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飯店,座車直奔機場。
除了必要對話,兩人都沒有多說什麼,踏進機場,辦妥登機手續,兩張頭等艙機票,由蔡杉樂保管。
她看了眼手機,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多小時的空檔,她加快腳步,還有時間給守嵐買香水。
戚昊威左手操控手機,來機場的一路上,他始終忙着處理公務,熟門熟路走向貴賓休息室。
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會兒,她鼓起勇氣道:“老闆。”
“嗯?”他專注手機上的文件,分心輕哼,沒看她。
“我想去免稅商店逛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她小心請示。
“嗯。”他默許。
“謝謝老闆,買好東西,我會直接到貴賓室和你會合。”接獲聖旨,她快步飛向免稅店。
經過精心比較,買了兩罐風格迥異的香水,一款是創新的浪漫歐風香水,另一款是經典黑香水。
掏出信用卡,結完帳,還沒轉身,感覺身旁有人靠近,下一秒,她被人拉入懷抱裏。
誰?
有那麼一瞬間,她腦中閃過戚昊威淡然的臉。
會是他嗎?
打從聽到自己和外甥通電話後,他似乎刻意拉開距離,明明他就在身邊,卻遠得恍若天邊。
她一直不知道,他其實沒背叛她……
“杉樂,不是說好會通知我你的班機嗎?你騙我!”
義大利文?蔡杉樂的腦袋被撞了一下,定睛一看,英俊義大利男性臉龐映入眼簾。
不是他……失落拽着一顆心,往下沉落。
“路克?”思緒煩亂使人無法集中注意力,她強打起精神,看着路克。“你怎麼在機場?”
“我得飛一趟瑞典,昨天你老闆打給我撂狠話後,我有預感你們會走,所以讓祕書透過關係查一下,你們果然今天飛回臺灣。”路克聳聳肩,語帶責怪,一雙眼睛老往她身後瞄。“你騙我。”
“路克,對不起,我擔心你和老闆碰面會起衝突,他昨天把合約撕毀了。”這件事對方遲早會知道,晚說不如早說。
經過幾番周折,合約的事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你老闆打過電話給我了,他說要直接走法律途徑。”路克饒富興味一笑。“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要用自己的方式原諒你。”
他這是什麼意思,她怎麼有聽沒有懂?
他一臉不打算解釋的樣子,看了眼她身後,露出狡詐笑容,神情一變,雙手緊緊抓住她肩膀,作勢湊近她的臉。
你在玩什麼把戲?蔡杉樂皺眉,看了着路克,用眼神問他,不退縮,也沒架開他的手。
路克朝她眨眨眼,臉上盡是笑意。
她正想開口問,身後傳來令人心跳加速的嗓音——
“路克,放開她!”
“我早發現金額不對……”路克見她想轉頭看向來人,雙掌更加用力控制她,丟出話題,轉移注意力。“不說,不是想佔你們便宜,只是等着能再和你見一面的機會。我傻嗎?”
“不,您很浪漫。”蔡杉樂不是很明白他爲什麼會扯到這件事上頭,但是照他的說法,他不想利用前老闆的錯誤賺這筆失誤財?所以合約的事還有轉圓餘地?
“您?看來還是不行吶。”
“對不起,我心裏有人。”
“杉樂,抱歉。”路克露出貓捉老鼠的戲謔笑容。“我實在太好奇,爲了確認一件事,我必須吻你。”
不是正在聊合約,怎麼一下子話題跳到他的好奇上?蔡杉樂的腦袋轉不過來,只能怔怔看着他的臉在她面前迅速放大,她下意識往後躲,“不——”在兩人雙脣相觸的前一秒,路克突然從她眼前消失。
砰!紮實的一拳。
路克的衣領被戚昊威緊緊揪住,一記猛狠左勾拳,打得路克倒退三大步,最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身邊響起此起彼落的驚呼聲。
戚昊威這一拳出手不輕,他還想上前補兩拳,機場保安人員火速衝上前阻止,不料他的力道竟大到連續推開兩名勸阻的彪形大漢。
蔡杉樂趕緊從傻楞之中回過神來,衝上前,雙手緊緊抓住戚昊威的手臂,拖住他的腳步,阻止他再揮拳。
他不是在貴賓室,是什麼時候到這裏來的?
