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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報恩機會來了(2)

《財迷花魁(上)》 / 綠光 / 第6章 / 共18章

綺羅聞言,忙道:“江爺打賞時,總是闊氣得連丫鬟都給,崔嬤嬤要是能分得一二也不算什麼。”

“崔嬤嬤不過是個看守腰門的婆子,想拿賞有難度吧?”瀲灩乾脆端了杯茶在菊姨身邊坐下,淺啜了口,道:“其實,一個守門的婆子哪有可能見到貴人,就算遇到了貴人恐怕也個識得身分,而通往後院的路曲曲繞繞,江爺要一路無阻地進到腰門,若是無人引路,他怕也走不到呢。”

綺羅臉色瞬間刷白,想再說什麼,卻對上菊姨凌厲的目光,嚇得她別開臉,什麼話也不敢說出口。

“瀲灩,這事可以暫時不查,但他呢?他這是怎麼着?”

“菊姨,我這個人呢,沒什麼好,就是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有人拉我一把,我必定銜草結環,有人扯我一腳,我自然是睚眥必報,這應多聞救了我,如今他有難,我當然非救他不可,他因爲遇慘事,落得無家可歸,我本打算要收留他,可方纔他開口了,說我救了他,他要把命押給我,我就想……菊姨,讓他留下來當我的隨從吧?”

“你胡鬧,怎能留個男人在身邊?更何況這後院裏住的可不只你一人。”菊姨想也不想地駁斥她的要求。

“我當然可以,菊姨,是菊姨寬宏大量不與我計較,我才能苟活至今,所以菊姨要我做什麼,我定會做什麼,可我怕,我怕意外,所以爲了保住我的清白,菊姨不認爲該讓個武藝超羣的人跟在我身邊較妥當嗎?”搶在菊姨再開口前,她又道:“菊姨,有我在,他不會染指其他花娘,況且姊姊們也不可能傻傻地被個不知底細的男人給拐了吧,更不可能蠢得將他當面首養,是不?”

菊姨攢起柳眉,彷彿陷入天人交戰,一旁的綺羅低聲道:“姊妹們不可能養面首,可天曉得他會不會化爲惡狼把瀲灩給喫了。”

瀲灩橫眼瞪去,恨不得將她打發到天涯海角去。死三八!菊姨都好不容易動搖了,她偏要在旁邊造謠生亂。

“綺羅說得對,我可不能養虎爲患。”

“菊姨!”

“夠了,不用再說,待會我就差人將他送出天香樓,天香樓的規矩任誰都不能打壞,就算是你也一樣。”菊姨話落便起身,瀲灩正想法子要攔下她,便聽應多聞有氣無力地開口。

“菊姨,何不聽我一句?”

瀲灩詫異地回頭看着他,沒想到他真的會主動爭取留下。

“你有什麼好說的?”菊姨懶懶地睨向他。

“一句很重要的話,你先讓她們出去,且聽我慢慢說。”應多聞眸色沉穩,並無居於下位的卑微感。

“什麼話非得要她們出去才能說?”菊姨不以爲然的說。

“我認爲還是等她們出去再說較妥。”

雖然不知道應多聞到底要說什麼,但瀲灩出手幫上一把。“菊姨,你就聽聽他怎麼說嘛,綺羅姊姊,咱們到小廳去,我讓香兒給你上茶。”

“喂,你幹麼推我,我纔不喝你的茶,你……”

瀲灩二話不說地使力將她往外推。雖然她撐不起一個傷重的男人,但要把長她沒幾歲的姑娘推出房,還是辦得到的。

房內,菊姨冷冷地看着應多聞。“你到底想說什麼?”

瀲灩硬是將綺羅拉到小廳,香兒適巧煎好了藥端來,瀲灩立刻要香兒去備上一壺茶,只是茶還沒送來,她便從廳門口瞧見菊姨快步踏出院落小門。

“菊姨,待會我就請邦哥多帶幾個小廝把他給擡出天香樓。”綺羅動作比她還快,已經飛奔到菊姨身邊獻計。“得走後門,被人撞見了可就不好了。”

瀲灩暗咒她欠揍,正要開口時,就見菊姨的臉色臭得像是被倒了幾百兩的帳,惱聲道:“何時我做事還要你差使了?”

