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天寧駕着馬,不是朝城門奔去,而是朝江邊的碼頭疾馳,當他們到達港口時,有一艘船正在等着他們。
“你怎麼帶我到碼頭來了?”她納悶的看着那艘燈火通明的船隻。
“不急,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他直接抱着她走上甲板,進入燈火通明的船艙,來到溫暖的花廳,替她倒了杯熱薑茶,“來,喝一點,去去寒。”
沒一下子她便感覺到船隻開始行駛,隨着江面波濤聲越來越大,她的疑惑越深,心情卻也愈加興奮,“天寧,你要帶我出海嗎?”
他搖頭,“這時候不適合出海,風浪太大,等我們成親後,春暖花開了我再帶你出海,屆時沿着月彎島一路南下,南邊幾個島國的居民百姓都很熱情純樸,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香草氣味,食物口味偏酸辣,最重要的是,這些南方島國上生長着各式各樣的藥草,他們還有神祕的醫術,相信你會對那邊很有興趣,會喜歡那邊的生活。”
聽到他這麼說,艾芳馡眼睛睜大,滿臉驚訝,恨不得現在就跟他一起出海,“真的?你說的唷,等春暖花開我們就出海!”
“是等我們成親後再出海。”他糾正她。
“出,哪有這樣,要是我不嫁給你,你就不帶我出海啊?”
“我的艾姑娘,你不嫁給我,用什麼理由跟着我出海?這可是會被冠上私奔的罪名,你是要被浸豬籠的!”
他好笑地睞她一眼。
“說的也是,我沒出海過,一時興奮,忘了。”她尷尬地笑着。
君天寧睞了眼窗欞外的江邊景緻,將一個湯婆子放到她手裏,“來,拿着,我們到甲板上。”
來到外面,本來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她被迎面而來的寒風吹得渾身一顫,整個人都有精神了。她左右張望了下,問道:“這裏是?”
“這是出海口。”
這時,海濤跟兩名手下拿了三個大天燈跟筆墨過來。
“你要在這裏放天燈?”
君天寧將沾好墨的狼毫拿給她,“先寫上你的心願,子時快到了。”
“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拿了三個天燈過來?”她納悶的看了那三個天燈一眼。
“一個是太子的。”
“太子?他自己一個人在皇宮或太廟放不就成,怎麼還要讓你幫他拿到這裏來?”她把自己的天燈拿到旁邊寫上心願,不讓人看見,尤其是君天寧。
“往年只要我在京城,我一定會幫他拿到這來放。”君天寧兩三下便寫好自己的心願了。
她聽出了他話中的含意,停下筆好奇問道:“爲什麼一定要拿到出海口來放?”
“馡馡不知道吧,京城有個習俗,這也是所有人一定要到郊外的寺廟放天燈的原因。”君天寧將單憬陌寫好的天燈的四邊角落撐開,抓住底部,點燃浸過油的金紙,沒一下子,天燈就被熱氣撐起。
“我等你告訴我。”
“出海口出去約半盞茶的時間,有一座小島,這小島只有大約我們這艘船的大小,上頭有一座海神女廟,這海神女除了是大海的守護神外,傳說她手中的海螺法器只要吹響,那聲音就可以直達天聽。”
艾芳馡楞怔的看着君天寧,活了兩世的她竟然不知道京城有這樣一個傳說,不過回頭想想,她不知道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前世她出嫁前都住在鄉下,每天起早貪黑地拚命工作,爲哥哥賺醫藥費,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聽人東家長西家短。
嫁給桑坤德後,也過着跟以前一樣忙碌的日子,一大早天未亮就得起牀伺候臥病在牀的婆婆,然後忙藥鋪的事,晚上回到屋裏還要伺候桑坤德,直到大半夜都還不能睡覺,有時等桑坤德折騰完她,天又要亮了,得起牀伺候公婆,根本沒有一天能睡飽。
當時她最希望的就是趕快到除夕這幾天,這一晚公婆不用她伺候,桑坤德喫完年夜飯就出門跟他那羣狐羣狗黨喫喝嫖賭,不到年初五不會回來,只有這幾晚她可以早早的躺上牀榻睡覺,自然也不知道這傳說了。
君天寧抬眼看了下一旁的沙漏,確定剛過子時,便馬上鬆開單憬陌寫着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天燈。
看着單憬陌的天燈冉冉升空,順着風向緩緩往海神女廟的方向飄去,君天寧又說:“因此相傳每年這時候第一個飛到海神女廟的天燈,上面的願望就會實現,而後跟着抵達的天燈,願望是否成真就看施放者的誠意,大多會跪地祈求,希望能感動海神女。一般百姓不可以隨意到出海口,因此便選擇郊外山上的寺廟施放,天燈順風很快便能到達海神女廟。”
“可太子當年無法行走,他不便出門,怎麼請海神女實現他的心願?”她提出疑惑。
“太子會在皇宮的最高點看着出海口,只要他看出海口處的天燈飄上夜空,他就會在手下的幫忙下跪地祈求海神女。”
她瞭然地點頭,“原來如此啊,不過我很好奇這太子跟你每年的願望都寫什麼?每年都一樣嗎?還是每年願望都會換?”
