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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原來這才是真相(2)

《醫路嫁王府(上)》 / 水草 / 第17章 / 共21章

柳盼在揚州城內逛了大半日,才打道回府。

她一進入別館的後院,顧清蓉就帶着丫鬟迎了上來,見到她便誇張的笑道:“柳姑娘這是沒花過銀子嗎,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回來?”

想想也是,她打小被拘在後院,衣裳首飾還比不上母親身邊得臉的丫鬟體面,寒酸慣了的丫頭就是這點不好,眼皮子淺。

柳盼走了大半日的路,根本不是爲了逛街,買東西也只是不想讓慕容夜等人起疑,她真正的目的是要了解方位、記下城裏的路,以備日後不時之需,偏偏她這般勞心又勞力,邇沒得休息就遇上顧清蓉來找碴,她煩躁的回道:“沒辦法,我家公子銀子多得花不完,又覺得我在別館待着悶得慌,這才讓我出門去逛逛。顧姑娘下次要不要一起去?”

顧清蓉頓時語塞,她跟着個老頭子已經夠可憐了,還要恪守規矩,只能在內院活動,身邊還有虎視眈眈的蘇嫣等着隨時抓她錯處,這就更可悲了,但她仍不願輕易示弱,她湊上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你別得意太久!”

昨日呂光在蘇嫣處,今晚輪到她服侍,怎麼也要吹吹枕頭風,將這可惡的丫頭要過來。

怎麼她總是抓不住重點?柳盼的面容帶了一絲悲憫,輕聲回道:“顧姑娘,你在後院的敵人是蘇姑娘,不是我,別搞錯了方向讓別人趁虛而入。”說完,她便徑自往所住的客院走去,但就算走了一段距離,她仍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想來顧清蓉正在用眼刀砍她吧。

阿漢小聲道:“要不要讓王爺解決了她,讓呂大人把她送回去,省得在姑娘面前礙眼,找你不痛快。”

柳盼沒想到他外表瞧着老實,竟然心細如髮,當下謹慎了起來。“女人之間鬥氣的理由五花八門,衣服首飾壓了別人的風頭都能讓人不高興,更何況是我能自由出門逛街,她被圈在別館後院裏跟金絲雀似的,看我當然不順眼了,不過一點風言風語,我也喫不了虧,沒必要讓王爺出面,隨她去吧。”

阿漢點點頭,心頭卻是一沉,他救了柳盼,兩人又相處了這麼久,她仍不肯信任他,就算受了委屈也不肯講給他聽,她還是沒拿他當自己人,但他隨即替自己打氣,她的身世如此可憐又無依無靠,只要他一直照顧有加,他相信總有一天能夠焐暖她的心。

來到客院,他們發現院裏擺了許多箱籠,慕容夜正坐在藤蘿架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柳盼與阿漢上前去見禮,慕容夜見阿漢手裏拎着大包小包,柳盼一張小臉滲着汗,看來在外面累得不輕,便指了指面前的坐墩。“坐下喝杯茶。”

阿漢則機靈的先將東西拿進屋裏,沒多久便回到王爺身後侍立着。

睿王親自斟茶,柳盼受寵若驚的接過來喝了一口,有些忐忑的瞅着他道:“王爺可是有事要民女做?先說好,力所能及的可以,我若做不到,王爺也別逼我,畢竟逼我也沒用。”

慕容夜十分無奈。“怎麼,在你心裏,本王是這麼壞的人嗎?”難得想要對她和善一點卻適得其反,反讓她豎起了全身的刺來戒備。

“王爺當然是好人,而且還是大大的英雄!”柳盼馬上昧着良心恭維。

慕容夜向來殺伐果決,算無遺策,在戰場上能讓北狄人膽裂,但是面對眼前的小女子,卻生出一種無處下手的感覺,與她相處這麼久,他早摸清了這丫頭的脾氣,有時候倔起來軟硬不喫,未見得拿他當王爺看待,偶爾怕一回他都覺得是裝出來的。

他自嘲一笑,果然他之前是做得過分了,她纔會有這樣的反應,如今看來只能慢慢化解,想通之後,他做出一個略帶愁苦的表情。“可不是有一件事情要找你幫忙。”

