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營業時間一到,拉下鐵門的那一刻,傅胤軒便立刻靠在窗邊吧檯旁的椅了上,癱了下來。
“太好了,星期天!今天晚上不用開店,可以好好休息了!”
新麪包師傅許翰宇只抬眼看了傅胤軒一眼,不甚認同。
他的上班時間是早上八點開始,每天準時的在SW休息前過來,注意一下面包的銷售量,夏青凡給了他很大的自由,除了客戶的訂單以外,他可以隨意選擇要販售什麼樣的麪包。
而許翰宇是一個非常有原則的麪包師傅,雖然夏青凡給了他這樣的自由,但他並不只挑好做的麪包做,相反的,他還會做出各式各樣的創意麪包供顧客選擇,然後上班時看每款麪包的銷量來決定各款麪包要製作的數量。
看準了夏青凡及許翰宇製作創意小點都很拿手,許翰宇專精輕食麪包,而夏青凡專精低熱量蛋糕,所以汪雪筠在門市另闢了一個展示架專門放這些商品,而且每週都有不一樣的新品上市。
這個貨架上的都是粉領族的最愛,SW營業到早上八點,正來得及讓那些粉領族上班前來購買早餐。
雖然週日晚上SW固定公休,但因爲最近剛好碰上了暑假團體旅遊的旺季,SW接了一張旅行社的訂單,今天本不用上班的許翰宇是來配合加班完成這張訂單的。
“年輕不是休息的時候,等你老了進棺材了,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許師傅,你好像也只比我大個一、兩歲,要倚老賣老也得黏個鬍子再來。”傅胤軒睨了許翰宇一眼,沒太搭理他。
“你大概平常做個小小的表演就有六位數的收入,所以根本看不起這個小麪包店吧!”
夏青凡收拾的手頓了頓,仍不着痕跡的繼續收拾,他偷偷的瞥了汪雪筠一眼,發現她很認真的在結帳,沒聽到他們的對話。
“怎麼,這事是祕密嗎?”許翰宇看見傅胤軒的臉也帶着錯愕。
“對我不是,但對別人可能是祕密!不過比起這一點,我更錯愕的是你居然認得我?”
“我先認出來的人是店長。”
這下夏青凡是真的把手停下來了,對於他的過去,他鮮少提起,他其實從未放棄過去,也不後悔選擇了目前的這條路,只是再提起過去,便會讓他想起放棄了過去的那個人,久了,便不再提了。
許翰宇也不是傻子,光看夏青凡根本無意接話便知道這件事他絕對不樂意提起,所以便沒再繼續說了,“不過,可能是我認錯人了吧!”
傅胤軒還挺喜歡這個新來的師傅的,眼色真好,“許師傅,我越來越喜歡你這個工作夥伴了!”
“你喜不喜歡我是其次,倒是我有一個疑問,你能回答我嗎?”
“喔?你問啊!”
“我來這裏工作一個多月,沒聽過你練習,這樣真的行嗎?”
“每年的暑假我都必須休息三個月,不接表演、不做練習,像我這樣的天才,不會因爲三個月不練就從雲端跌下來。”
“那你何不想成如果這三個月你有練習,你的成就不僅止於此?”
一旁聽見的夏青凡,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你又知道了!”傅胤軒被說得無可反駁,只能惱怒的回應。
“我學過一陣子音樂,而且就是因爲一直沒有精進,反而是麪包越做越好喫,我看破了或許我擅長的領域是在烘焙界,而不是音樂界,才放棄繼續學。”
“原來你學過音樂啊!難怪上回我經過廚房,見你一邊工作一邊在聽門德爾頌的小提琴協奏曲。”
“音樂及麪包是我的最愛。”許翰宇的臉上露出俊朗的微笑,那是提及所愛的滿足。
“那你跟你的老闆的確很合得來。”傅胤軒只嘟囔一句,沒再多說。
夏青凡收拾的手已來到了他們附近,他對傅胤軒的多嘴有些不悅,“不想幫忙就快滾!別妨礙我!”
“我累啊!青凡,你瞧瞧雪筠結帳的模樣,她像不像青樓的鴇母,我們像不像青樓裏掛牌執業的花魁?”
