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夏青凡梳洗完畢,一走出浴室就看見睡得香甜的汪雪筠。
他坐到牀邊,怕吵醒她,輕輕撥開她的發,看着她的睡顏,她是作了什麼好夢吧!纔會這樣帶着微笑的睡着。
他與她會開始交往,是她主動告白,他雖是被動接受,但與她交往他仍很開心。雖然汪雪筠總是依賴着他,但他從不覺得有壓力,反而感到一絲甜蜜。汪雪筠對他無所求,只希望他能愛她、呵護她,這是他上一段的戀情所感受不到的。
廖婉喬要他爲了她改變,爲了她視所有女人爲無物,爲了她放棄他自小的生活方式,這些他都可以接受,但最後,她竟是要他爲了她,放她離開。
他無法篤定的說他已經不在意廖婉喬了,但汪雪筠卻笑着包容他,說她會陪着他,讓他忘記另一個她。
夏青凡彎下身子,在汪雪筠的額上印下一吻,這一吻,卻吵醒了她,她睜開眼看見他貼得這麼近,只是臉紅,並沒有推開他。
“現在幾點了?”
“七點多,你再睡一會兒,待會兒許師傅就來了,今天他要教我新發明的甜點怎麼做,你一樣要開門再下樓就好。”
“不用,我睡飽了,我幫你做早餐。”
“是晚餐。”夏青凡對於這甜蜜的氛圍,有種新婚的錯覺,他凝視着汪雪筠,就要吻上她,她卻急忙搗住嘴,讓他一愣。
“我還沒刷牙。”
夏青凡輕笑幾聲,最後妥協的在她鼻尖落下一吻。
“青凡哥等我梳洗完,先別下樓!我做早……晚餐給你喫。”
當這兩人走出房門時,還是卿卿我我的,傅胤軒還在沙發上睡着,所以客廳只點了盞小燈,飯廳這邊的燈倒是亮的,廚房也是。
“每次看胤軒睡得這麼熟,我都好想在他臉上塗鴉。路西法王子帶着塗鴉上班,不知道是什麼模樣?”
“青凡哥真壞。”
“不知道是誰昨天還在自己爸媽的面前替我說好話,說我是好人的。”
“青凡哥只對我一個人好就夠了!”
汪雪筠這嬌媚模樣,讓夏青凡彎下身子,在她耳邊說着,“你刷過牙了,那我得到許可了吧!”
“什……”汪雪筠還來不及說完,就被他吻住,而她也抬起手,勾攬住他的頸項,回應他。
汪世民及張淑薇夫婦雖然昨天是半夜才抵達的,不過早上只比平常睡得稍晚,仍然八點多就起牀了。前夜他們住在汪雪筠的房裏,那間房一看就知道本是出租用的套房,傢俱一應俱全,只除了沒有獨立的出入大門,而且,門上是真的有門煉。
他們知道女兒不會隨便跟男人同居,就算是簡俊豪,也相戀了許久才同住,而且同住最大的原因還是爲了省房租,所以他們猜測女兒本來應該是這裏的房客,只是日久生情,纔跟夏青凡成了一對。
夏青凡是一個很認真工作的青年,本以爲他的店早上八點關門後,他應該就會累得把自己丟上牀陷入昏睡,沒想到他還接着出門送貨,他說,本來送貨是他的朋友幫他的,不過他朋友的暑假這兩天就要結束了,他希望他養好體力,因爲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一場又一場的表演。
夏青凡要去休息之前,他們又聽汪雪筠說,他晚上八點之前就會起牀,開始和另一個師傅一起做麪包,他們的麪包、蛋糕除了店裏賣的,也接受網購跟團購外送。
這樣的工作時間,三餐一定是汪雪筠幫忙處理的,張淑薇想讓女兒也能休息幾天,便在晚上七點左右離開房間到廚房去準備,汪世民也一如以往的在廚房幫她的忙。
因爲一出房門就見到熟睡的傅胤軒,他們壓低了聲音以免吵到他,卻沒想到端着盤子由廚房走出來時,會見到夏青凡及自己的女兒在飯廳裏擁吻。
“咳咳咳!”
