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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舍血救猴(2)

《養妻嬌如花》 / 寄秋 / 第22章 / 共25章

“宮主,蕭夫人帶着表小姐在山下求見。”

門外宮臨月的聲音一起,天遙飛雪臉色陰沉的朝外一瞪,聲冷如冰——

“管她們去死——”敢壞了他和小花兒的溫存。

“蕭夫人不是你姨母?”她對所謂的親戚都沒什麼好感,尤其是以長輩自居,什麼都想插手管的姨表親,自

他冷笑道:“我連親孃都能丟進庵堂,老死不相見,何況是沒見過幾面的姨母,她妄自託大了。”

在趙鐵花的說情下,蕭夫人母女還是進入天遙宮,住進離主宮最遠的北寧宮,形同冷宮的北寧宮雖地處偏僻,但長年有人打理,倒也景色宜人,風光明媚,滿園秋的氣息。

只是住在裏面的人並不安分,被晾了幾天還沒見到天遙宮的主人,難免有些心浮氣躁,人的心一不定就會壞事,明明是爲了示好而來,到最後卻多了怨慰,由怨生了恨,恨意燃了火。

這日蕭憐心帶着四名丫鬟一路由北寧宮來到主宮,花了她半日光景,打小沒喫苦的她從未走過這麼遠的路,她是半走半被丫鬟攙扶着,一身汗溼涔涔,嬌喘難抑,越走心火越旺。

當她看到前方的人影,那口擱置已久的怒火便不擇人而發,誰倒黴誰就得喫她排頭,誰讓她可是二品官員的女兒,貴不可言。

“你,給我過來。”

我?!

她真的在叫我?她知不知道我是誰呀?!

帶着一隻金絲靈猴的趙鐵花面露訝色,腳下依舊不疾不徐的走着,她的身後跟着兩名貌美丫鬟香梔和蔓草,三人並未同行,兩名丫鬟稍微落後幾步,手裏挽着裝着草藥的籃子。

香梔和蔓草雖然年紀不大,卻是天遙宮的老人,來過幾回的蕭憐心認得她們是天遙飛雪身邊的人,她小有顧忌地不敢去招惹她們,以免她們向表哥告狀反而拖累她。

但是另一名“丫鬟”就十分眼生了,穿的也不是天遙宮統一配色的丫鬟服飾,衣着普通又單調,肯定是新入宮的低等侍婢,使喚起來纔不會亂嚼舌根。

殊不知趙鐵花最厭煩花色繁複的豔色衣服,偏好樸素,打扮素淨,連金釵銀簪也不肯多戴幾根,能固定頭髮就好,比起一身鵝黃軟羅繡菊衣裙、模樣明豔的香梔、蔓草,她更像個丫鬟。

“有事?”她過來了,有屁快……有事請言。

“誰允許你用這種口氣和我說話,宮裏的規矩呢?難道那些姑姑們沒教你。”蕭憐心神態高傲的揚起下巴,一副不把人放在眼裏的高高在上模樣,簡直把天遙宮的“丫鬟”當成她尚書府的下人教訓。

她口中的姑姑指的是教導新入宮丫鬟的師傅,一般丫鬟最晚在十歲前入宮,必須是父母雙亡、無依無靠的孤女,姑姑終身未嫁,教她們武功和看人臉色的本事,服侍人倒在其次,只要不靠宮主太近,活下去的機會便大增,姑姑主要教小姑娘如何在天遙宮中生存。

天遙飛雪本身就是一個沒規矩的人,底下人怎會有規矩?他們只知道主子說什麼就做什麼,主子沒說就不要自作主張,寧可當根一動也不動的木頭,不要試圖討好主子。

即使像宮臨月那樣的身分都不好做了,遑論他人。

“表小姐……”跟你說話的是我們夫人,請謹言慎行。

香梔正要提醒蕭憐心別得罪錯人,哪知趙鐵花朝她擺了個“你別管”的手勢,她才三緘其口,暗自對這位表小姐多有同情。

“原來是表小姐,我是剛來的,還沒學過規矩,你教教我,我就懂了。”趙鐵花裝出傻頭傻腦的樣子,一雙鳳眼亮得出奇,隱隱媚光在眼底流動,散發珠玉般耀人光彩。

或者說美人都對自己的容貌太自信,無視旁人的變化,她們眼中只有自己的存在,別人算什麼,尤其是一名低賤的丫鬟,還不是隻有任人打罵的分,難道還敢反抗不成?