柳盼的戒心瞬間升到最高等級,似乎在說:我的直覺果然沒錯。

慕容夜哭笑不得,他輕咳一聲,指着幾乎要擺滿院子的箱籠道:“這不是馬三被打斷了腿,仁大人說讓你受驚了,送來給你賠禮道歉的禮物,本王正煩惱這些東西怎麼處理,你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仁同方派人送了道歉的禮物不算,還支使兒子仁武送帖子要宴請他,仁同方身爲朝廷三品官員,真要爲着呂光的侄子親自設宴賠禮有些折了面子,但是他不想呂光心裏不痛快,便讓兒子出面招待,酒宴就設在三日之後。

柳盼當真受寵若驚,瞬間放下所有警戒,真心實意的嚮慕容夜道謝,“我若是竈戶家的女眷,早不知道死了幾回了,仁大人哪裏是向我道歉,還不是王爺的面子,還要多謝王爺相救之恩。”

她也揣想過慕容夜未必想暴露身分,他暗中清查兩淮鹽務,現在因爲救了自己被迫提前出現在揚州,心裏也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有沒有壞了他的正事。

仁同方大約想着是送給女眷的禮物,大部分是綾羅綢緞以及胭脂首飾,還有供女子賞玩、造型可愛的玉器擺件,出手極爲大方。

但這些東西對柳盼來說都無用,她既帶不走也沒那個心情穿着打扮,便提議道:“這些東西可以摺合成銀子嗎?”

慕容夜輕笑道:“原來你還是個小財迷。”

“王爺現在才知道嗎?這些東西華而不實,摺合成銀子纔有用處,況且銀子多了可不燒手,既然是替馬三送來賠禮道歉的,我在他手裏倒沒喫虧,被他欺壓剝削的是東臺鎮的竈戶,雖然銀子不能讓他們忘掉馬三在他們身上造成的傷害,但好歹能稍微改善他們的生活。”

聞言,他不免有些汗顏,他之前真是一路鑽進了牛角尖,以爲她別有所圖,但面對這麼多金銀首飾,她先想到的並非自已,而是東臺鎮的竈戶,她果真是個救命的活菩薩。“既然是送給你的東西,就由你處置吧。”

慕容夜深深凝視着她,見她聽到這句話頓時滿面笑意,眸子裏盛滿了感激,他不自覺也微微勾起嘴角。

“多謝王爺!東臺鎮的竈戶知道真相之後,一定會感激王爺恩德的!”

送銀子給她花,連個笑臉兒也吝嗇,還要步步警戒,不過同意幫助東臺鎮的竈戶,就能得到她真心實意的笑容,慕容夜覺得很無語。

也許,對她好會讓她覺得有所圖,但是對東臺鎮竈戶施捨恩德,因爲無所求,並沒想着要竈戶報答,纔會讓她另眼相看,他隱隱覺得自己似乎摸到了這小丫頭的脈門。

慕容夜喚來裘天洛和阿漢,讓他們招呼別館的小廝們將箱籠抬走,柳盼也趁這個時候回房稍微梳洗。

之後兩人仍坐在院裏喝茶,裘天洛心想時機正好,便拉着阿漢退了下去。

慕容夜心情不錯,還有興致與柳盼聊天,“你這麼盡心盡力的幫忙貼補竈戶,圖的是什麼?”

她笑着回道:“圖自己心裏舒服。王爺大老遠從京城到江南來,又圖的是什麼?”見他似乎被自己的話給問住了,抑或他根本不想回答,她索性自問自答,“難道是王爺打仗耗費太多銀子,爲了充裕國庫,纔來整頓江南鹽務?”

“難道不是江南鹽務官員貪瀆之風盛行,吏治腐敗、鹽務混亂引起朝廷重視,這纔派了本王前來整頓?”他挑眉反問道。

由於他對竈戶的寬容接濟以及平和的態度,讓柳盼覺得他也不是那麼蠻不講理、高不可攀,至少對老百姓的苦痛他不是視而不見,也許在對待東臺鎮竈戶這方面,他們是可以達成某些共識的,於是她神情嚴肅的問道:“王爺可知,官府向竈戶徵購食鹽,銀錢幾許?鹽商向老百姓販賣食鹽,一斤幾何?”

慕容夜被她的問題給提起了興致,他來江南這麼久,見識到竈戶與鹽商官員的巨大反差,內心不震盪是假的,但是到現在也只是在四處收集消息,並未展開行動。

“柳姑娘可知道?”

