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庭風泡了杯熱可可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她,靜雅柔順,乖得像個洋娃娃,令他不由得心絃一緊,又疼又愛。
“喝吧。”他在她身旁坐下,將馬克杯小心翼翼地遞給她。
她接過熱可可,一口口啜着那香甜醇濃的液體,苦澀的心窩慢慢泛開一抹甜意。
她透過繚繞的熱氣凝睇他。“庭風。”
“嗯?”
“你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爲什麼?他苦笑。若是平常她問這樣的問題,他肯定要諷刺幾句,要不就是傲嬌地不肯承認,可此刻面對纔剛掙脫惡夢的她,他只有滿腔傾溢的憐惜。
“因爲喜歡你啊!笨蛋。”他很甘願也很無奈地回答,語調低低柔柔的。
“爲什麼喜歡我?”
“喜歡哪有什麼理由?”
“一定有的!”她不依地嘟嘴。“你想想啊,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我的?”
從什麼時候?
他眨眨眼,她既然問了,他便認真地想一想。“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你這女人挺特別的,敢那樣打我踢我的女人你還是第一個。”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得她不禁羞澀,輕哼一聲別過眸。
“你該不會是被虐狂吧?就因爲被我打了、踢了,所以喜歡上我?”
“那時候還沒喜歡你,只是對你印象深刻而已,是到後來……嗯,我們去救小雅的那一天。”
“那天怎麼了?”她轉回視線,好奇地睇着他。
“那天你把哭得慘兮兮的小雅哄上牀睡覺,那個樣子……”墨庭風驀地頓住,堂堂大男人要自白這樣的動心時刻實在有點不酷,他埋怨地瞪了佳人一眼。“總之我就是在那時候對你有異樣的感覺的。”就這樣,結束。
她不滿他的草草結束。“什麼總之啊?你說清楚一點。”
“就那樣啊。”
“哪樣啊?”
“唉,就……”看在她睫毛還溼溼地盈着殘餘的淚水,他就豁出去哄哄她吧!
“就你哄着小雅那溫柔和藹的模樣,讓我想起我那個無緣的媽,所以就忍不住……”
“忍不住什麼?”
“忍不住幻想如果是我被你抱在懷裏會是怎樣……”他低聲咕噥,愈說愈小聲,到最後她得豎起耳朵才勉強聽得清。
她愣愣地望他。“所以你是希望自己變成小雅讓我哄?!”
他倒抽口氣,低吼地澄清。“我沒那麼說!”
可這辯駁來得太晚,她已然喫喫地笑了起來。“墨庭風,你真可愛!好,你過來,讓姐姐抱抱,姐姐哄你。”
她將馬克杯擱在牀頭,展臂就去攬抱他,他恨得抓起她一隻青蔥手指含進嘴裏啃。
“哎呀,會痛耶!”
“誰叫你亂說話?”他一面咬着,一面模糊地斥責。
“別鬧了!呵呵,好癢……墨庭風你別玩了啦!”
嬌嬌的嗓音撲向他耳畔,宛如蝶翅般搔癢着他的耳窩,墨庭風倏地感覺下腹一緊,慾望翻騰,他不敢造次,怕自己一發不可收拾,只用一雙大手捧握她臉蛋,重重琢吻了下那軟嫩的粉脣。
吻畢,便急急退開,氣息粗重,耳根隱約泛紅。
她看得出來他是在強忍慾望,就連親吻也只敢蜻蜓點水。
心窩軟軟地融着,她含笑睇他,伸手愛憐地撫摸他發熱的俊頰。
“墨庭風,你還說我笨,你自己纔是傻瓜。”語落,她傾身在他頰畔輕輕啄吻。
他震了震,語音喑啞。“別勾引我。”
“不是勾引你,是謝謝你。”她又在他另外半邊臉頰獻上一吻,馨香的氣息撩着他的耳鬢。
他猛然深吸一口氣。
察覺他的壓抑,她輕聲笑了,探出丁香舌尖調皮地在他的耳垂上舔了舔,在他還來不及反應前,便優雅退開。
他的耳根更紅了,墨眸炯炯,憤惱地瞪她。
她只是笑着,眉眼彎彎,甜蜜得似要融化。“庭風,天亮了耶。”
他一怔,順着她的視線往窗外看,天幕已透出初曉的晨光。
天亮了又怎樣?他沒理解她話中涵義。
“昨天,是第七個晚上。”她傾身在他耳畔低語。
他震懾,倏然領悟,墨眸瞬間綻出璀璨逼人的光芒。
兩人定定相望,心意相通,許久,墨庭風忽地將楚明歡抱下牀,將她託得高高的,旋轉不止——
“明歡,我賭贏了,我們結婚吧!”
