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兩名客人後,夏青凡才回頭給了汪雪筠一抹燦爛的微笑,“說來我們默契很好。”
“如果我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夏大哥,一定也會跟剛纔那兩個客人一樣,被夏大哥吸引,故意跑來跟夏大哥聊天的。”
夏青凡雖然心頭猛然一震,但還是立刻恢復了正常,他一個彈指敲中了汪雪筠的額頭,笑意未褪,“別喫哥哥我的豆腐。”
“剛剛夏大哥怎麼知道我下樓了躲在後頭偷看?”汪雪筠撫着自己的額頭,不解的問着。
“門縫有燈光透出來,我人既然在門市,就表示後頭有人開了燈。這情況不是有人闖了空門,就是本來在樓上的你下來,而我確定通往外頭的門確實上鎖了,所以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你了。”
“就這麼簡單?”
“要不然呢?我又沒有X光眼。”
那她老是喜歡躲在後頭偷看門市的事,夏青凡一定每次都發現了吧!
“夏大哥,我想從明天開始出去找工作。”
“腳傷還可以嗎?不急吧!”
“不行!夏大哥已經不收我押金了,難道我還要欠夏大哥房租嗎?”
“放心!我會好好的壓榨你的,如果你沒付房租,我就叫你打掃洗衣煮飯還債。”夏青凡低頭看了自己的制服一眼,然後又很不好意思的抬起頭,“說來,我好像已經開始壓榨你了!每天起牀都可以看到燙得整整齊齊的制服擺在客廳裏,真是感動。”
“反正坐着能做的工作不多,有空就幫你燙好了。再說……我長久下來,也幫那個人做習慣了!”
本是低着頭在擦托盤的夏青凡,聽到這句話頓了頓,沒抬起頭又繼續擦着,想起他陪汪雪筠搬離前一個住處時的不愉快,總覺得自己若再說什麼,又會惹哭了汪雪筠,卻沒想到會突然聽見她的笑聲。
他不解的抬頭看她,“這事……好笑?”
“我只是想起某人的車子被拖走後,他臉上會有的懊惱、憤怒、不甘心,就忍不住想笑了!”
“什麼意思?”
“夏大哥,你知道我在這裏住了這麼些天,那個人傳了多少Line給我嗎?九十六次!我們才住在一起不到一年,他已經被我寵得失去了基本的生活能力,這九十六次的訊息裏,問的都是他的什麼東西在哪裏?我可不可以回去?他一個人沒辦法生活、他一個人付不起房租……”
“什麼叫一個人付不起房租?”
“起初他要我們一起住,我不肯,後來他用一起住可以省房租的理由說服了我,沒幾個月,他開始不付水電、房租,漸漸的,那些都變成了我在支付,所以他才能買那臺寶貝車。”
“然後開着那臺百萬進口車去載其他的女人背叛了你?”夏青凡拿着紙巾的手,緊緊握起。
“不過那臺車是分期付款買的,以這情形來看,很快的他的車就會因爲付不起貸款被收回了。”
“汪雪筠,對自己好一點,連你都不愛惜你自己了,男人怎會愛惜你。”
此時汪雪筠的雙眸清澈,剛被簡俊豪由車上趕下來的那一夜,她本還悲傷哭泣着,但自從搬離前一個住處後,夏青凡卻不曾再見到她爲那個男人掉過一滴眼淚。
“夏大哥,我很容易愛上一個人,而且愛上了就會死心塌地,因爲愛,我可以忍受他的一切,即便你們笑我傻、罵我笨,我都不會在意,但唯有一點,我絕對不容許一段感情之間有第三個人,所以只要背叛了我,我就會毫不猶豫的轉頭離去。”
“是你愛他愛得不夠深吧!”
“很多人對於我的標準常常下這個評語,但那是在爲背叛的人找藉口。”
簡俊豪也問過她“其實你從沒愛過我吧!”,然而她戀愛的次數雖然不多,但她付出了多少真心自己清楚,簡俊豪給她的傷害,絕不是一句她愛得不夠深就可以弭平的!
