫生不是說不用處理?我又不是靠屁股喫飯。”

季昕元揉揉眼睛,嘆氣,她不想吵架,只想睡覺。“慕先生,那天我是說得有點過分了,不過大部分是意氣用事,其實我沒那個意思……”

慕越沒說話,表情很和善,用溫暖的笑意當作響應。

“你不找夏夏嗎?”季昕元問。

“不找。”

“哦。”

“你想睡就睡一下,我會在這裏。”

“那怎麼好意思?”

“沒關係,小米是我的乾女兒。”

季昕元抬頭看他,皺眉。“真的?她都沒認我當乾媽呢!”

慕越笑道,“這種事也要喫醋?”

“當然。”季昕元歪着頭,眼皮好重。

“因爲小米缺少父親這個角色,夏黎歡才讓小米認我當乾爹。”

她打了個呵欠。“小米很可愛,如果能認我當乾媽,我會很開心。”

慕越打趣。“我是乾爹,你是乾媽,不知情的人會以爲我們是一對呢。”

她皺眉,睡意讓她的防禦力降爲零。“你不也老是向別人唬弄我是你的女朋友嗎?”

“那就弄假成真如何?”

他看着她,她很累,原本會讓她炸毛的問題,她依然無波無浪。

雖是揶揄的話,可他發現自己並不排斥。

“不想。”

季昕元斷然拒絕,就在慕越內心O.S.他並不排斥的時候。

“原因?”他笑,覺得有點失面子。

“帥老公,難照顧。”

她身體一歪,臉頰枕着他的肩側,結果竟意外發現這傢伙的二頭肌比牀舒服一百倍。

“嗯……借靠一下,帥哥……”

“什麼時候還?”

“……”

“昕元,什麼時候還?”

“……纔不還呢。”

她喃喃說着,嬌小的身軀跌進他的懷裏,人已經沉沉睡去。

慕越嘴角掛着笑,調整姿勢,讓她靠睡在他的大腿上。看來她真的累壞了,疲憊的熊貓眼足以說明一切,甚至還發出像貓兒般細細的鼾聲。

不還嗎?

他輕輕勾起她的頭髮,讓髮絲在手指間滑動,想起她剛纔說的話。

不還的代價,季醫生承擔得起嗎?

“越?”

慕越轉頭,發現自己的母親就站在病房門口,還因爲意外發現兒子和“女朋友”如此親暱,正雀躍得雙眼發亮。

慕母看見人家小姐睡在兒子的大腿上,刻意放緩腳步。

她從兒子的眼裏看見疑惑,便開口解釋——

“今天和廟裏的義工們一起來探訪癌症病房裏的小朋友,我在電梯口看到你,還以爲自己看錯,想要馬上跟過來,卻被朋友叫去處理事情,直到現在纔過來……”

慕母看着兒子大腿上的清秀小佳人,白皙的皮膚,鬈翹的睫毛,俏挺的鼻樑,看起來是個精神奕奕的女孩。“這位小姐是越的女朋友嗎?很漂亮呢。”

慕越噙着笑。“她很兇。”

慕母搖頭。“怎麼這麼說人家?她是小兒科的醫生嗎?”

三房曾在主屋鬧事,說慕越交了女朋友,還是位醫生,事發當下,她並沒有找兒子詢問,畢竟兒子大了,如果想說自然會告訴她,她無須隨他人的情緒起舞。

“她是胸腔外科的,也是黎歡的高中同學,來幫忙照顧小米。”

慕母這才發現在病牀上熟睡的小米。“哎呀,我光顧着看你們兩個,原來是小米住院啊?這孩子沒事吧?”

“沒事,連胸腔外科醫生都幫忙顧着。”慕越的語氣很肯定。

慕母在心底暗笑,兒子的語氣可驕傲了,呵,能讓兒子這麼得意的女性可不多呢。

“唉,這孩子平常看起來活力十足,現在看她躺在病牀上還真讓人不習慣。”

“這次住院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次了,都是細支氣管炎。”

“真是折騰這孩子了。”

慕母不捨,卻也因兒子的事而感到喜悅。

兒子肯把時間放在感情上,肯放開心胸去接受愛情,不再因爲父母親情感上的不和諧,而對愛情失去信念,身爲母親覺得萬分慶幸,這樣的幸福是值得期待的,她相信有朝一日,兒子會有屬於自己真正的天倫之樂。

“媽先離開了,義工那邊還忙着呢,之後約個時間,我們一起出去喫飯?”大家庭的規矩多,對小兒子初萌的情事,她必須小心呵護,不打算讓兒子的女朋友回主屋面對複雜的人事。

慕越點頭,目送母親離開病房。

季醫生的出現原本只是避開謝婷婷的藉口,在哥哥們面前,他也坦承了這樣的方式,但他卻沒去澄清母親的誤解?

爲什麼?

慕越低頭望着靠在大腿上熟睡的人兒,柔順的長髮依然在他的指間處滑動。

他很清楚不解釋的後果。

或者,他應該問問自己,能不能承擔得起不解釋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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