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姌一直覺得在湖州的日子簡直是一場災難,果然,連離開之前買個伴手禮都很倒楣的遇見某人,還好三日後就要回京,她終於可以擺脫他了。
偏偏老天爺又跟她開了一個大玩笑,她們竟然搭李允晟的船一起回京。
“李公子正好要回京,又知道我們也要回京,便邀請我們搭他的船,祖母覺得如此更穩妥安全,便應了李公子的邀請。”穆老夫人其實很無奈,人家是國舅爺,還親自開口,她如何能拒絕?再說了,硬要找理由拒絕反而顯得心虛。
“我們搭官船也不會不穩妥不安全啊!”穆姌咬着牙嘀咕。
難怪那日他如此關心她何時離京,原來是想跟她們一起,好邀請她們搭他的船,不過這是爲何啊?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個男人不會無端提出這樣的邀請,他必然有所圖,穆婧說他看上她了,這是絕不可能的事,但爲何她這般心慌?
“李公子也是一片好意,況且李公子的船比官船還快,我們可以早一點回京。”
反正無論穆姌是否願意,現在她們已經上了他的船,木已成舟。
她打定主意,這一路儘可能待在艙房裏,如此一來他們就沒有碰面的機會。
回京之路果然如她預期,他們根本沒有碰面的機會,她突然覺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真是慚愧。
終於再過一日就能抵達通州,穆姌的心情真正放鬆下來了,沒想到半夜時分,艙房的窗子突然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嚇得她差一點滾下牀。
她緊張兮兮的瞪着窗子,動也不敢動。
咚!又一顆小石子丟向窗子。
穆姌嚥了口口水,顫抖的問:“是誰?”
“穆三姑娘,是我。”雲錦山的聲音無比哀怨。
“你瘋了嗎?”她氣得想打開窗子跳出去揍人。這傢伙半夜不睡覺跑來這兒找她幹麼?難道是來邀稿的嗎?
“穆三姑娘,能否請你出來一見?”他更委屈了。雖然他不敢自詡是正人君子,但也不喜歡三更半夜幹這種事,好嗎?
“我爲何要出去見你?”可能是因爲她寫俠義小說的關係,他從來沒當她是姑娘,可是兩人如此見不得光的偷偷見面,好像他們有什麼關係似的,總是不妥。
“有一樣東西想麻煩你。”
“什麼東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
穆姌根本不想理他,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能夠有好事嗎?可是她不出去,若他一直不願意離開,萬一被人發現了,她更解釋不清楚他們的關係,只會更麻煩。
好,她就出去瞧瞧他到底在搞什麼鬼!
披上外衣,出了艙房,穆姌一看到雲錦山就忍不住開罵,“三更半夜不睡覺,你是樑上君子嗎?”
“你以爲我願意嗎?”雲錦山縮了一下脖子,這丫頭三更半夜的戰鬥力怎麼還如此強焊?好吧,小老虎就是小老虎,難道能期待她變成小綿羊嗎?
她不以爲然的冷笑,“不願意還來?”
“我是爲了這個。”他遞了一個匣子過去。
穆熟伸手接下,“這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他讓我交到你手上。”雖然他很想偷偷打開來看看,可是終究沒有勇氣,若是被發現了,明日他就會成爲船板上的一道風景。
“他是誰?”
雲錦山朝她擠眉弄眼,“你這丫頭還真會裝模作樣,你會不知道是誰?”
穆姌真的很想暴打他一頓,“我就是不知道,不行嗎?”第一時間她真的沒想到,這會兒已經猜到了,但是說什麼也不能承認。
“你不是很聰明嗎?”
“雲錦山,別以爲我是姑娘我的拳頭就不硬,你要不要試試?”
往後一退,雲錦山趕緊換上討好的嘴臉,“我還以爲你很清楚,除了明曦,應該沒有人敢招惹你。”
穆姌懶得在這上頭跟他糾纏,看着木匣子道:“這是何意?”
“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敢送來給我?”她真的覺得他很欠揍,簡直是豬等級的存在。
“他教我送,我敢不送嗎?”雲錦山說得理直氣壯,不相信他們易地而處,她在明曦強大的氣勢下可以不服軟。
穆姌嗤之以鼻,“你真沒出息!”