說到這一點……夏青凡將整個店面看了一回,SW位於轉角,面向小巷這一頭的玻璃牆面,前一陣子加裝了一排吧檯式座椅,店裏也進了一臺營業用的咖啡機,讓SW不單隻賣麪包,也賣起了咖啡,咖啡的種類不多,說來只是爲了搭配蛋糕而販賣,但反而讓夜裏的來客數增加了。
這些全都是汪雪筠的主意!而且夏青凡發現最近來店裏駐足的粉領族越來越多了,晚上還有一些看起來就是從夜店裏走出來的微醺女客來點咖啡提神,然後汪雪筠還做起了代客叫出租車的服務。漸漸的,顧客的男女比例至少有一比十之多。
“她是不是有意無意的利用了我們的臉招攬生意?”夏青凡經傅胤軒這麼一說,的確有了懷疑。
“你們會不會多想了?!雪筠小姐是女性,當然會以自己的需求來考慮,對SW提出建言,相對的,這樣的建議下吸引來的客人,就是和雪筠小姐一樣的女性,比如那個叫車的服務,擔心被撿屍的都是女性吧!”許翰宇倒是覺得汪雪筠的點子不錯!畢竟就是可行,夏青凡當初纔會同意汪雪筠的提議不是?
“那對於我們的制服,你沒有任何想法?”傅胤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他曾陪樂團裏幾名女性團員去過執事餐廳,所以對自己身上的衣服並不陌生。
“這一家店要養這麼多員工,她不是說要做點跟傳統麪包店不一樣的事,偶爾來一下角色扮演,也可提升業績嗎?”許翰宇繼續爲這一連串的事情做解讀。
傅胤軒的食指抹了抹下巴,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
“那……幫我們取花名又是怎麼回事?”傅胤軒的疑問並沒有因許翰宇的解釋而解開。
“什麼花名!那可是天使們的名字!”許翰宇很無奈的看着傅胤軒,他怎麼可以把天使們的名字稱做“花名”!
“那爲什麼青凡可以是米迦勒,我就得是路西法?”
“花名”沙利葉的許翰宇想起了上回特地上網查了這些名字及故事時,覺得汪雪筠對傅胤軒應該頗有意見,“米迦勒是大天使長,驍勇善戰,是與撒旦對戰的英雄,至於路西法,大名鼎鼎的墮落天使,曾引發天使之戰,只是……最後輸了被打落地獄,據說他就是撒旦的前身。”
“你看看!你看看!本來雪筠就偏心,沒想到連取個名字都偏心!”
“我倒覺得挺符合你的形象,更何況你用你的本名在這裏行走江湖,被認出來的話豈不是造成了店長的困擾。”
對於許翰宇的解釋,夏青凡及傅胤軒總算是接受了,那麼……前幾天聽汪雪筠在幫他們找新的角色扮演服裝的事,現在想來也釋懷多了。
“好吧!總之雪筠也是爲了SW的業績,我是老闆,沒理由不配合。”
“她的點子的確不錯!每天早餐時段搭配的早餐組合也常常是熱銷款。”許翰宇身爲一個麪包師傅,看見有人這麼認真的銷售他做的麪包,覺得十分開心。
而汪雪筠結帳告了一個段落,一抬頭看見三個大男人在門市裏低聲不知聊着什麼,她並不想加入,Man‘s Talk嘛!女人在一旁欣賞就很賞心悅目了!
是說夏青凡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麪包師傅,雖然不如傅胤軒那般斯文俊俏,不如夏青凡溫文儒雅,但也長得高大英挺。
找個白天的非營業時間在門市來個烘焙秀這個點子應該可行!汪雪筠這麼想着,那天可以訂個價位,蛋糕飲料無限取用,女客們有得喫又有帥哥的烘焙秀可看,還有“路西法”王子的桌邊服務,應該很有賣點。
汪雪筠笑着以眼神梭巡店面,只要把貨架都先拆開收到倉庫,然後租幾套桌椅來……似乎這個點子就能成型了。
再不然……汪雪筠又立刻有了其它點子!