她滿肚子疑惑,全力抓緊他,察覺他猛力一甩,她差點被甩開,幸好她死命抓着,纔沒跌出去摔個四腳朝天。
戚昊威也意識到這一點,蓄滿力量的手臂收斂氣力,沒再強行推開她。
“先生,他對你動粗嗎?”保安人員扶起路克。
蔡杉樂緊張得大氣不敢喘一口。路克會提告嗎?
戚昊威垂目,看向緊緊抓住自己手臂的雙手。
如果他始終牢牢抓着她,不曾鬆開,他現在是否比較幸福?她呢?她也會比較幸福嗎?
他自嘲一笑。
她跟她老公講電話時展現出來的幸福騙不了人,她真心愛她的丈夫,她的幸福世界裏,早已沒有他能插足的位置。
他錯了。
這幾年,他沒回頭去找的,不是一個女人,而是此生唯一的幸福,現在他只能待在上司的位置,靜靜看着她幸福……
這是他唯一能爲她做的。
“沒事,別大驚小怪,我們鬧着玩慣了。”路克摸摸臉頰,滿臉笑意。“請讓我們談談。”
保安人員遲疑的看着三人。
“我們到貴賓室聊聊吧?”蔡杉樂站出來,臉上堆滿笑意,一手挽着戚昊威,一手挽着路克,暗中使勁把戚昊威拖向貴賓室。
保安人員半信半疑看着他們,路克朝保安人員眨眨眼,神情輕鬆戲誠,保安人員才稍微放鬆戒備。
三人站在貴賓室角落,兩個男人四目相對,蔡杉樂夾在他們之間,試着先開口緩和氣氛,“老闆,路克只是跟我開個玩笑,他沒有吻我。”是沒有吻到。
“老闆?”路克低笑開。
“我要是沒出現,他不會客氣。”戚昊威忽略路克無聊的反應,緊緊盯着她,咬牙切齒的道。
“老闆英明。”路克不甘寂寞,笑着附和。
“你怎麼到免稅商店?想買什麼嗎?”蔡杉樂卯足了勁,企圖轉移戚昊威的注意力。
這回,戚昊威很配合,清楚明白的回道:“路克打給我,說他在機場看到你,很、驚、喜。”
她狐疑的目光落在路克身上,他到底想做什麼?
“哈哈哈!”路克開懷大笑,在肌肉推擠之下,他的右臉頰顯得更腫了。“我的確很驚喜,所以順便給你們帶來驚喜,沒想到戚先生這麼沉不住氣,我才碰了你一下,他就氣得跳腳,這麼緊張下屬的上司,真是百年難得一見,我大飽眼福。”
“看你英俊的臉半邊腫得跟豬頭沒兩樣,也算幾十年難得一見,眼福不淺。”戚昊威冷冷回嗆。
不是吧?蔡杉樂夾在兩個男人中間,神經錯亂。男人離開辦公室後,怎麼都成了這副模樣?
“杉樂,我保證,你會喜歡我給你的驚喜。”路克朝她眨眨眼。
她看着他,也跟着眨了眨眼,他確定是驚喜,不是驚嚇?
“別玩花樣!”戚昊威把她拉到身後護着,銳利的眸光瞪着路克。“搞清楚,你的對手是我。”
“我沒蠢到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路克本來只是猜測,可是被揍了這一拳,他已經非常肯定答案了。
聽出路克話中有話,戚昊威的神情更加戒備。
蔡杉樂的心咯噔一聲,所以路克剛剛根本無意強吻她,只是做做樣子?好端端被揍這一拳,路克又沒被虐癖,難道……她心臟緊縮,他猜出什麼了?!