“……菊姨?”綺羅嚇了一跳,沒想到竟被反嗆一句,不禁委屈地漲紅臉。

瀲灩在旁察言觀色,雖說沒有十足十的把握,但照菊姨的反應,她應該是答應讓應多聞留下了,就不知道應多聞到底說了什麼,怎會教菊姨的臉色這般難看。

“瀲灩,他可以留下,也可以待在後院,但他不只是你的隨侍,天香樓的雜活他也得做。”菊姨說話時,幾乎是咬牙切齒,話都是從牙縫擠出的。“要是讓我發現你倆間有私情,我能有什麼手段,你就算忘了,香兒也會提醒你。”

話落,也不等她吭聲便氣呼呼地走了,還險些撞上端茶而回的香兒。

“菊姨怎麼氣成這樣?”香兒走近她,低聲問。

“我也不知道。”瀲灩聳了聳肩,只是大略地提起方纔的事。“香兒,茶給你喝吧,我先把藥送進房裏,順便問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小姐,還是讓我把藥送去吧,小姐總不好跟個男人共處一室。”香兒趕忙拉住她,就怕她真是一點防心都無。

瀲灩沒好氣地笑睨着她。“香兒,你會不會想太多?我人都在青樓裏了,還怕人家壞我清白嗎?”見香兒又要開口,她連忙打斷,“方纔菊姨已經撂下狠話,說只要我跟應多聞有私情怎地,她有什麼手段,你都會提醒我的。”

香兒原本是菊姨身邊的大丫鬟,當初是因爲看重她的姿色,纔會將香兒發派到她身邊伺候。想當然耳,香兒必定是最清楚菊姨脾性的人。

“菊姨狠的時候,可以比誰都狠,你可千萬別以身試法。”香兒苦口婆心地勸着,怎麼也想不到菊姨竟會答應讓一個男人待在後院,甚至就養在小姐的小院裏,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放心吧,我都決定要好好過日子了,又怎會自找罪受?我倒是很想知道應多聞到底跟菊姨說了什麼,竟能教她改變心意,簡直是太了不起了。”這種談判手法,她得多多學習纔是。

香兒沒轍,只能任由她進廳裏端了湯藥便往側房去。

“多聞,喝藥了。”一進屋,瀲灩便直接把藥端到牀邊花架上,自然地往牀畔一坐,作勢要將他扶起。

“我自個兒來。”應多聞微皺着眉,要她退開一些。

“你行不行?大夫說你左肩到胸口的傷頗深,要是使勁的結果又滲血該怎麼辦?”看着他用雙肘奮力地撐起自己,她不禁直盯着他胸前的布巾。

“哪怕你在青樓,你還是要記得男女有別。”應多聞氣喘吁吁地撐起自己,臉色蒼白地倚在牀柱上。

“你還真是有趣,在這青樓裏是不會有人跟我這麼說的。”不過,這也證明他是個正人君子吧。

應多聞張口想說什麼,但最後還是乾脆閉上了嘴,伸手要她把藥端來。

乖乖把藥遞給他,瀲灩拉了把椅子坐在牀邊,好奇的問:“對了,你到底是跟菊姨說了什麼,竟教菊姨改變了決定?”

應多聞面無表情地將藥喝完,把空碗遞給她。“我說,她要是不肯留我,我就砸了天香樓。”

“有沒有更高明一點的謊?”她今年十三,不是三歲好嗎。

天香樓開門做生意,防人亂事,肯定僱了幾名護院打手,是他說砸就砸的嗎?他要是無傷在身,她還勉強相信,依現在的狀況,就連她都能整死他,還砸什麼?

“沒有。”

瀲灩啐了聲,額外送他一記白眼。不說就算了,橫豎也不是挺重要的,重要的是他能留下養傷,又能有一處棲身,也算是她唯一能報答他的方式了。

“我倦了。”

“嗯,睡吧。”大夫說藥裏添了安神和鎮痛的藥,可以讓他睡着,少感覺一點痛楚。

“你可以離開了。”

這算是過河拆橋嗎?“我留在這裏是要照顧你,不用急着趕我。”

“我不用人照顧。”

“你最好有那麼強,想當初我重傷時,在牀上躺了個把月,都是香兒在旁照料我,你沒個人照顧,喫喝拉撒怎麼處理?”他肯定沒傷過,不知道有傷在身,自己會變得有多弱。

“你爲何會重傷?”他嗓音無波地問。

她聳了聳肩,不以爲意地道:“聽說之前我寧死不屈,一頭撞在牆上,是吊着一口氣硬被救回的。”