熱吻中的兩人像同極的磁鐵一樣彈開,只見汪世民端着盤子沉着臉站在廚房門口,汪雪筠怯生生的低着頭,夏青凡則是不好意思的搔着頭。
“伯父、伯母,早!”
“不早,是晚上了。”
汪雪筠討好的蹭到母親身邊,攬着她的手臂撒嬌,“媽在幫我做飯嗎?”
“你晚上還要上大夜班,很辛苦,我和你爸反正有空,就動手做了,青凡,坐啊!你剛起牀,本想做稀飯給你喫,但喫稀飯怕你要工作那麼久會沒體力,所以還是煮了飯。”
在這樣尷尬的氣氛下,衆人在餐桌前坐了下來,連幾個小時後纔要上班的傅胤軒也被叫起來一起喫,他不解的看着沉默的衆人。
夏青凡偷偷瞄了一眼汪世民,見他雖沒說話,但還是沉着一張臉喫飯,夏青凡鼓起勇氣承擔,“伯父,我發誓我對雪筠發乎情止乎禮,若我真逾矩了,我也會負責的。”
汪雪筠一聽,只差沒找個洞把自己埋了;傅胤軒一嗆,差點把滿口的飯給噴出來;張淑薇悶笑,不是她不擔心女兒的名節,而是孩子的爸真的很疼女兒,明知道女兒都二十五歲了,跟男朋友親密點也很正常,但想歸想,親眼看見可不同。
“我跟你還不熟,想對我女兒負責我還不一定要你!老婆,你去訂旅館房間,我們搬出去,把房間還給雪筠。”
“你不在這裏,能保證女兒會乖乖睡在她房裏?”
經妻子一提醒,汪世民臉色更沉了!
“媽!我跟青凡哥是清白的!”
這兩人是好事被兩老撞見了嗎?傅胤軒嘴角微微失守,又立刻抿起,因爲他看見汪世民已經把視線移向他,“聽說你跟夏先生是朋友,他交過幾個女朋友?”
他能老實說嗎?傅胤軒很想扳着手指數,但他怕他還沒數完,汪世民便會心臟病發作,“認真的有兩個。”最後他說了部分事實。
“爸!你做什麼這麼問啦!”
“你真的是女大不中留,我沒資格問嗎?夏先生。”
夏青凡連忙堆滿笑意,“伯父,您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您當然有資格問。我得老實說我過去不是一個好男人,但我認真交往的女人真的只有兩個,我也不會再回到過去的荒唐日子了。”
“那麼,我知道你開麪包店,那你家人都是做什麼的?這房子是你家人的還是自己的?半夜纔開門的麪包店,養得活我的女兒嗎?”
“老公!”張淑薇都要翻白眼了,汪世民這身家調查的問法是怎樣?
“我不問清楚,萬一又是個簡俊豪怎麼辦?”
夏青凡對這樣的拷問不陌生,倒也應對自然,“我的父母親是音樂家,目前各自在不同的樂團擔任指導教師,這房子雖然是我自己賺錢買的,不過買完房子又開了樓下的店之後,存款就所剩不多了,所幸店裏的生意不錯,日子還過得下去。”
“你爸媽都是音樂家,怎麼生了你這個做烘焙的?”
“青凡原先也是,專長是鋼琴……喔!你做什麼踢我!”傅胤軒揉了揉剛剛在桌子下被夏青凡用力踢中的小腿,不滿的抗議。
“難怪交的朋友也學音樂,那你爲什麼會來做麪包?”
好似這才明白夏青凡不肯說的原因,傅胤軒這回老實的閉嘴了。
“是因爲前女友的關係,不過,做了就發現我對做麪包也很有興趣。”
“既然分手了,爲什麼不回去過過去的生活?我看你可以在鬧區買房子,表示之前賺了不少錢纔是。”
“伯父覺得我應該回到過去的生活,才配和雪筠在一起嗎?”