“什麼我我我的,要自稱奴婢,天遙宮收人的素質越來越差了,連這種貨色也收進來。”她蔑然的一瞟。

和香梔、蔓草這種豔麗型的美女一比,趙鐵花的確遜色了幾分,但她屬於耐看型,多看幾眼便會發現她獨特的清媚。

不過一般人都以第一眼印象便下定論,心高氣傲的蕭憐心便是,她詩、書、琴、畫、棋皆通,唯一不會的是做人,自恃有個貴妃娘娘姑母,除了公主以外的女人她一律看不起,不屑爲伍。

“因爲缺人嘛!就找了我頂上,你沒瞧見這整座天遙宮冷冷清清的,半天看不到一個人。”害她想找個人玩都不行。

這個時刻天遙宮的弟子不是練功的練功,便是幹活的幹活,還有那出外辦事的,弟子、下人們皆各司其職,他們做事又極其隱密,所以真的沒瞧見幾個人。

不過在趙鐵花身周附近至少有十名以上的暗衛,有人躲在暗處,有人裝作剛好路過,他們隱身着,不讓人發現。

“再缺也不能找上你這一種的,平白壞了天遙宮威名,天遙表哥真要人手不足可以找我們尚書府,要多少人都能替他調。”她也能順勢安插上自己的人,日後當上宮主夫人便有自己的勢力,不用受些老人的閒氣。

“喔!我是來代班的,做幾天就走,不會讓天遙宮有什麼損失,我種菜種花最在行了。”意指她是花匠,負責靈花仙草的打理,活一干完就走人。

“那你也不知道天遙表哥在哪裏嘍?”蕭憐心想向一旁的香梔、蔓草詢問,但看她們一臉不想理她的樣子,

“我知道呀!他在那座山上。”趙鐵花遙指山迭山的高聳山峯,若用走的起碼要走上半個月。

“那麼遠……”嬌顏一垮,沮色立現,她猶不死心的追問,“天遙表哥在山上幹什麼?”

“等十年一熟的離魂果。”她聽天遙飛雪說過,離魂、離魂,其實是讓人產生幻覺,自以爲離開肉體,有點類似攝魂術,服用此果會令人盡吐實話,交代一生功過。

“離魂果?”蕭憐心眉頭一皺,似乎在哪聽過,但不解藥性,可她明白凡天遙宮所出之物皆屬天價,她也想要一顆以備不時之需。

沒有人會跟銀子過不去,越多越好,她身爲尚書府千金,手邊的私房錢並不多,每個月只有二十兩的月銀,還不夠她在“千金坊”買一支百兩的金釵,得須她母親不時貼補。

“表小姐要找宮主可以抄這條小路上山,以你的腳程,一個月後一定到得了。”蝸牛慢爬,早晚有一天能到目的地。

蕭憐心一聽就惱了,一個月後她人都不在了,這丫頭是在調侃她嗎?“放肆,給我掌嘴!”

蕭憐心身後四名丫鬟中走出一位身形較壯碩的,她可能很習慣打人,揚手就要揮下去,但是她手還沒落下,自己的兩頰就發出“啪啪啪”的聲響,被連摑了四巴掌,臉頰頓時腫得如豬頭。

紫衣的香梔身形極快,一晃眼又回到原來位置,目不斜視的好像她什麼都沒做過,身上殺氣一隱。

“你……你敢打我的人?”指着香梔的手改落向仍在嘻嘻笑的丫鬟,怒極的蕭憐心找了個替罪羔羊。

“不是我打的,你不能指鹿爲馬,不過我們天遙宮的人外人打不得,雖然我是代班的,也是掛着天遙宮名義。”丫鬟再末等也是天遙宮的私有物,唯有宮主能決定她的死活。

“我是表小姐……”她很想振振有詞的喝斥,但是看到香梔、蔓草同時抬起頭看向她的眼神,頓時語弱。

“表小姐姓蕭不是姓天遙,而且也非天遙宮弟子,當丫鬟僕婢又委屈了你,所以你是鐵打的外人。”靠關係是混不出名堂,人要有一技之長纔不會老想着要依靠別人。

“我是未來的宮主夫人……”一時沒忍住的蕭憐心脫口而出,說的正是她多年的願望,卻惹來兩名美女丫鬟鄙夷的目光。

那我算什麼?趙鐵花則自問。

“憑你也配——”

一陣袖風驟起,身形柔弱的蕭憐心猛地往後踉蹌,被揮退了數步,若非身後壯碩的丫鬟扶住她,只怕已跌得東倒西歪。

“大哥哥,你回來了……”哎呀!被瞪了,她也不過是太無聊,開了個小玩笑,有必要小心眼的計較嗎?

“天遙表哥,她是誰?爲什麼你抱着她,還讓她喊你大哥哥?”難道她不只是一名丫鬟,還有其他身分?

“與你無關。”她還沒有資格詢問他。

蕭憐心一臉悲切的眼中蓄滿淚,楚楚可憐,泫然欲泣。“怎麼可能與我無關,我娘和你娘早就說好了娃娃親,兩人都同意讓我們親上加親,我和你是有口頭婚約在的。”

她說的是她小時候,那時她才六、七歲,一對親姊妹說的戲言,正在榻上睡午覺的她聽見了,便信以爲真的牢記心頭。

可是天遙飛雪一向和他母親不和,甚至可說毫無母子之情,自從他殺了她第二任丈夫後,兩人形同水火。蕭

天遙飛雪一掌再揮開她欲靠近的身子。“那我就送你到雲水庵陪她,讓你們‘婆媳倆’一起長伴青燈。”去找許下親事的那個人履行諾言。

聞言,她滿眼忿然。“你怎麼可以對我這般無情,我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你都視而不見嗎?”