應多聞眸色一黯,面色寒鷙,久久不發一語。

瀲灩察覺自己似乎把氣氛弄擰了,思索片刻才道:“不過呢,我清醒後,把所有事都忘光了,這也讓我想清楚,人嘛,活着纔有希望,纔等得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太急着下定論,只是跟自己過不去。”

應多聞直睇着她灑脫的笑臉,豁達的說法不像是自嘲,而是一種率性達觀,說的是她的心境,卻也適巧說進他的心坎裏。

“所以,你睡吧,我就在這裏。”

應多聞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睇着她,彷彿着魔般看着她噙笑的眉眼,她那般自在,那般無垢,像這人世間沒有任何黑暗可以玷污她,更沒有任何困難能夠擋在她面前,屈辱她半分。

“你不是累了?要不要閉上眼休息了?”可不可以別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騷擾她?

難怪竹音會巴着他不放,要不是她強勢趕人,現在霸在這裏的人就是竹音了!有誰受得了他這種不語的凝視?這根本就是勾引嘛!

應多聞緩緩地閉上眼,睡意不一會襲來,將他捲入夢中,夢中有着他曾以爲最美好的一切,可事實證明,一切都是虛假,他一直活在旁人給的假象裏,而他的自以爲是毀了一個家,毀了一個曾經心高氣傲的小姑娘……

“香兒,他燒多久了?”

耳邊隱隱約約聽見瀲灩急切的說話聲,應多聞想張開眼,再瞧瞧她那抹率性從容的笑,也許身上的痛就能消除幾分,然而試了幾回,他怎麼也做不到。

“小姐,大夫說過了,他身上的傷勢必會引起高燒,我已經讓裘兒去煎藥了,一會喝下就會好多了……小姐,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拿白酒塗在他身上給他散熱。”

“可你不能脫他衣衫啊!”

“我不脫他衣衫怎麼塗?”太爲難她了。

“可是……”

“沒有可是,先降溫再說,腦子要是燒壞了,那可是救不回來的,我豈不是白救人了?”瀲灩不由分說地拉開他的衣衫,將布巾沾上天香樓裏最辣的白酒,塗在他的皮膚上,搞得滿室都是嗆辣的酒香。

“小姐,你不會想脫他褲子吧?”香兒瞧她動作略有停頓,驚駭地道出揣測。

“本來想,但想想還是不妥。”下半身不塗應該沒關係吧。將白酒遞給香兒,她又擰了溼布巾敷在他的額上。

“小姐,你去歇着吧,這兒交給我就行了。”

“不成,你已經照顧他好幾個時辰,肯定也累了,你先去歇着,我要是累了再去喚你。”

香兒知道她一旦下了決定,是十匹馬也拉不回的,只好先到後頭的僕房睡。

瀲灩勤換着他額上的布巾,待裘兒把藥端來,才輕聲地喚醒他。“多聞,先喝藥吧,喝完了藥,身上的熱就會退了。”

應多聞勉強地張眼,思緒彷彿還未清醒,半晌才道:“笑一個。”

瀲灩楞了楞,嘴角抽了下。“等你喝了藥,再賞你。”是病傻了不成?她最好笑得出來,她若少點惻隱之心和良心,現在肯定就能哈哈大笑。

她使力地扶起他,他喝藥的動作依舊豪邁,嚥下湯藥後隨即又道:“笑一個。”

瀲灩直瞪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脣角。“好了,趕緊歇下,再睡一會,待你醒了,肯定會覺得好多了。”要是一點起色都沒有,她就得再將大夫喚來了。

“吹首曲子來聽聽吧。”他啞聲道。

瀲灩超想翻白眼,他的要求還真不是普通的多,但不滿歸不滿,她還是回房取了竹笛,只是回來卻見他像是已經睡着。

她的纖指轉動着竹笛,想了下,走到窗前,吹奏起悠遠悅耳的笛音,不似平常的花舌那般俏皮,而是像淙淙流水能夠淨化人心般。

應多聞緩緩地張開眼,窗外月光在她身上灑滿了銀輝,讓她好似從月中而落的仙子,教他怎麼也移不開眼,笛音如沁涼夜風平息他身上的痛楚,撫慰了深藏在他內心的愧疚……

活着,他必須活着,至少必須爲她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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