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思兒安頓好莫村,回到房裏,纔打算要沐浴更衣,就看到朱曦大刺刺的推門走了進來。
她微驚了下,連忙上前,“怎麼來了?不是說要去陪老夫人說說話嗎?”
“去了,說了幾句。”他嘴一撇,滿臉不快,“但心神不寧,奶奶就叫我回房去歇着。”
錢思兒擔憂的看着他,“不舒服嗎?”
“是!”他坐在太師椅上,回得直接。
她趨近他,撫着他的臉,“那怎麼不回房歇着,叫唐總管來看看?”
“他縱是神醫,也醫不了心病。”
錢思兒微愣了下,露出一抹淺笑,“你整日不對勁,說吧,到底是誰喫了豹子膽惹了你?”
朱曦伸出手,一把拉她入懷。
她好笑的任他拉抱住,輕聲問道:“到底怎麼了?”
“還不都是你。”他斥了一聲,“那個莫村到底是什麼來頭?怎麼你、你娘和妹妹們看到他,都樂翻了天!”
樂翻了天?
“言過其實吧,只是久未相見,自然激動了些。”錢思兒舉起手,輕拍了拍他的臉。高高在上的朱少爺,竟然也有這麼孩子氣的一面!“我在茶棧的時候不也解釋過了,莫家與錢家是世交,當年我爺爺對莫叔叔有知遇之恩,所以莫家對錢家大小事務是格外的上心。”
他啐了一口,“說到底,錢爺爺還真是個大善人!當年給了我爺爺一頓飽飯,讓我爺爺一生不敢或忘,我奶奶縱使外頭流言滿天,依然對你讚譽有加,現在又加了莫村——你爺爺到底幫過多少人,你索性一次全跟我說,以免又有人貪圖你的美色,試圖接近!”
“你在胡說些什麼?”她實在好氣又好笑,“爺爺此生給我最大的一份禮物,便是教我與人爲善,以和爲貴,不與人爭,笑臉迎人——我待人接物也總是以此爲戒,你別把所有人都想成跟你一樣的登徒子。”
他瞪着她。
“我又沒說錯。”她笑着看他,“雖然以前外頭傳言滿天,但還真沒人敢像你對我那樣,所以若真要提好色之徒——你才名副其實呢。”
朱曦抱着她的手不由得緊了緊,雖然心中還有些不痛快,卻被她的話給逗得揚了嘴角,“莫村對你有意思。”
她搖頭,“你誤會了。”
“我沒有。”他很肯定,“我看得出他心儀於你,但是卻不敢逾越。”
錢思兒柔柔的笑着,“不管他對我的心意如何,他只是我的大哥。莫大哥是個好人,這次是來助你一臂之力,你可別爲了些小事鬧脾氣,記得我爺爺教我的那些話——與人爲善,以和爲貴,不與人爭,笑臉迎人。”
他撇了下嘴,沒有答腔。
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溫柔的吻着他的脣。
“你聽到沒有?”
這女人——何時學會了用溫柔攻勢?對着她淺笑吟吟的臉,他用力的吻住了她的脣。
“你該知道,我是個不祥之人。”她輕聲在他脣邊說道,“今日在茶棧,我聽到了不少話。”
說她不要緊,但若連朱曦一併數落卻是她滿心不願。
“元寶!”他拉下了臉,“我不愛聽到這些話,那些該死的碎嘴傢伙,怎麼都不在我面前說?”
“你這凶神惡煞的模樣,誰敢在你面前出一個聲。”看他怒火中燒的樣子,她忍不住搖頭輕笑,“你是朱家大少爺,若真得罪了你,那還要不要命啊?”
朱曦滿肚子的不快,“說來說去全是羣無知之人,這次要不是你,我還得爲了重建一事焦頭爛額!你明明就是我的福星、吉星,他們懂什麼!”
她水靈靈的美眸微睜,眼底閃過一抹悲哀,最後卻還是朝他嫣然一笑,“我能幫的有限。”
“你幫我的已經不能再多了。”朱曦霸氣的吻住她的脣,“別人怎麼說我管不着,但我不許你懷疑自已,更不許你退縮、躲開我!”
錢思兒聽出了他霸道口氣下的無奈,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眼淚快要掉下來,她斂下眼眸,掩去淚水。
他看出了她沒出口的低落,心疼的緊摟着她。快了!他在心中承諾,一旦找到那個該死的相士,一切都雨過天青了……
聽到細微的穿衣聲,錢思兒半張開眼,這才注意到天色已經全暗了。
朱曦見她醒來,俯身輕吻了下她。
“什麼時辰?”
“差不多要用膳了吧。”他對她一笑,“你再睡會兒,別起來了,我叫下人送進來。”
她搖着頭,拉起被子坐起來,“別人會說閒話的。”
他輕挑了下眉,“既是閒話,有何好在乎?”
關於這一點,她實在已經無心與他爭論。
“元寶!”外頭傳來莫村的叫喚,“該用膳了!”
