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十五章 狼心狗肺牟老三(1)

《蜜醫(下)》 / 寧馨 / 第9章 / 共21章

白雲樓,京都最好的酒樓之一。這一日晌午剛過就被包了兩層樓,最好的酒菜上了滿滿一八仙桌,牟奕同七、八個往日交好的同僚團團圍坐一處,觥籌交錯,難得熱鬧又痛快。

皇家侍衛是個極體面又容易出頭的職司,多半都是世家子弟才能擠進來混個一席之地,所以喫喝說笑起來,大家說的多半也是京都各家的瑣事,還有朝堂上的風起雲湧。

有一個性情豪爽的友人酒至半酣,想起先前傳言就問道:“牟二哥,聽說你回萬石之後娶了個醫女,此事當真?”

衆人本也好奇,但又不好多問,這會兒有人提起了話頭兒,於是藉着酒勁兒紛紛玩笑道:“對啊,牟二哥,新嫂子可是美人兒?你怎麼捨得扔下嫂子出院門呢?”

牟奕被灌了半壇烈酒,臉色已是潮紅,衣領的盤扣也解開了,比之以往溫文爾雅的模樣多了三分狂放。

聽得這話,難得應道:“再過兩年過了孝期,你們自然就見到了。”

衆人哪裏肯罷休,鬨笑着一定要他多說兩句,他卻是死活不肯開口,臉上一副歡喜想念的神色,惹得衆人連連埋怨他不厚道。

待鬧了半晌,酒罈子又空了五、六壇,其中一個友人醉得厲害,順口就道:“新嫂子是個有福氣的,誰不知道二哥是個重情重義的好男兒,若不是那些該死的亂傳謠言,二哥家裏孩兒都滿地跑了。”

牟奕想起家裏嬌妻隆起的肚腹,忍不住笑道:“如今也不晚,明年開春你們侄兒就出世了。”

“當真?”衆人驚喜又羨慕,齊齊舉杯,“恭喜二哥、賀喜二哥!”

不必說,這個好藉口又讓牟奕灌了半壇酒下肚。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侍衛撫掌大笑,有些幸災樂禍,“若是那些害怕流言,推了同二哥姻緣的女子聽說此事,怕是要悔斷腸子了。”

“就是,別的不說,就說那秦家嫡女吧,當初老夫人讓人上門提親,她還裝病推託,後來定了刑部尚書李家的三小子。如今好了,不等過門,家裏就犯事了,直接進了教坊司,也沒見李家三小子贖她回去。這些日子怕是早就失了清白,若說後悔,她恐怕是最該後悔的了。”

牟奕皺眉,即便當日他也曾爲此沮喪,如今聽得這樣消息卻沒有半點快意,緣分天定,許是他遭受諸多流言磨難,爲的就是等到他如今的妻。

酒席散去,衆人互相行禮,紛紛抬腿上馬回家去了,牟奕同鄰近的一個好友一同慢慢拍着馬往家晃悠。

待到了伯爵府門前,他到底還是嘆了氣,伸手解開荷包扔給好友,囑咐道:“明日我就要趕回萬石去了,兄弟,幫我把秦家小姐贖出來,剩下的銀錢贈她安身,也算是全了兩家相識多年的情義。”

那好友聽得有些愣神,末了卻是欽佩至極,“二哥果真重情義,放心,這事兒兄弟必定幫你辦妥當。”

情義嗎?不過是對過去之事的一種了結,至此之後,他的真情真義都只屬於一個女子。

牟奕淡淡一笑,拱手道了謝,轉而下馬進了府邸。

蘇圓又把吳婆婆從三里村接了出來,安頓在回春堂後邊的院子裏,幫忙坐鎮醫館。

她每隔一日就坐了馬車去醫館看診,醫館特意設了一個房間給她使用,而且病患盡是孩童或者婦人,男子根本不准許進入。

綠衣留下看管院子,紅霞性子爽快就帶了張嫂子等六個伺候在主子身側,幫忙打下手,也是多學多看的好機會。

偶爾遇到免費看診的日子,張嫂子等人也會親自上陣看診,吳婆婆坐在一旁把關,若有不妥隨時糾正。

有句話說的好,實踐出真知,如此不過一個多月,衆人都是歷練得沉穩許多。

不知是天氣越見寒冷,還是活動多了消耗體力太大,蘇圓的飯量益發大了,肚皮也像吹起的氣球一般大了起來,不過五個月的光景,居然比普通婦人生產之時都要大了。

牟老夫人很是擔心,這一日義務看診的日子就不允許兒媳出門。

蘇圓因爲上次診治過的幾個病童都要來複診,很是心急,但又不好忤逆關心她的婆母,無奈只好讓人趕緊把吳婆婆接來,期望她老人家診過脈,給老夫人喫上一顆定心丸,她就能出門了。

可惜,匆匆趕來的吳婆婆診過脈,神色卻是有些古怪,好似驚喜又摻了幾分猶疑。

蘇圓心急,又篤定自己的身體沒什麼大毛病,就嗔怪道:“婆婆,您倒是說啊,我的身體可是康健,沒有任何問題吧?”

