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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敗程江北(1)

《福星醫婢(上)》 / 簡瓔 / 第13章 / 共26章

馬車裏寂靜無聲,只剩車輪轉動的聲音,寄芙被皇甫戎看得臉燙心跳,她潤了潤嘴脣,小心翼翼地問道:“王爺爲何這樣看奴婢?”

“看看不成嗎?”皇甫戎口氣很傲。“本王不是有十天半個月未看見你了,爲何沒來問過本王就隨意搬走,你好大的膽子!”

他知道她搬去了抱廈,但他是刻意不作聲,想弄明白自己對她是存了什麼心,他認爲對她的微妙佔有慾是他病中太依賴她所致,等他痊癒了,不再需要她,自然不會再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但事實與他的盤算截然不同,自從她搬離了他的寢房,他不能隨時隨地見到她,他更想念她了,甚至還口不由心的吩咐花飛不得端臉色給她看,什麼都不必讓她做,根本就是個寵奴的舉動,每每想忽視掉心裏的她,卻只是讓自己更加煩躁。

“不是王爺的意思嗎?”寄芙被他的指責嚇了一跳。“花飛姊姊讓奴婢搬走,奴婢以爲是王爺的意思,便……便搬了。”

皇甫戎眉頭微微一皺。“這次就饒過你,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她爲難道:“可、可是奴婢也不能不聽花飛姊姊的……”

她雖然也是一等大丫鬟,但她的地位明顯低花飛許多,自然是要以花飛馬首是瞻。

皇甫戎不高興的瞪着她,他不是正在給她大聲說話的令牌嗎,她怎麼就不會順手接了?

“你的主子是本王,只有本王說了算,聽明白了嗎?”

寄芙無奈道:“奴婢聽明白了。”

她不能聽花飛的,只能聽他的,這樣大夥是不是要說她恃寵而驕了?舌頭殺人不用刀,他是做主子的人,不會明白她們下人的難處和處境。

“你手裏那包東西,拿過來。”皇甫戎冷不防地道。

“啊?”她一時反應不過來,顯得有些錯愕。“爲、爲什麼?”

“剛剛不是才說聽明白了?”他劍眉一挑。“你的主子是誰?”

她學乖了,想也不想便回道:“是王爺。”

皇甫戎拋給她一個那不就得了的眼神。“還不拿過來?”

寄芙只好順從的遞過去,心想他可能聞到甜味了,知道是喫食,所以才讓她交出去,看來他是天未亮就進宮,還沒用早膳,此時定然是餓了。

他粗魯的打開油紙包。“這是誰給你的?”事實上他都看見了,所以才覺得很礙眼。

“是周平給奴婢的。”她老實答道。

對於她沒有隱瞞這點,他很滿意,但對於她接受周平的殷勤這點,他很不滿意。“你就這麼笨,他給的喫食能喫嗎?你難道還想喫下肚?”

她是想喫下肚沒錯。“周大哥也是一片好意——”她還沒說完,就見他冷笑着掀起車簾,將那包糖餅往外一扔,她驚愕的“啊”了一聲,目瞪口呆。“王爺……”

他到底在做什麼?怎麼把好好的喫食給扔了,糟蹋糧食可是會遭天譴的。

皇甫戎數落道:“這麼快就忘了周平對你做過什麼,當初又是誰救了你,要是他存心報復,在這餅裏摻了毒藥,你怎麼辦?”

寄芙頓時啞口無言,她當真沒想這麼多,周平應該不會那麼做吧,應該……不會吧?

看着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這個天真單純的傢伙,以爲大家都同她一樣,他慢悠悠地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奴婢知道了。”她雖然不相信周平還會對她使壞,但她選擇不與主子爭辯,只是可惜了那包糖餅。“可是奴婢真的想喫糖餅……”

皇甫戎忽地揚聲,“停!”

車伕忙將馬車停了下來,而石硯也很快出現在馬車外,恭敬地問道:“爺有何吩咐?”

寄芙以爲皇甫戎只是突然想到什麼重要的急事要差人去辦,沒想到卻聽到他這般吩咐道——

“去買糖餅,速去速回。”

“小的遵命。”

石硯手腳麻利,真的速去速回,沒一刻就買了包糖餅回來,皇甫戎示意寄芙去接那包糖餅,馬車又重新上路了。

她又是迷惘又是疑惑的看了看手中的糖餅,又再看向皇甫戎,心裏念頭方起,就不由自主的問了出口,“王爺爲何要對奴婢這麼好?”

皇甫戎臉一熱,盯着她看。“你覺得爲什麼?”她總算開竅了嗎?

寄芙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他奉皇命前去江北查疫,此事十萬火急,卻爲了她想喫糖餅而耽擱,他對她的心意都已經昭然若揭了,她還說不知道?

見他臉色微變,她急忙道:“奴婢愚昧。”

與他相處這麼久,她悟出一個道理,凡事先承認自己有錯,他便不會再窮追猛打,她覺得這是先輸先贏,先認輸的人反而有贏面,反之,若她振振有詞,他一定不饒人,就好像他這個人從來沒有落居下風之時似的。

皇甫戎瞪着她良久,最後才冷冷的道:“還能爲什麼?還不是因爲本王的性命是你救的。”

寄芙恍然大悟,原來是因爲她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奇怪,知道了答案,她心底怎麼頓時有種空空的感覺?