她點點頭道:“略知一二。”

慕容夜權當閒聊,“說來聽聽。”

“官府向竈民徵購食鹽,每四百斤僅支付大米一石,而市面上的鹽價是一斤三錢,那麼這中間鹽商得利幾成,官員得利幾成,國庫又得利幾成,王爺可知道?”

他真被她給問倒了,苦笑搖頭。“這個賬本王還真沒算過。”

他只管掌控全局,他只管知道糧草能夠支持大軍幾日,其餘細枝末節的事兒自然有人管着。

柳盼的膽子越發大了,又道:“王爺可知,如今米價幾何?家中一個壯年勞力幹一日活能賺多少文?”

民生問題慕容夜還真沒接觸過,且他屬於不恥下問的類型,在軍中也曾爲着天氣情況與常年駐守北狄防線的老兵探討請教過,並不因自己貴爲王爺就高高在上,只曉得紙上談兵。

“這個姑娘也知道?”

“如今江南鬥米二錢,一個壯年勞力給人家傭工一天,最多隻得幾十文而已,而這點錢還要養活一家老小、買米買面填飽肚皮,鹽價如此之高,王爺是領兵的,知道人長期不喫鹽會造成什麼後果,不必民女一一道明吧。”

他原本只是與她閒聊,權當打發時間,又覺得只不過是允准她接濟竈戶,她在自己面前便少了許多拘謹,難得有這麼融洽的時光,哪知道還真聊出了有用的東西,若不是已經知道她離開顧家的真相,他都要懷疑這丫頭是鹽商派來的探子。

“柳姑娘是如何知道這些的?”如果說之前還是玩笑閒聊,那麼此刻慕容夜當真是虛心討教了。

柳盼感受到他的態度變得慎重,她有心想爲竈戶做些什麼,以改善他們悽慘的境況,神情也更爲認真。“民女在東臺鎮替人治病可不是白治的,那些大媽嬸子會去買米買面,湊在一起總會談論一些物價、工價之事,我自然聽了一些。食鹽從製成到販賣最後向國家交稅,中間要經過無數人的手,可朝廷沒拿多少,製鹽的竈戶依然過着最貧困的日子,真正得利者是誰,想必王爺也一清二楚,官鹽價高,買鹽成了普通老百姓負擔不起的開支,私鹽纔會因應而生。”

他鮮少見到她這麼嚴肅的模樣,好似正在努力說服他一樣,他不由得調笑道:“我明白了,你是與肖正清認了義兄妹,要爲他開脫?”事實上,她的話已經引起他的重視,由不得他不慎重對待。

“王爺狹隘了,肖正清既可惡也不可惡,可惡的是他無視國家法規,盜賣私鹽,但是不可惡的是,他販賣私鹽往偏僻的地方去,讓喫不起鹽的窮苦百姓們也能喫上一口有鹽的飯菜,百姓才不至於因長期缺鹽而身軟件乏,力不能支。”

慕容夜此刻絲毫不懷疑,她若是穿起男裝,還真有爲民請命的口齒思維,至少她今日一番話讓他茅塞頓開,大有醍醐灌頂之勢。

他以前總以爲女人家心中只裝了風花雪月,特別是溫氏更是加重了他的這種印象,但是柳盼讓他忽然之間意識到,女人也可以思索國計民生,也可以心懷百姓。

這樣的柳盼,再不能讓他以輕視的態度隨口說出納爲妾室的話,總覺得過於輕薄了。

“是本王狹隘了,姑娘別介意,依姑娘之見,鹽務該如何治理?”

自從自己的去路被慕容夜強硬的與整頓江南鹽務連繫到一起之後,柳盼也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民女不懂鹽務流程,並不知道中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但是民女認爲,如果王爺只是單純整治貪官奸商,再任命一批新人,也只是換湯不換藥,王爺整頓鹽務,最終的結果不應該是這樣。”

“那應該是什麼樣?”慕容夜從來不知道,原來傾聽也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兒,她明亮烏黑的眸子好似要放出光來,也許她對這件事情也有憧憬。

“依民女之見,王爺整頓江南鹽務的最終目的,是要讓普通老百姓也喫得起鹽,讓產鹽的竈戶們也能過上溫飽的日子,讓國庫在食鹽上面的稅收不但不能少,還要多起來,而不是隻肥了個人的腰包,養出一幫吸血的官員與奸商!所以王爺一定要想出一個萬全之法,重新制定食鹽的販賣方式,減少中間經手的人,減少官員對鹽業的掌控,這麼一來,不但鹽價能降下來,也能少些貪官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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