“我跟太子這幾年來的願望都不曾換過,但是今年我們兩人之前的願望終於雙雙實現,所以換成新的了。”
“你這些年來都寫同一個願望?”聽他這麼一說,她眼睛頓時一亮,“你的願望是什麼?竟然可以讓你堅持這麼多年。”
“太子這些年的願望都是劇毒被治癒,今年總算如願,甚至能夠站起來。”
“那你的呢?我想知道你的。”她比較感興趣的是他,究竟是多麼想要實現,纔會這些年都許同一個願望。
他眼神閃了閃,逃避她的追問,“時間不早了,趕緊把你的天燈升空,否則一會兒後面那一大批天燈趕到,海神女可是聽不到你的願望,無法幫你傳達。”
“那你轉過去,不可以偷看,我自己放。”她纔不要讓心願被君天寧看到,要是被他看見,她肯定丟臉死了。
他懷疑地看着她,“你會嗎?”
“把火摺子給我,我剛纔已經看過你替太子放天燈,沒問題的。”
君天寧從善如流的將火摺子交給她,而後跟一旁的手下一同轉過身,讓艾芳馡自己放天燈。
艾芳馡雙手合十,對着冉冉上升、寫着她要與君天寧共度一生一世的天燈許願,感謝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纔會遇上君天寧這個好男人,讓她感受到被愛,彌補了前世的缺憾。
直到天燈飄得老遠了,她才起身,“好了,君天寧,換你了,你也趕緊放你的天燈吧。”說完她才轉身,卻發現他和那幾個手下早已經將自己手中的天燈點燃,就等着她許完願,他們就要施放。
他們幾人不約而同的放開手中的天燈,讓寫着心願的天燈緩緩升空,隨着風向飄向海神女廟。
艾芳翻無意間瞧見君天寧在天燈上寫着要與她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心願,雙手捂着脣,瞪大眼看着她那盞逐漸飄遠的天燈,驚詫得不知該說什麼好,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跟君天寧的心意竟然如此相通,這讓她對他的這份情意又感動又震撼。
“君天寧,你、你的心願……”
見她這表情,他自然知道她看到了他所寫的內容,勾勾嘴角笑道:“這也是我往後每年的心願!”
“往後每年?”她感動得無以復加。
他笑着將她圈進懷中,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這麼感動?”
“你是一莊之主,又是皇商,不是應該許下那種大發利市、財源滾滾的心願嗎?”她圈抱住他健碩的腰,下顎靠着他的胸膛,仰頭望着他,問道。
自從他們被賜婚,只要兩人單獨在一起,君天寧總是會時不時的對她摟摟抱抱或者無預警親她一下,她抗議無效後,卻也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他的擁抱。
“那種心願只要自己努力便很容易達成,有什麼好許的,要許就得許最難達成又最有意義的。”
“那你前幾年跟海神女求的是什麼心願?”她突然想起他方纔刻意逃避的問題,“是你不能告訴我的祕密嗎?”
“哪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你。”他輕笑了聲,拉着她走到船頭,手指着夜空中那些已經緩緩飄到海口來的天燈,“瞧。”
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着遠方夜空,眼睛突然大睜,驚訝的看着眼前那壯觀的畫面。
爲數衆多的天燈劃過夜空,留下的光就像條光河,緩緩流向他們,光彩耀眼的燈火美景美得讓人歎爲觀止。
他從身後圈住她,將她整個人納入自己懷中,彎身親了下她的粉頰,而後跟着她一起遙望從他們上方飄過的天燈光河,脣貼在她的耳邊輕聲告知,“一直到去年爲止,我在天燈上所寫下的願望都是‘找到她’。
“希望海神女讓我找到畫像上那個像顆種子落在我心田,在我心房生根發芽的小姑娘,而我今年終於找到她了,如今便希望海神女能讓我牽着她的手共度一生。”
艾芳馡看着眼前這被許多女人愛慕的男人,目光被他的柔情吸引,完全移不開,就連一年一次才能看到的光河美景都吸引不了她。
她閃亮的明眸就這麼眨也不眨的看着他帶着清淺笑容的迷人臉龐,慶幸自己這輩子能遇到如此美好的男人,這麼多年來他始終如一,多年的堅持,讓她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天寧,你知道我在天燈上許下什麼心願嗎?”她轉過身圈着着他的頸項,踮起腳尖,吻上他,“與你共度一生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