許翰宇雖然不擅長做蛋糕,但很會做甜點,她上回有試喫過,連不愛甜食的她都覺得好喫!她正想向夏青凡提議要不要也來賣甜點。開賣前先讓他在女客的面前表演烘焙秀,開賣後應該會讓不少人慕名而來。
三個人剛好結束了話題,回望汪雪筠,在看見她的笑容時,不知怎麼的,三人的背脊突然覺得一陣涼。
“你們說,雪筠小姐那笑容是怎麼回事?”這一回,連許翰宇都有被算計的感覺!
夏青凡雖然覺得那笑容詭異,但也只能接受了,“基於每次她這樣笑後,店裏的業績就會再提升一點,不管怎樣我都決定容忍了!”
傅胤軒則是呼出了一口氣,“幸好我只是幫忙工作換喫住的,你們兩位……保重!”
本以爲以客廳沙發爲牀的傅胤軒應該在睡覺,汪雪筠輕手輕腳的走出,卻看見把電視接上平板計算機,正在上網收看在線影片的傅胤軒,“胤軒哥你沒睡?”
“你自己不也是。”
“今晚公休,我不想白天睡太飽,然後晚上沒事做,所以我想起來活動活動,順便幫夏大哥還有許師傅做午餐,胤軒哥呢?要一起喫嗎?”
賴在沙發上當馬鈴薯的傅胤軒,抬起手比了個“OK”的手勢,“你老是在青凡睡前煮這麼豐盛的午餐給他喫,會把他養胖。”
“纔不會!夏大哥的工作量太大了,倒是胤軒哥你別喫太多,發福的王子吸引不了公主們的青睞喔!”
瞧瞧!又是這麼偏心的話,反正那夏青凡在她的眼裏是神,他傅胤軒就是草!
傅胤軒還想抗議,汪雪筠已走進了廚房,而他的手機也正好響起,他拿起手機,皺了皺眉,躲到陽臺旁低聲說着,“說了休息三個月,不想看到你的來電。”
“我在網絡上看到一張相片,你說你在休息,在哪裏休息?”電話那頭傳來不甚認同的聲音。
“總之我人在臺灣,我不會隨便亂飛。”
“那個麪包店王子——路西法,應該只是長得像你的人吧?!”
傅胤軒這頭……鴉雀無聲。
“所以真是你?!”
“當然不是!我好不容易得空三個月,誰要當什麼路西法王子?”
“真的不是?”
“當然。”
“你如果有空去當什麼路西法王子,麻煩你,不如接下斐麗的慈善音樂會,每年斐麗的音樂會都在暑假,你每年都推掉,斐麗這麼大一間公司,你也配合一下……傅胤軒!你把手機拿開了對不對!你到底有沒有聽見我在說什麼?”
傅胤軒把手機拿遠,本不想再聽他的經紀人嘮叨,直到對方發現他沒有響應,揚聲問他,他才把手機拿回,“是是是!我有在聽,我們當初簽約的時候就說好了,我每年要放三個月的暑假,斐麗真想請我,只有一個可能,就是重現當年的“璧合雙琴”,這樣的機會難得,纔有可能在暑假期間請動我。”
“夏青凡突然就消聲匿跡了,誰找得到他!說來他是你朋友不是?你若有心,最能找到他人吧!”
“找人不是我的事,我直接告訴你青凡在哪裏,不就便宜了你,苦了我自己暑假還要工作?總之你自己想辦法,我掛電話了!暑假結束前不準再找我!”
對方還不肯收線,急急的喊他,但傅胤軒可沒有給他再囉嗦的機會,毫不留情的切斷了連繫,只是一回頭,竟對上了不知何時站到他身後的汪雪筠。
“你……你站我身後多久了?”
汪雪筠只是淡淡的一笑,卻讓傅胤軒頭皮發麻,“胤軒哥,你偷偷在這裏講電話,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嗎?”
“哪有什麼虧心事?”
“我剛纔好像聽到什麼演出的,我纔想起,胤軒哥從不跟我說你的職業呢!”
“我的職業沒什麼好說的。”
“那……跟夏大哥有什麼關係?”
“當然跟青凡沒關係!你聽錯了!”