傅胤軒爲夏青凡覺得無奈,之前那一個,說能把音樂當飯喫的人少之又少,就算真的這名氣可以維持一輩子,那也代表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的話自己的女兒會喫苦,所以不認同他。現在這一個,倒還真被許師傅給說中了,認爲夏青凡回到過去的生活,才能給女兒好日子。
不過傅胤軒是贊成後者的,夏青凡不該是一個默默在廚房裏工作的人,他該當個在舞臺上耀眼的明星。
“青凡哥,你誤會了,我爸不是這個意思!”汪雪筠急着替父親解釋,想表示父親不是那麼嫌貧愛富的人。
“沒錯!我就是這麼覺得!”汪世民往後將背靠在椅背上,臉上威嚴十足,“你既然是爲了另一個女人來開這家店,放棄了你原本熟悉的生活,那現在都分手了,你還繼續開這家店不回去,豈不表明瞭你對前任舊情難忘?這樣我女兒跟你在一起會幸福嗎?”
夏青凡沒想到這纔是汪世民的考慮,他理虧,開口想爲自己辯解,卻發覺自己有些心虛。
“怎麼了?爲什麼一臉心虛?”
“伯父,您覺得我必須爲雪筠放棄或改變了什麼,纔是愛她嗎?”
“我不需要你爲雪筠放棄什麼。你想回去當音樂家也好,我的女兒出得了廳堂,不會給你丟臉,你想留下來當烘焙師也好,我的女兒入得了廚房,會是好幫手。我要的是你的心裏只有我的女兒,沒有別的女人的影子。”
夏青凡不知道該怎麼證明如今他的心裏真的只有汪雪筠,他的過去他無法改變,他無法爲自己辯解。
“爸!你不要這樣逼青凡哥!”
“難道有什麼內情我不知道?”
張淑薇是很喜歡女兒這個新男友的,不過她也很相信老公的眼光,如果老公想考驗他,她會支持。
“夏先生,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太快做下的決定反而讓我不信任。我希望你不要認爲我是在爲難你,我之前就是太相信女兒的眼光,纔會讓她受傷,如今我絕不容許女兒再受一次傷害。我會在這裏住幾天,你考慮清楚再來回答我剛剛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你必須重視,不是選擇回去或留下來就可以打發我。”
汪世民說完就轉身回房,留下來的四個人都放下了碗筷。
傅胤軒覺得這是私事,他還是別介入,“我看許師傅快來了,我先下樓去幫他開門,幫他做些準備工作。”
張淑薇看着夏青凡,沒人回應傅胤軒,傅胤軒便飛快的逃離了。
“你別怪你汪伯父,知道了簡俊豪怎麼傷雪筠,他很傷心,怪自己把女兒丟在外地沒好好關心,才讓她喫了這麼些苦,所以現在他嚴格些也無可厚非。”
“我明白,是我太不重視雪筠了,我會好好考慮怎麼回答伯父的問題。伯母,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先回房準備一下,該下樓工作了。”
“嗯!你去吧!”
見夏青凡回房,汪雪筠低着頭很明顯看起來快哭了,張淑薇嘆了口氣,“你爸是爲你好。”
“我知道。我不是氣爸,我是害怕青凡哥想清楚就不要我了。”
“如果他對你的感情是真的,你何必怕這一點?”
“青凡哥被前任女友傷得很深,但這也代表他愛得很深,他好不容易纔接受我,我很怕他會記起他有多愛他的前任女友,決定繼續等她,不要我……”
“傻孩子,如果他不值得,和他在一起你會幸福嗎?”
“我知道,媽說的話我都明白,我只是……捨不得放手,我真的很喜歡青凡哥。”
“好了!別難過,或許青凡他想清楚了,會更愛你也不一定啊!”
房中的夏青凡已經打理整齊,但那房門就是踏不出。他氣自己明明就愛着汪雪筠,剛剛爲什麼卻想不出一句話來爲自己的愛辯駁?
莫非,他真的太匆促的接受了汪雪筠的告白?他其實愛她還不夠深?
可是如果他真的愛雪筠不夠深,甚或把她當廖婉喬的替代品,爲什麼他又覺得失去她他會心痛?爲什麼他會覺得他想要的是雪筠的陪伴,而不是廖婉喬的?
深吸了一口氣,夏青凡再走出房門時,就看見在收拾餐桌的張淑薇,沒看見汪雪筠,“伯母,雪筠呢?!”