她在期待什麼?期待他對她好是因爲喜歡她嗎?她是怎麼了,怎麼會有如此不知分寸的想法?

腦子清醒了過來,寄芙面容一整,正色說道:“若說救命之恩,王爺也是奴婢的救命恩人,王爺日後可以不用再對奴婢那麼好,就把奴婢當成一般下人對待即可,奴婢絕不會有半句怨言。”

這個沒心沒肺的丫頭!皇甫戎一字一字地咬牙道:“本王要對誰好,你管得着嗎?”

她連忙低眉順眼。“奴婢不敢。”

“你不敢?”他怒氣衝衝。“本王怎麼覺得你什麼都敢?”

寄芙的眼眸垂得更低了。“奴婢知錯。”

皇甫戎瞪着她那垂着的小腦袋,心裏更是堵得難受。“你就會認錯來堵本王的嘴,你以爲本王不知道嗎?”

她心裏咯噔一下,驚愕的抬起頭來望着他。原來他發現了?

他的臉上一團黑,在她心裏,他是那麼糊裏胡塗、腦子不好使的人嗎?

她這究竟是未開竅,還是對他根本沒上心?若是她的心裏沒有他,又怎麼會多次在他假裝睡着之後,在牀邊出神的凝視他良久?白日裏,有時還看着他目光呆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萬萬不能接受他心裏都已活動得這麼熱烈了,她卻不痛不癢的,他要試一試她,如果她想離開王府,那就是他自作多情了。

“皇上說要讓你除了奴籍……”皇甫戎起了個頭,卻故意話語一頓。

寄芙一聽,一顆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她驀然起身對着他跪了下來。“奴婢不想除奴籍。”

他沒想到她會突然下跪,那張小臉還瞬間煞白了,心猛地一緊。“你這是做什麼?起來!”

她用力搖頭。“奴婢不起來,除非王爺答應不除奴婢的奴籍,否則奴婢就要這麼一直跪着!”

除了奴籍就得離開王府,再也見不着他了,就算她不能對他有非分之想,但待在王府,至少可以偶爾見到他。

“本王答應你就是了,還不起來?”她的反應讓皇甫戎覺得心裏舒服了,語氣也柔和了許多,“不是說過你不準再對本王下跪,本王的話你都聽到哪裏去了?”

寄芙吸了吸鼻子。“奴婢不敢忘記王爺的話,奴婢也是一時情急……”

他伸手欲將她拉起來,馬車忽然一陣顛簸傾斜,她低呼一聲,身子不受控制的往他身上栽過去,他實時將她抱住,兩人瞬間四目相投,臉幾乎都快貼在一塊兒了。

皇甫戎已是怦然心動,原來將一個在他心裏已久的人兒抱在懷裏,是這般美好的滋味,他的心一絲絲的融化了,只盼能永遠這般的將她抱在懷裏。

寄芙在他懷裏,同樣是心跳亂了拍,臉蛋兒漲得通紅,她不知所措,整個人都懵了,只覺得他的呼吸、他的氣息團團圍住了她,周平的碰觸讓她害怕,但他的碰觸卻讓她、讓她……想永遠留在他懷裏。

“王爺!您無事吧?”車伕在外揚聲解釋,“適才有兩個人騎馬衝過來。”

皇甫戎懊惱那車伕來煞風景,他不悅地道:“無事,不需停下來,繼續趕路!”

他才一說完,寄芙便道:“王爺,奴婢沒事了,奴婢可以自己起來了。”

他只好放開她,各自坐回去。

寄芙不敢看他,但馬車就這麼點大,她也不知道要看哪裏,只能看着自己的鞋面小聲地說道:“王爺適才是答應奴婢,不除奴婢的奴籍了?”

皇甫戎點點頭。“是答應了。”

她這才抬起頭來,一雙眼眸亮晶晶的,衝着他甜甜一笑。“奴婢多謝王爺!”

看着她笑,他心裏一熱,但很快又板起臉來。“除了奴籍不好嗎,你就這麼想做丫鬟?”

寄芙笑了笑。“奴婢自幼在王府長大,王府就是奴婢的家,若是除了奴籍便得離開王府,奴婢不知道能去哪裏,而且奴婢也不想跟常嬤嬤分開。”

皇甫戎挑眉,心裏頗不是滋味。“就這個理由?”

“還有……”她有些羞澀,不太自在地說:“就是……奴婢若離了王府便再也不能見到王爺了,奴婢不想再也不能見着王爺,奴婢……也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聞言,他頓時心跳如擂鼓,他雙眼放光,定定的看着她。“你這是真心話?”

寄芙臉紅地點了點頭。“奴婢……想守在王爺身邊。”

爲他解毒時,有次他喊疼,而她那時累得睡着了,小允子一馬當先闖進房裏,瞧見了她的睡姿,他很不高興,當日便讓人在她的小榻加了牀幔,說是不想看到她豬般的不雅睡相,其實她知道,他很照顧她的,很是爲她着想,而她能做的,就是當好他的丫鬟。

“想守就守,有人說不讓你守了嗎?”皇甫戎心裏舒坦了,嘴角彎了起來。“你這想法很好,沒本王的允許,不許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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