“你有出息,你就自個兒應付他吧。”他不是幸災樂禍,而是真的充滿期待,雖然至今還沒有遇到有人戰鬥力勝得了明曦,但是這丫頭只要能讓明曦失控,這就夠了。
眼睛微眯,她陰森森的道:“你是不是出賣我?”
“沒,我很清楚你的底線,怎敢犯了你的禁忌?”
他確實沒說,是明曦自己猜到的,不過教他至今仍想不通的是,明曦居然看上她?!難道因爲她是竹山先生嗎?明曦喜歡竹山先生的畫,只看了一眼就要他開價,他故意說一千兩,他立即給了一千兩的銀票,之後偶爾會問起竹山先生……不可能,明曦也不是隻喜歡竹山先生的畫,明曦收藏的畫可不少,難道他每一個人都喜歡嗎?沒有,他們這回在湖州見到穆姌,明曦纔對她動了心思……總之,他真的很難接受。
穆姌對他一點信心都沒有,“你看起來就是一個不知輕重的人。”
“你這丫頭對我未免太無情了吧!”
“你又不是我的誰,我爲何要對你有情?”
雲錦山實在說不出話來,索性轉身走人,不過走了三步又踅了回來,提醒道:“明曦絕頂聰明,你在他面前最好當心一點,不要自個兒露了餡還怪到我頭上。”
他很想直接告訴她明曦已經發現了,可是想來想去還是管好嘴巴,免得一個怪他多事,一個以爲是他泄露了,那真是兩邊不討好。
“你管好自個兒的嘴巴就好了。”
“你——我不跟你說了,你自求多福!”雲錦山這次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這會兒穆姌才感覺到江邊的冷意,打了一個哆嗦,趕緊躲回艙房。
坐在牀上,放下手上的木匣子,她看了一會兒,還是放棄掙扎的打開來,裏頭是一塊玉佩,下面壓着一封信。
她抽出信攤開來一看——
這是信物,我定下你了。
她好像被燙着似的迅速丟開手中的信,可是想想又覺得不對,趕緊拾起掉落在地上的信,用燭火燒了,這樣還不夠,她蓋上木匣子,準備扔進江裏餵魚,可是當她走到門邊,腦海中突然閃過李允晟殺人的那副殘暴樣兒,她的膽子瞬間縮得跟老鼠一樣大。
跌坐回牀上,穆姌將手中的木匣子往旁邊一扔,激動的喃喃自語,“這個男人瘋了嗎?他是故意嚇唬我的,對吧?他不會看上我,也不是真的想娶我,他一定沒搞清楚狀況,我們之間是天與地的差距,除非我可以在明年的考覈取得前三名……不對,我可不想嫁給他,他招搖的程度凌駕皇子之上,嫁給他,肯定死得比嫁給皇子還難看,我不要!”
無論她有何想法,最重要的是將手上的燙手山芋丟回去,可是要如何將東西還給他?隨身攜帶,見到機會就塞進他懷裏嗎?這是什麼爛主意!她很可能還來不及物歸原主,就先讓人發現她身上帶着一個男人的玉佩,私相授受,她就算最終嫁給他爲妻,也會面上無光。
說到玉佩,穆姌趕緊打開木匣子取出玉佩仔細打量。
玉質細滑、光澤油亮、手感細膩、先涼後溫,這是暖玉,也就是和闐玉……這不是重點,問題在於玉佩上刻了“明曦”兩字。
雲錦山喚李允晟明曦,這想必是李允晟的字,若她將這塊玉佩帶在身上,還真的是自尋死路。
穆姌匆匆將玉佩放回木匣子裏,再將木匣子收進箱籠的最底下,如今也只能先來個眼不見爲淨,以後再想想如何歸還。
回到京城,穆姌婉拒各種花會、詩會的邀請,狠狠休息了十日,又開始準備往返學院上課的京中貴女生活,不過在這之前要先選課。
這讓她不禁想起在現代讀大學時選課的情景,這兒倒沒那麼複雜,想要上什麼課就可以選什麼課,沒有限額,加退選都行,當然,爲了讓大夥兒趕緊定下心來上課,限期三日之內完成加退選,總體來說,算得上相當自由,不過少有人辦加退選,這是因爲如何爲自個兒爭取好成績,大夥兒心中早就琢磨了無數遍。
所以每個人選課的變化不大,穆姌當然也想留在原來水準,雖然爲了穆家姑娘的名聲,她考慮進步個一、兩名,可是算來算去都無法保證成績可以控管在此範圍之內,她還是決定待在原來的水準最爲妥當。
不過在姨娘一夜的爭吵折磨之下,她妥協了,停止繼續摧殘美麗的花兒,改去下棋,因此她的課程改爲書畫、棋藝、制香、女紅。
穆姌仔細算過了,如此一來,她的名次很可能升到中等,家裏長輩會滿意,她也勉強可以接受,總之,算得上皆大歡喜。
不過,人生最常遭遇的就是意外,而人生的軌跡也往往因爲意外發生變化。
“姌兒、姌兒,你也選經營算數,以後我們兩個可以一起經營鋪子。”紀靈兒一看到穆姌就好像遇到救星,撲過來緊緊拽住她。
“你找死啊,我對做買賣完全不行。”紀靈兒面對學院成績的態度與她截然不同,紀靈兒是郡王府的千金,即使胸無大志,還是不能不在成績上面努力掙扎。
“有我啊!”紀靈兒信心滿滿的拍着胸脯。“我在這方面很有天分。”
“是嗎?”穆姌的脣角抽了抽。若是很有天分,以前爲何不選?