牟老夫人瞪了兒媳一眼,也是問道:“老姊姊,你可得說真話,蘇丫頭到底如何,她這肚子,我瞧着實在有些大啊!”

吳婆婆點頭,轉而又是搖頭,看得衆人都是一頭霧水的時候,她才說道:“蘇丫頭肚子裏……好像是兩個孩兒。”

“什麼?!”這驚喜實在太大,牟老夫人激動的猛然站了起來,連手裏整日不曾放下的佛珠砸在地上都顧不得了,“你說……我要添兩個孫兒了?”

吳婆婆重重點頭,眼裏也是溢滿了喜意,“沒錯,確實是兩個孩兒的脈象。”

流雲機靈的帶着一衆丫鬟婆子當即跪倒磕頭,狂喜的牟老夫人自然又狠狠賞了一筆,樂得衆人都是喜笑顏開。

蘇圓有些發懵,她本來還擔心肚裏孩兒太大,生產時候要遭罪,這幾日猶豫着要減些飯量,無奈肚腹不肯聽話,總是咕咕叫着催促她喫個不停。

這會兒好了,聽得肚子裏面裝了兩個孩兒,她算徹底放了心,於是也是歡喜起來,肚子疼一次能得兩個寶貝,實在是划算的買賣。

“家裏可是出了什麼喜事?”

就在衆人都沉浸在喜悅之中的時候,突然門外有人說話,驚得衆人都扭頭去看,下一瞬卻是立刻炸開了。

“哎呀,二爺回來了!”

蘇圓眼見想念了兩月多的夫君回來了,喜得從椅子上跳下來就要撲過去,嚇得牟奕心臟差點跳到嗓子眼,難得惱怒呵斥道:“小心,摔了怎麼辦?”

蘇圓有些懊惱的託了碩大的肚腹,委委屈屈應道:“什麼時候才生啊,連走路都同鴨子一樣搖搖擺擺,醜死了。”

同樣嚇得起身攔阻的吳婆婆和牟老夫人聞言,都是好氣又好笑,一迭聲嚷着要張嫂子幾個幫忙扶了蘇圓坐好,這才嗔怪道:“哪個婦人不是這般?別人盼個孩兒都眼紅了,你一次懷了兩個居然還敢不惜福。”

蘇圓臉紅,抱着肚子傻笑。

一身風塵僕僕的牟奕精準的抓到話裏的關鍵詞,驚喜至極問道:“難道是雙胎?”

牟老夫人重重點頭,“正是呢,這可是人丁興旺的喜兆啊,一會兒你陪我給祖宗上香稟告喜訊。”

牟奕趕緊應了,再望身旁的嬌妻,眼裏滿是歡喜和憐惜。不必說,蘇圓的臉也更紅了。

孩子不曾落地,牟家上下有志一同的保守了祕密,誰也不曾把消息往外傳,倒是陶夫人同楚六夫人不耐煩家裏人多吵鬧,跑來牟家躲清淨的時候聽說了,真心歡喜了一把,後來又得吳婆婆親自診脈,告訴兩人都是單胎。

兩人失望至極,但轉而想想家中那些求神拜佛就爲了生個一男半女的姊妹和妯娌,她們又趕緊收起了貪心。

當秋風一日冷似一日,田裏的莊稼也被勤勞的農人收了回去,只剩孤零零的枯草和枝頭的黃葉在瑟瑟發抖,表明冬日已經要來臨了。

城裏人家備起了柴禾和木炭,農家人也砍了枯枝、剁好了秸稈,準備冬日取暖了,各家主婦也忙着採買新糧和棉花布料,預備着給奴僕們做換季的冬裝。

蘇圓因爲懷了雙胎的關係,被全家一致決定禁止再去醫館坐診,甚至沒人陪同都不能去花園散步,就生怕她有個閃失。

許是先前那任妻子難產死亡給牟奕留下了太多的陰影,他推掉了大半應酬,但凡有空閒就留在後宅裏,小夫妻倆一個讀書、一個核算賬冊,或者一個喝茶一個喫點心,閒話一下瑣事,別提多愜意溫馨了。

這一日早起很是寒冷,花園裏的小池塘結了一層薄冰,牟奕前日接了請帖要去一個世交之家赴宴,走前叮囑蘇圓一定不能出門。

蘇圓嘴上答應的很好,但在屋子裏憋悶到晌午,到底還是覺得無趣,於是就帶了綠衣去牟老夫人院子裏用飯,留下紅霞帶着張嫂子幾個趕製冬衣。不說她當日嫁來就沒帶冬裝,即便有也穿不得,如今肚皮太大了,身材走形得厲害,原本就圓潤,如今遠遠望去,幾乎就是一顆長腳的肉球了。