“是這樣嗎?”汪雪筠轉身坐回了沙發上,拿起茶几上的平板計算機就開始搜尋。
平板計算機接着電視,所以傅胤軒馬上就看見了汪雪筠搜尋着什麼,他看見她在搜尋列打上他的名字,心想那都是那麼多年前的事了,汪雪筠應該不會馬上找到相關的數據或影片,所以也沒制止,但沒想到汪雪筠善用搜尋技巧,一下子就找到了關鍵詞。
所以當傅胤軒在他的名字後看見汪雪筠輸入了“璧合雙琴”時,他要上前阻止已不及。
只見汪雪筠指着電視屏幕,依依呀呀的說不出話來。
“雪筠……”
汪雪筠沒等傅胤軒說完,連接線一拔就抱着平板計算機往樓下跑去。
“該死!我這下會被青凡給一腳踢飛,黏在牆上三天三夜樞不下來了。”他也跟着跑下樓去。
與許翰宇正在廚房做收尾工作的夏青凡,先是看見汪雪筠抱着平板計算機跑了進來,正不解她急什麼時,繼而就聽見了平板計算機傳來的音樂聲,他愣了愣,隨後看見跟着跑進來的傅胤軒。
“我先申明,不是我說的,是她自己找到的。”
“這是你嗎?夏大哥?”汪雪筠指着屏幕上正在彈奏鋼琴的身影。
聽着音樂的許翰宇沒看屏幕就猜出汪雪筠找到了什麼,果然夏青凡當年的退隱有祕密,纔會連汪雪筠也不知道!
夏青凡只瞥了屏幕一眼,便繼續手上清洗用具的工作。
當然,許翰宇也很識相的繼續清理他那部分的用具。
“這明明是你!”
“雪筠……那已經不是我了,至少不是現在的我!”
“什麼現在過去的,還不都是你!下回的宣傳單我這麼寫好了,“能讓音符及酵母在手上跳躍的天才烘焙師”,夏大哥看如何?”
夏青凡先是一愣,然後突然忍俊不住大笑出聲。
但許翰宇及傅胤軒就不同了,他們是張着嘴說不出話來。
“我說了什麼笑話嗎?”看着他們三人的反應,汪雪筠悶悶的說:“我很認真的想Slogan耶……”
“喂!你好歹也說,“夏大哥,你明明鋼琴彈得那麼好,爲什麼要來做麪包師傅?”吧”傅胤軒學着汪雪筠的甜甜嗓音,很孃的說了這麼一段話。
“我纔不會這麼說!你這樣說好像烘焙師不是什麼很了不起的職業一樣。”
“我可沒這麼說。”
“最好是!哼!”汪雪筠嬌俏的輕哼一聲,就沒再理會傅胤軒,直接湊到夏青凡身邊去。
“你啊!會被取了一個“路西法”的花名,實在不是沒有原因的。”許翰宇嘲笑着傅胤軒的窘樣。
“好嘛!夏大哥……下回的廣告讓人家這麼寫嘛!”
“不行!這樣後續會有很多麻煩。”
“什麼麻煩?難道是夏大哥以前很有名,不想讓人認出來?”
“我不有名,我只是不想聽見有人問我跟胤軒一樣的問題。”
傅胤軒沒好氣的拿回自己的平板,“是!反正我就是惹人嫌!那我要做一件更惹人嫌的事……雪筠啊,你想知道三樓是什麼地方嗎?”
“想!”汪雪筠瞪大了眼,一臉萌樣的用力點頭。
“傅胤軒!”夏青凡一聽,板起臉孔喊了傅胤軒。
“樂器沒常常彈它會壞掉!”
“誰說我沒有常常彈,鋼琴久沒彈會壞,人久沒彈奏也會技術生疏,更何況我的琴都有定時保養調音,誰像你一休假就三個月碰都不碰。”
“所以三樓是樂室嗎?”
汪雪筠的臉上佈滿了希冀的亮彩,看得夏青凡一時直了眼,直到她搖着他的手臂才清醒。
“人家要聽,人家要聽!”
“我一直以爲璧合雙琴已經是絕響了,想不到還有機會再聽到!店長,我也有幸能聽一次兩位的現場演奏嗎?”許翰宇也有高度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