頂着熱辣的太陽,汪雪筠步履蹣跚的走回家,在這麼熱的天氣外出實在是酷刑,也讓她加速感到疲憊。幸好SW離公車站只有幾百公尺,她只想趕快回家,躲開這能把人曬成乾的太陽。
SW位於大街與小巷的轉角,汪雪筠走向開口在小巷的側門,側門是平常送貨時使用的,住家也是由側門出入,汪雪筠打開上鎖的門,瞄了一眼分別位於左右兩邊的廚房門及倉庫門,由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見裏頭漆黑一片,一如她預料中的沒有點燈,這個時間,夏青凡應該在睡覺吧!
當她正要拉開通往二樓的門時,卻看見通往門市的門傳來微弱的燈光,是夏青凡早上關門時忘了熄燈嗎?
她本要幫忙把燈熄掉,卻由單向玻璃看見了夏青凡坐在電腦前,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沉思。
既然有人在,這樣的燈光便太傷眼了,於是汪雪筠開門幫夏青凡又多點了盞燈,突然的光線很明顯的喚醒了剛剛還在沉思或發呆的夏青凡。
夏青凡知道一定是汪雪筠,正轉頭想跟她打招呼,話卻在喉頭間梗住。
第一次遇見她,她穿着迷你短裙及膝上襪,在家裏養傷的時候,她穿的都是居家服,出門看醫生做復健時,穿得也很樸素,所以他從沒看過汪雪筠這樣幹練的穿着。
她穿着黑色素面的傘狀下襬及膝裙,以及一件打着蝴蝶結領巾的淺灰色小包袖襯衫,他知道她今天打算去找工作,但他從沒問過,她要找的是什麼樣的工作。
“我記得你之前是在超商工作不是嗎?”
就算她不明白夏青凡爲什麼這麼問,但看到夏青凡因她的穿着而微愣的時候,大概也猜到了,她露出狡黠的笑,緩緩的走向他,“今天是OL風,明天走護士風。”
“我腦袋裏能想到需要角色扮演的職業,說真的都會讓男人充滿遐想。”夏青凡一手拿着發票、一手拿着筆,有些呆傻的說着。
“我開你玩笑的啦!夏大哥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門市裏,當心今晚起不了牀!”
“我完全被這些數字玩弄了。”
“店裏的外帳不是有請會計師處理嗎?”
夏青凡苦着臉,搖了搖頭,“不,這是店裏的內帳,之前的會計有留一套記帳方法下來,也有教我,但說真的我接手後店裏的帳從來沒正確過。會計師說店裏的營收越來越好,繳的稅會變多,要我整理一些資料給她,幫我少付點稅,然後我便被這一堆數字給困住了。”
汪雪筠走上前,拿下了夏青凡手裏的發票及筆,順便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文件,皺了皺眉,“這是店裏的帳?前會計走多久了?”
夏青凡眼裏瞬間閃過異樣光芒,但或許是恢復得太快,汪雪筠並沒有發現。他說:“七百二十三天……”
有這麼度日如年嗎?對於前會計的離職,夏青凡竟是用“日”來計算?
還是……之前的會計對夏青凡來說,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汪雪筠狀似不經心的問着,“原來這家店以前還有請過別的員工啊!”
“是啊!以前這家店只有兩個人,她走了之後,就我一個人做,沒再請人了。”夏青凡淡淡的說着,不讓這件事撥動了他的心湖,“我本來以爲我做得來,但最近我開始覺得不該逞強了。”
“原來有如英雄一般存在的夏大哥,也會有辦不了的事啊!”
“就算是超人也怕氪石啊!”
“把會計師的電話留給我,這團……”汪雪筠的手在帳單發票上繞了繞,纔想到形容詞,“需要像浮摩斯解謎一般的帳單也留給我,夏大哥快上樓休息。”
“你會?”
汪雪筠輕咳了幾聲,拍了拍胸脯,“我可是本科系畢業的,也當了好一陣子會計,後來是爲了那個人轉職,那個人是服務業,只能休非假日,爲了配合他在非假日休假,才找了超商的工作。”
雖然她口口聲聲說她不愛了、不在意了,但每每提到前男友就變得些許落寞的語氣,其實都透露了她真實的心情吧!
見夏青凡不說話,汪雪筠知道那是他在爲她難過,於是她又打起精神露出了笑容,“幸好我才離開會計工作沒多久,還回得去,而且現在也要找新工作了,當然回到我的本職嘍!要不然夏大哥真以爲我穿這一身衣服是在玩角色扮演,要去應徵拍成人片嗎?”