蘇圓很是嫌棄自己的身材,犯愁生產之後如何減肥,倒是牟奕很喜愛嬌妻的溫暖綿軟,不顧牟老夫人多次囑咐,每晚都要把她抱在懷裏才肯睡去。

蘇圓一邊走一想着,甜蜜的有些臉紅,剛剛進得主院,發現帶給婆母的新點心沒有帶來,於是攆了紅霞回去取。

紅霞不放心,得了主子絕對不多走,就在原地等待的承諾後才匆匆往回跑。

蘇圓等了半晌實在有些無趣,就站在迴廊下逗弄那隻在籠子裏蹦跳的黃嘴鵲。

鳥兒沒了自由,卻不用再費心費力尋找喫食,實在不知這到底是福氣還是楣氣?

蘇圓心寬又單純,難得多愁善感一次,正是想得出神,腰後忽然不知被什麼猛然撞了一下,整個人順勢往廊下跌去!

遊廊下原本是片花木,如今只剩枯枝和凍土,若是跌實了,肚裏的孩兒絕對不保,蘇圓驚恐的下意識抱緊了肚子,竭盡全力把腰扭向了一側……

紅霞拎了食盒趕回,剛剛進院門就見到這驚得她心跳驟停的一幕,扔了食盒就瘋狂撲了過去。

“撲通!”蘇圓側身摔到枯黃的花枝上,一股酸溜溜的痛意瞬間從肚子傳到全身。

“紅霞……去喊婆婆救命!”

紅霞嚇得懵了,眼見主子臉色蒼白,額頭瞬間蒙了一層汗,哪裏還受得了,當即驚恐的高聲尖叫,“快來人啊,救命啊!”

初冬時候,習慣了春夏秋溫暖天氣的人們乍然之間都有些不適應,原本主院門口同正房都有小丫鬟當值,許是見主子無事就跑去茶房偷懶,突然聽得這聲尖利驚叫,各個房間裏的人都是驚了一跳,紛紛跑出屋子一看,更是三魂七魄嚇丟了大半。

“哎呀,二奶奶!”

“二奶奶怎麼摔倒了?快來人啊!”

整個主院鬧成一團,牟老夫人本來倚在溫暖的大炕上昏昏欲睡,突然聽得驚叫,還沒等詢問就見兒媳被丫鬟們攙着送了進來,當場嚇得差點暈了過去,幾乎是爬着奔去了兒媳身邊。

她顫聲問道:“這是怎麼了?!快去醫館尋吳婆婆,快!”

這事不必她吩咐,幾乎在衆人跑出來接應的時候,紅霞就瘋跑去了外院,很快,牟青就騎馬竄出了府門。

不過一刻鐘,吳婆婆就被送了回來,一見蘇圓腿間的血跡就軟了腿,還是強自挺着診了脈,臉色纔好了幾分,當即開了藥方。

牟家自從蘇圓有孕就備了所有藥材,今日派上了用場,很快藥材就扔進藥罐子熬煮起來。

待牟奕鐵青着臉從外面趕回來,蘇圓已是喝了藥湯,昏昏欲睡了。

不過兩個時辰,先前還言笑晏晏鬧着要喫糖炒栗子的嬌妻就變成了這般蒼白瀕死的模樣,牟奕只覺得腦裏有什麼轟然炸開了。

“蘇蘇,別怕,我回來了!”

蘇圓昏昏沉沉中,只覺得自己被擁進了一個寬厚又熟悉的懷抱,心下的驚恐立刻好似潮水一般退了下去。

“二爺,我沒事……就是有些疼。”

“好,我知道。你好好睡,別的交給我。”牟奕血紅的眼睛一一掃過屋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嚇得衆人都覺得被鋼刀刮過了一遍,驚恐透骨。

蘇圓心軟,隱隱又對推她摔倒之人有些猜測,猶豫着勸慰道:“二爺,這事同下人們無關,是我沒有多加註意腳下……”

“不是,”紅霞跪在門口,一想起方纔主子摔下游廊的場景就忍不住怕得渾身哆嗦,這會兒聽主子說自己跌下去,怎麼也忍耐不住,開口就道:“主子是被推下去的,奴婢看見了!”

“紅霞閉嘴,回院子去!”蘇圓白着臉狠狠瞪了紅霞。

無奈牟奕卻擋了她的目光,冷聲問道:“說,到底是誰推了你們二奶奶?”

紅霞瑟縮了一下,轉而望向站在牟老夫人身旁的小小身影。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