婚禮辦得很盛大。
楚明歡原想低調成婚,只要拍組婚紗照、到戶政事務所辦理登記就好,可墨庭風卻說他們墨家從來就沒有低調這回事,老爸盼了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他娶媳婦,當然要將這份喜悅廣而告之,讓所有親朋好友都能來沾沾喜氣。
“你就認命吧!當我們墨家的兒媳婦可沒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他笑笑地說道,也不知是揶揄或警告。
於是,爲了籌備這場婚禮,楚明歡從決定結婚那天開始,便如同一隻陀螺昏頭昏腦地轉,婚紗是請名設計師特別訂做的,喜帖燙上了銀葉金花,宴席開在五星級飯店,足足邀了百桌賓客。
客人大部分都是墨家那邊的人,有墨大中以前在黑道混時的好兄弟,有墨家這些年做生意結識的政商名流,有墨庭風的狐羣狗黨,也有些八竿子打不到邊,自己硬來攀交情的“成功人士”。
而楚明歡這邊的客人,除了舅舅、舅媽、表弟、表妹幾個有限的親戚外,便是“愛恩園”的同事,以及她高中、大學的同學。
婚宴當日,楚明歡在新娘祕書的巧手打扮下,梳了新發型,戴着一頂精緻小巧的公主冠,妝容精緻卻不過分濃豔,搭配以珍珠及鑽石爲主的首飾,整個人顯得氣韻清雅,秀妍嫵媚。
別說新郎本人看呆了,就是一衆賓客也個個都說新娘子長得漂亮,Vicky這個伴娘更私下對楚明歡抱怨不止。
“你這個壞女人,自己打扮得這麼漂亮,卻讓我穿這種不起眼的伴娘禮服,哼,你就是怕我搶了你新娘子的鋒頭對不對?”
“對啦,就是怕你搶,怎樣?”楚明歡笑盈盈的,絲毫不以好友的吐槽爲意。“嘖嘖,瞧你笑得一臉幸福的樣子,嫁給墨庭風真的有那麼開心嗎?!”
“你說呢?”
可惡啊!Vicky跺跺腳,嫁給墨庭風能不能幸福她不曉得,但光看這婚禮的排場以及墨家爲楚明歡置辦的婚紗禮服與首飾珠寶,就知道他們對這個兒媳婦有多寄予厚望。
身負克妻傳言的墨庭風總算抱得美人歸,自然是可喜可賀。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呸呸呸!大好的日子她這是在想什麼?
Vicky將一口怨氣嚥下去,終究還是展顏一笑,爲出嫁的好友送上祝福。
楚明歡也笑着接受,可她心裏並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從容愉悅,其實有點慌,有點無措,這場婚禮對她而言來得太快太急,完全超出了她的人生計劃。
她沒想過自己竟會認識一個男人不到一年便決定與他結婚,而且還是因爲一場打賭。
有人說,結婚需要的就是一時衝動,她的確衝動了,如今想想,不禁懷疑自己當初是怎麼下的決心。
但喜帖都發了,禮服和首飾都買了,總不能反悔吧?
她笑着接受衆人的祝福,不讓誰發現自己的慌,就連墨庭風也只看到她的春風得意。
舅舅和舅媽更因爲她找到了終身依靠而高興,一家人從南部上來參加婚宴,在新娘休息室裏與她交談時,舅媽含淚拉着她的手,聲聲勸誡,句句關懷。
“明歡,嫁給人家當媳婦後,要記得夫婦和睦,吵架的時候不要只想爭個輸贏,就算吵贏了又怎麼樣呢?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情分,有時候你讓一步,他反而更感念你,更心疼你。”
舅舅同樣語重心長。“如果他對你不好,沒關係,你回來,舅舅跟舅媽爲你作主,絕不會讓他欺負你。”
聽兩位長輩如是殷殷叮嚀,楚明歡不由得有些鼻酸,自從母親去世後,她便是在舅舅家長大的,他們待她一如親生女兒,情深意重。
“舅舅,舅媽,謝謝你們。”她微微哽咽。
“瞧表姐眼眶都紅了,放心吧,表姐夫那麼好,一定不會欺負你的啦!”表妹見氣氛有些感傷,有意嬌笑地插嘴。
“你又知道了?”
“他送了弟弟最想要的單眼相機,又送給我一直想買卻買不到的包包,如果不是爲了表姐,他幹麼費心打聽我和弟弟喜歡什麼呢?表姐夫一定是很愛表姐,纔會這樣討好我們。”
“就是啊,表姐,你要有信心,你一定會幸福的。”表弟爲她加油打氣。“如果跟表姐夫吵架了就跟我說,我替你揍他!”
“揍什麼揍啊?人家開保全公司的,身手肯定比你厲害!”表妹不客氣地吐槽。
楚明歡聽了莞爾,忍不住想,如果舅舅一家人知道了墨家的“家學淵源”,會是何等反應?
但她還來不及說什麼,舅媽忽然指了指擱在牆邊一個足足有半人高的大禮盒。“那個是要送給你的新婚禮物,是……代替你媽媽送的。”
“我媽?”楚明歡震住。
“你還小的時候,有次我跟你媽聊天,她曾經告訴我她想在你結婚的時候送你這個,現在她不在了,舅媽就代替她買來送給你。”
是什麼?她狐疑。
“你回去打開來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