他冷譏道:“哪來的自小一起長大,你幼時纔來過一回天遙宮,長到現在來過的次數五根指頭數不到,我和你根本湊不在一塊,你這病得治,糊塗症。”

“你……”蕭憐心忍住氣,不和他起正面衝突,給彼此留有退路。“我和我娘特意上山是有事要拜託天遙表哥,請你用天遙宮的勢力幫幫我姑母,讓七皇子能從西北迴京。”

“辦不到。”她還真是天真,求錯人了。

“爲什麼辦不到?”她有些要狂吼了。

“天遙宮只管江湖事,不介入朝廷紛爭。”皇子們爲了那位置爭得頭破血流是他們自己想不開,他管都不想管。

“那她呢?你要爲她拋棄我?”那麼平凡的一張臉,憑什麼站在天遙表哥身邊,她的姿色還不如那兩名丫鬟……

等等,丫鬟?那兩人是來服侍那名女子的?!突然發覺的真相讓蕭憐心面色一白,足下站立不穩,搖搖欲墜。

“她是——”我的小村姑。

“半個死人?”玉眉輕揚。

“所謂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你未婚但已定下婚約,不就是半個死人?你是我的,還想死人回魂嗎?”趙鐵花小聲的跟他解釋,話語纏綿。

他一聽,樂了,喜歡她的霸氣。

“憐心表妹不辭千里而來總不好讓你空手而歸,正巧有個好消息要與你分享,這是我的未婚妻、你的表嫂,你們打過照面了,下回別忘好好叫人。”

“什麼?!”蕭憐心聞言身形一晃,嘔出一口血。

她們母女來天遙宮,除了希望天遙飛雪能幫助七皇子回京,也希望他阻止她陪嫁去北契,結果竟有了未婚妻?

天遙飛雪一眼也沒看她,撈起身邊的小女人便飛快地向前疾行,金絲靈猴牢牢地攀在趙鐵花頸項邊。

“你是在逃難呀!爲什麼比平時快上好幾倍?”風打在面頰上好疼,肯定會發紅。

“救人。”

救人?“救人帶上我幹麼?我又不是大夫。”

“有人中毒了。”毒氣快攻心。

“然後呢?”中毒就解毒,天遙宮靈花仙草最多了,往神藥谷拔幾棵藥草就能救人。

一人一猴驀地怔住,隨即表情一致的怒目相向。

“你怎麼不說用我的血救人,我的體質百毒不侵,小金那麼一丁點,能有多少血,你想放盡它一身的血好讓它死得安詳嗎?”

“只有它的血有用,你的血不行,大約半碗的量……”靈猴的血很珍貴,他也不會讓它死。

“還半碗?你不如直接殺了它比較快。”不行,她不允許,她養了小金這麼久都有感情了,養寵物又不是養牲畜,養肥了就能宰來喫。

趙鐵花抱緊了靈猴,不讓人碰。

“吱吱吱……”對呀!我只是小猴子,救人的事請找別人,我很怕痛,全身的血流光了也不足半碗血。

“等你看過中毒者再說。”話一說完,人已落地。

牛頭形偏峯上有座小行宮,宮裏衆人神色匆匆,有人熬藥,有人端出紅豔豔的一盆血,有人大喊着“快不行了”。

當趙鐵花跟着天遙飛雪走進行宮,她一眼就瞧見躺在牀上的秀逸少年死白着一張臉,脣色墨黑,胸口的起伏非常緩慢,宛如死了一般,只等着嚥下最後一口氣。

“小金……”你救不救隨你,我不插手。趙鐵花爲這垂死少年心疼了,她想到她前世那個十四歲溺水而亡的弟弟。

“吱吱——”我救。

“放血。”怕一人一猴反悔,天遙飛雪下令取血。

很快地,有人取來薄刃,在金絲靈猴細小的猴腕輕輕一劃,看不出它小小的猴子血量充沛,一會兒就注滿半碗。

取完血,小金像重病垂危的老猴,懨懨地提不起勁,氣息微弱的連眼都睜不開,看得趙鐵花心都痛了。

於是,她做了一件事。

“小花兒,你幹什麼——”她居然……居然……

“小金能割血救人,我爲什麼不能捨血救猴?它是因爲我才貢獻出猴血,我不能負了它。”她的手腕血流如注。

因爲割得很深,血似噴泉湧了出來,即使及時止血也流了快一碗的血量,天遙飛雪青着一張臉,握着她仍滲出血的細腕憤然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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