“不!我剛剛想到的其實是夜店或酒店甚至檳榔西施,完全忘了還有成人片這個選項。”夏青凡很老實的說:“並不是所有男人都對角色扮演的成人片有興趣。”
汪雪筠發現,夏青凡睡眠不足的時候就會很多話,而且舌頭會不受控制,但從來沒像今天這樣,嚴重到變得這麼可愛又傻愣愣的。
“不然夏大哥對哪類型的比較有興趣?”看夏青凡好像真的很認真在思考,汪雪筠努力抿着脣,避免自己大笑出聲。
夏青凡好像突然清醒了,發現她耍着他玩,他惡狠狠的皺起眉,“想知道嗎?你若真打算演我就告訴你。”
“好啦!不逗你了!夏大哥快上樓休息,我來跟會計師聯絡,看他們需要什麼資料,這帳我也會幫你處理,快去。”
“你真的行?這上面寫的根本是外星文,你做得到?”
“我很樂意表現給你看喔!”
雖然汪雪筠這麼說,且又推又拉的把他往後門趕,然後在他面前關上了門,但夏青凡還是不放心的透過單向玻璃看了她好一會兒。
只見她隨意的從桌上拿起一支筆,繞着頭髮捲了個髻將頭髮盤起,便打電話給了會計師,沒幾句話汪雪筠好似就知道了會計師的需求,她掛上電話,開始整理起桌上那一團混亂。
那一瞬間,夏青凡眼前好似出現了幻覺,汪雪筠坐在那裏整理帳單的模樣,就好像那個走了兩年的人,當時“她”也都是坐在那裏作帳的。
有多久了?他日復一日的在麪包店中忙碌,竟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想起“她”!直到如今見到了汪雪筠作帳的身影,才讓他重新想起了“她”!
受了震撼的夏青凡轉過身,緩緩往樓上走去。
一回到自己的房間,他跌坐在牀上,顫抖的手正在猶豫着要不要拉開牀頭櫃的抽屜。幾番猶豫,他還是拉開了,抽屜裏躺了一個相框,相片裏是一對相依偎的璧人。
是夏青凡與……“她”。
夏青凡與她背景迥異,本來他們之間該像平行線一般沒有交集,但一次的出手相助,卻將兩個世界的他們給拉到了一起。
夏青凡平常以練拳擊紓壓及健身,那日他練到拳擊場打烊才離開,卻在拳擊場外遇上了幾個混混要欺負一個女孩子。
夏青凡救了她。
本來沒有把救了她的這件事放在心上的夏青凡,當他下回再到拳擊場時,才發現那個被他所救的女孩是在拳擊場打工的櫃檯會計,只是她以前上的是早班,兩人沒遇過,遇上混混的那一天是她輪做夜班的第一天。
於是他們之間有了契機,相識,漸漸轉變爲相愛。
相片裏的女子雙手抱着夏青凡的手臂,臉上帶着甜甜的笑意。夏青凡一直以爲那樣的笑容裏是有幸福的,因爲她睡眼惺忪的睜開眼看見睡在一旁的他時會笑;在廚房炒菜時,抓到他偷偷伸手在盤子裏偷菜喫,聽見他稱讚她的好手藝時也會笑;當他忙了一天把店門關上,上樓來坐在她身旁,搭着她的肩陪她一起看連續劇時,她也會笑,這讓他以爲,他們只差名分就是一對幸福的夫妻了。
可他從沒想過……或許那笑容裏,根本不是幸福——
“我不會回來找你,離開你是我的錯,所以就算有一天我在其他地方待不下去了,我也沒有臉在大白天走進麪包店對你說一聲“我回來了”,便要你重新接受我,所以,不要等我。”
“我會等你!”
“別一直傻傻的等,或許你不是屬於我的,而是另一個女人的,當那個女人出現時,別猶豫,勇敢的去追愛吧!”
這是她離去的那一天所說的話,她的離去對他來說是莫大的打擊,幾乎就要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放着生意不做,整整消沉了一個月,要不是跟他一起長大的死黨傅胤軒狠狠的罵了他一頓,要他振作的話,他大概就一蹶不振了!