“她下樓去倒垃圾了。”
“一個人?”
“是啊!倒個垃圾你都捨不得嗎?”張淑薇笑夏青凡這樣的問法,好像讓她自己去倒垃圾她都會迷路一樣。
“前一陣子有人送了變態的禮物給她,爲了她的安全,只要是晚上,我們都不讓她落單,我下去陪她。”
“嗯,去吧!”
張淑薇看着夏青凡迅速轉身下樓的樣子,見他這麼呵護自家女兒,心裏也欣慰。
夏青凡走下樓,門市當然還未開門,避難般的傅胤軒就躲在這裏,廚房裏許翰宇已經開始工作了,他打開側門來到垃圾子母車旁,圍牆大門開着,他沒看到汪雪筠,轉身來到倉庫,探了頭,燈沒開,裏頭也沒人,這下他開始擔心了,“你們誰看見雪筠了?”
“雪筠小姐有下樓嗎?”許翰宇離得最近,他雙手沾滿面粉,走出廚房問。
傅胤軒也由門市那頭探頭進來,搖了搖頭,“我沒看見她。”
夏青凡頓時頭皮發麻,他再推開側門,喊着汪雪筠的名字,許翰宇在流理臺抹了抹手,纔跟着傅胤軒一起走出來,“發生什麼事?!雪筠小姐怎麼了?”
“伯母說她下樓倒垃圾了,但我沒看到人。”夏青凡在四處搜索着,直到在垃圾子母車旁看到一隻鞋,是汪雪筠的,他彎下身子顫抖的撿起,“胤軒!報警!快報警!”
汪雪筠從沒想過,自己不過是倒個垃圾,居然會被人拿刀架住脖子,還真被夏青凡說中了,真有人翻過圍牆來挾持她……
如今她雙手雙腳分別被膠帶捆綁,嘴也被膠帶封住,她被丟在車後座,前頭開車的人她不認識,卻有印象,是之前在超商工作時的客人。
她很少與他交談,只有結帳時必要的對話,她記得他有一回不小心被關東煮燙傷,所以她拿出了藥箱幫他擦藥,他們唯一算得上交集的就只有那一次,他很主動的對她說他的職業是美術設計,擅長畫畫更擅長雕塑,雖然他很熱絡,但她聽了並沒有往心裏去,對他也像對一般客人一樣。
所以,那些變態的禮物就是這個男人送的吧!如果當時她對他的話更留心一些,她收到那變態禮物時,便會記起這個人了!
那男人開着車,由後視鏡看了掙扎着的她一眼,“你很奇怪我爲什麼要綁你吧!”
汪雪筠想說話,但發出的只有嗚嗚聲。
“這是唯一讓你離開那兩個男人的掌握的方法,那兩個男人把我送給你的禮物丟了,你走到哪裏都跟着你,他們是要破壞我們兩人的感情吧!”
感情?!她何時跟他有感情了!這人是不是瘋了,幻想了他們的關係?
“沒關係,你不用擔心,在我身邊我會保護你,那兩個男人再也找不到你了。”
汪雪筠拚命的想開口罵他瘋子,喊出她根本跟他沒關係,可再大的聲音也悶在口中,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此時手機的鈴聲響起,開車的男人看了手機屏幕一眼,又看汪雪筠不斷的出聲,他將車停在一旁,下了車才接了手機。
汪雪筠努力的喊,怎奈她的聲音傳不到外頭去。
她坐起身,希望能引起注意,沒想到坐起身子才發現四周一片寂靜,她已經被載到了郊區,她曲起身子,想用不受捆綁影響的手指撕下捆住她腳踝的膠帶,沒想到那男人卻打開後車門坐了進來。
那男人輕輕的撕下她嘴上的膠帶,溫柔的撫着她的面頰,“雪筠,我老闆要我去幫他買些東西,你願不願意乖乖的待在車裏?”
“我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不用你的保護!你放開我!”
“你不記得我?我是阿良啊!我們眉來眼去了幾個月,你明明對我很有興趣,我受傷時你不是非常擔心嗎?”
“我沒有!你這個變態!那禮物不是別人丟的,是我丟的!我對你從來沒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