“我向你保證穩賺不賠,你就幫幫我吧。”
“你爲何突然對經營鋪子起了興趣?”
“我哪有興趣,不過是仔細研究過每一個科目,除了經營算數,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拉高我的成績。”紀靈兒幽幽嘆了口氣。“以前無所謂,如今升上梅字號,府裏的人都緊張了,後院的女人全被拉到母親那兒商討如何挽救我的成績,最後的結論就是經營算數。可是經營鋪子要兩個人,人家都是老搭檔,我只能自個兒找搭檔,找來找去,除了你,應該沒有人有膽子跟我一起了。”
穆姌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不是說我沒出息,爲何這會兒我又成了有膽子的?”
紀靈兒神情一肅,糾正道:“你知道嗎,沒出息的人通常膽子最大了,因爲沒有任何顧忌。”
一羣烏鴉頓時啊啊啊的從穆姌頭上飛過,她突然覺得很悲涼,沒出息又大膽,這不就等於蠢嗎?
“姌兒,我們是好姊妹,你會幫我的,對不對?”
穆姌的思緒轉啊轉,人家穿越女都會經營鋪子賺錢,而她只懂算數不懂經營,一直感到很遺憾,若能藉此機會當一回厲害的穿越女,這種感覺也不賴,當然,前提是得穩賺不賠。
“你對經營鋪子真的有信心?”
紀靈兒揚起下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姨娘出身皇商,有她在背後指點,我們真的穩賺不賠。”
穆姌開始在腦海中計算起來,經營鋪子若有淨利,負責經營鋪子的兩位學生可以各得一成,一年若掙個五百兩,她就可以拿到五十兩,這也算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不過雖然她不懂做生意,也知道經營鋪子非一朝一夕,有些經過一年努力方能轉虧爲盈,而她們升上梅字號才選了這門課,最多取得近兩年的鋪子經營權,若是親事順利,明年學期結束她們就會提早離開學院,換言之,她們能夠經營鋪子的時間有可能不到一年,想要賺錢並不容易。
“做生意哪能保證穩賺不賠?”
“我姨娘名下的幾間鋪子都很賺錢。”
看起來很有希望。穆姌頓時兩眼閃閃發亮,“你想賣什麼?”
“姨娘很懂花茶,而且拿得到貨源,所以我們賣花茶。”
“只賣花茶?”
“你不要小看花茶,京裏的貴夫人可都是花茶的愛好者,有母親幫忙推銷,我們的鋪子穩賺不賠。”
這是作弊的意思嗎?沒關係,她只要有錢賺就好了,“我有個小小的建議,除了花茶,我們可以兼賣糕點,不妨在鋪子裏隔個幾間雅室,讓客人在鋪子喝花茶喫糕點,喜歡的話就會順道買回去,還有,若能爲花茶和糕點特製送禮的盒子,在年節的時候銷售,又可以大賺一筆。”
紀靈兒的兩眼瞪得好大,覺得穆熱全身金光閃閃,“太厲害了,你還說不會做生意。”
“我不會做生意,只是想到雲石書坊,聽說學子看完書離開時,總會帶上幾個包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