錢思兒微驚了下,看朱曦的神情,不好的預感陡然襲上心頭,還來不及伸出手阻止,他已經轉身走出去。
她苦惱的嘆了一聲,連忙起身穿衣。
莫村打量着滿園子的綠意盎然,這是個別緻的小院,聽到後頭傳來開門聲響,他笑着轉身,卻因爲看到朱曦而微愣了下。
“朱少爺?”他開了口,“失禮了,我以爲這是元寶的院落。”
“這裏確實是。”朱曦懶懶的開了口,“我也交代了府里人,沒有允許不能踏入院落一步,怎麼莫老闆——下人沒跟你提嗎?”
他靜默了一會兒,才道:“說是說了,但我只不過是來叫元寶喫飯罷了。我向來不拘小節,若有得罪,還請見諒。元寶呢?”
“該在更衣。”朱曦比了個手勢,“咱們先走,請。”
莫村看出他似乎有話要說,於是點了點頭,走在他的身旁。
“你與元寶親如兄妹,是吧?”
不是沒看出朱曦的妒意,但他也回得老實,“元寶說我與她是什麼就是什麼,只是我更好奇,朱少爺對元寶又有何心思?”
若是平常,他才懶得跟人提及自己的盤算,但對莫村,便直截了當的說:“我想娶她爲妻。”
他沉默了一會兒,“朱少爺難道不怕算命之言?”
“不怕。”朱曦揚起下巴,回答得毫不遲疑。
莫村一笑。
“當年我阿爹原要我娶元寶爲妻。”看到他變了臉色,立刻接着又道:“但最後卻因這算命之言,我打了退堂鼓。”
朱曦聞言,輕哼了一聲。原以爲他是個鐵錚錚的漢子,到最後,也是個膽小怕死之輩。
看出了他的不屑,莫村也沒生氣,只是嘆道:“當年我原不在乎的想要迎娶元寶,但是我阿爹問我——我得捫心自問,真不介意算命之言纔好,這門親事他才點頭。我阿爹說,一輩子很長,若有根刺在心裏,小倆口很難好好走下去。若將來遇到一絲不順快,我是否真有把握不會怪罪到元寶的頭上?
“我是個粗人,不懂矯揉造作,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個性,元寶是個溫溫順順的姑娘家,我阿爹一問,我倒沒了把握,擔心將來若有個什麼,我真無法一本初衷的待她,於是——我只好放棄了她。但這輩子,我答應我阿爹,縱使無緣與元寶結爲夫妻,也會好好照顧她。而你呢?朱少爺,我阿爹的話,我同樣一字一句的問你——你真能一本初衷待她,無論有何變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當然!”朱曦目光炯亮的回答。
莫村給了他讚賞的一眼,“那你可得好好待她,若讓她受了委屈,我第一個不饒你。”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的。”他揚了下嘴角。
兩個男人看着錢思兒有些慌張的遠遠跑過來,她向來優雅,今天卻慌了手腳。
“元寶的心結很深,雖然她嘴上不說。”莫村低語,“但心頭對相士之言卻十分介懷,要她點頭嫁你,並不容易。”
“關於這點,我會想到法子。”
看着他一臉信誓旦旦,莫村一笑,“我做事不像你們這般斯文、習慣等候,不如我幫你。”
朱曦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莫大哥!”微喘着氣的錢思兒臉上寫着滿滿的焦急,忙不迭的開口,“你別誤會,我能解釋——”
莫村微揚起手,制止了她,“別解釋了,莫大哥全都看得明明白白!我只在乎朱少爺對你好,願意給你個名分便成。”
名分?!她瞪大了眼。此生早打定主意不嫁人了,現在要什麼名分?!
她搖着頭,“莫大哥,我看你真的誤會了,我與朱少爺——”
“看你這慌張的模樣,難道……”莫村突然抽出腰間的大刀,直往朱曦的脖子而去,“他這公子哥不願給你個名分?看我一刀殺了他!”
錢思兒倒抽了一口氣,擋到了朱曦的面前,一張俏臉慘白,“莫大哥,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與朱少爺沒有關係,你別——”
“閉嘴!”莫村厲聲一斥,直視着朱曝道:“我只問你一句,元寶,你娶是不娶?”
朱曦得要非常努力剋制才不至於大笑出聲,他對從暗處現身的唐傲南使了個眼色,這個時候可別來“忠心護主”,不然就毀了一場好戲了。
唐傲南輕挑了下眉,緩緩的收起手中的劍,靜靜的又隱身回到黑暗之中。
他嘴角噙着笑意,沒想到除了自己以外,還會有人爲了少爺的愛情獻上一己之力。
他是爲了彌補自己當初將金烏一箭射下的過失,同時協助金烏渡過重重情關、獲得真愛,這是他的任務,也是他的債。然而這個莫村沒有這層關係卻願意助少爺一臂之力,想來不只是爲了思兒小姐,也是被少爺天生的魅力與霸氣所懾服,相信他能給思兒小姐幸福吧。化身爲唐傲南的后羿欣慰的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