重新振作起來後,他改了店名,就是希望有一天她會回來,且在看到店名時就知道他一直守在這裏等着她,他也改了營業時間,因爲她說她不好意思大白天堂而皇之的走進來,那他就只在深夜營業,讓她若有一天在深夜回來了,遠遠的就會看見他爲她留的燈光。
時日一久,很多人都勸他忘了她,像傅胤軒這樣知道他爲何改了營業時間的人,更是要他別傻了,不要再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把作息迴歸正常吧!
“婉喬,或許他們都誤以爲我是癡情種,其實我實在不知道對你的感情究竟是想念,還是恨……”
夏青凡將那張合照又收進了抽屜裏。相片中廖婉喬的那張笑顏從她離開後便一直刺痛着他的心,所以他自欺的將相片收進了抽屜裏,以爲看不見,就不會痛。
漸漸的,他習慣了不去想她、習慣了在這樣的時間開店,他已經不知道自己還眷戀着目前的一切,到底是因爲真的還愛着她,或是這……早已是一種習慣了。
此時,他的手機響起,他拿起手機,看見他那個損友的名字,無奈的接起,“你不知道現在是我的睡覺時間嗎?”
“我被那女人趕出來了,你那間套房還空着吧!”電話那頭傳來傅胤軒輕佻的聲音,彷佛被女人趕出門是家常便飯一般。
那間如今住了汪雪筠的套房,原先是廖婉喬的房間,傅胤軒像唸經一樣的要夏青凡忘了廖婉喬還不夠,甚至自作主張的搬進那間房,要徹底抹殺廖婉喬存在的事實。夏青凡怎麼會不清楚以傅胤軒的家世根本不需要來他的小窩住,不過想到就算廖婉喬在時也大多住他的房,便同意了把那間房給傅胤軒住,傅胤軒更說他不會白住,即使夏青凡說不用,他還是堅持要付房租。
不過說歸說,最後傅胤軒從來沒付過房租。
“有女人找你同居你說搬就搬,還把房間搞得亂七八糟的還我,讓我百忙之中花了好些時間才整理好,你以爲我會讓你搬回來?!”
“我傅大少爺可是你一輩子的好朋友,你愛心氾濫,總不可能不收留我吧!”
其實傅胤軒搬走了之後夏青凡看屋子裏挺冷清的,才決定再把房間出租,並只和房客訂短期租約,就是怕傅胤軒會想回來。
不過……現在他纔剛租給汪雪筠,實在不好意思立刻趕人。
“不行,房間租出去了,她可是非、常、準、時、付、房、租!”
“好朋友,這麼計較做什麼?你也不差那幾千元房租嘛!”
“誰說沒差?你這種不乖乖付房租的房客我敬謝不敏,我這裏沒房間租你了!”
“那客廳借我窩兩天。”
“不行!你有裸睡的習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傅胤軒,第一,我就算愛男人也不可能會愛你這個花心大少,幫你暖牀的女人從來不缺!第二,我說了房間已經租出去了,是租給一位小姐,你裸睡會嚇着她。”
“女人?!你跟女人同居了?”
“我明明說的是租!租!你的腦袋構造是怎麼了?可以自動轉化成同居!別破壞人家小姐的名聲,雖然她的確長得挺可愛、挺討喜的,但我不是你,我想歸想,但不會動手……”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夏青凡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就說他絕對不能睡眠不足,聽見他這樣說,傅胤軒絕對會跑來!
“你……和那女人這麼激情?你這麼多話分明是睡眠不足,她是怎麼辦到的?可以讓你這麼有責任感的人忘了自己的工作,這時間還不睡?”
“說了要你別破壞人家的名聲,她可是連跟男友一起租房子都分房睡的……”天!夏青凡好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我們夏大少開竅了!什麼時候居然當起小王搶人家女朋友了?我非得見見這女人不可!”
“不準!我不準!你聽見了嗎?我真的累了要睡了!你不準來!”
“我等你晚上營業再去。”
“我不準!傅胤軒……”對方沒等他說完,就自己切斷了通話,夏青凡看了一下時間,不管了!一定要睡飽睡足,否則今晚沒辦法應付傅胤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