“合約的事直接走法院。”戚昊威故意在蔡杉樂面前重申,不希望她又跟路克有來往。
“我不想爲了這件事走法院。”路克從懷裏拿出準備好的合約,交給蔡杉樂。“這是我替杉樂準備的禮物。”
“合約?”她翻閱整份文件,所有路克該簽名的部分他都簽好了,內容也沒有問題,只要戚昊威簽名就一切OK了。
“雖然被你拒絕我有點小受傷,但基於紳士態度,我想送你一件禮物。”路克深情的看着她。“合約是你橫跨半顆地球的目的,我不想讓你失望。”
“路克,謝謝你。”蔡杉樂誠心道謝。
“杉樂,可以給我們一點時間嗎?我也有驚喜要送給戚先生。”見蔡杉樂一臉擔心,路克舉起雙手,連聲保證,“只是一句話,那裏有個小屁孩正看着我們,我保證,絕對沒有暴力鏡頭污染孩子幼小的心靈。”
“好吧,那我去喝杯熱咖啡。”蔡杉樂不放心的又看了兩人一眼,這才起身來到吧檯前,向服務人員點了一杯咖啡和一塊櫻桃巧克力蛋糕,挑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
路克要送什麼驚喜給他?她心頭猛然一頓,該不會是回揍他一拳吧?
沒多久,咖啡剛送來,她就看到戚昊威黑着臉走向自己,路克跟在他身後,途中,還有個漂亮的金髮女人向戚昊威搭訕,他冷着臉搖搖頭,不知道說了什麼,女人才悻悻然走開。
戚昊威拿出筆,快速在合約上籤了名,路克拿了其中一份,對着蔡杉樂眨了眨眼,就帶着濃濃的笑意離開了。
“要上飛機了嗎?”戚昊威在她對面坐下,她立刻問他,但她更好奇的是路克的驚喜到底是什麼。
他搖搖頭,看了眼她還來不及碰的蛋糕和咖啡,向服務人員點了杯碧螺春熱茶。
蔡杉樂一邊享用咖啡和蛋糕,一邊偷偷觀察他,但她看不出他是什麼情緒,沒有高興,也沒有生氣,若硬要說,似乎是……有點困惑?
“路克跟你說了什麼?”最終,她還是被好奇心打敗。
“一句廢話。”見她喫完蛋糕,戚昊威站起身,拋下一句“該登機”,便邁開長腿走去貴賓室。
路克那傢伙不知道腦袋有什麼問題,先神祕兮兮的衝着他笑,察覺他不耐煩想走,才急急拋出一句——
杉樂愛一個自尊心很強的男人。
那傢伙是想展現他的預言能力還是什麼鬼?
“什麼廢話?”飛機起飛後,蔡杉樂又問向戚昊威。
爲什麼她會這麼在意那個義大利人說了什麼?是不是她昨晚和對方說了什麼?她頻頻追問實在有些反常,勾起了他的興趣,他故意反問道:“你覺得他會跟我說什麼?”
她張大嘴,驚愕的看着他。
這招真高啊……居然不着痕跡想套她的話?
“我不知道,正因爲不知道,才特別想知道。”她繞口令似的說了幾句,沒忘記拐回老話題。“他到底說了什麼?”
“沒什麼,他只是陶醉在莫須有的預言能力裏。”說完,戚昊威拿出財經報表研究,擺明談話到此爲止。
蔡杉樂偷偷觀察他,沒什麼奇怪反應。
路克說了什麼,應該無關緊要……對吧?
抵達桃園機場,已經半夜十二點多。
蔡杉樂一下飛機就和司機聯絡,她和戚昊威一走出機場大門,就看見司機下車,打開後車廂,動作俐落處理自家老闆的行李。
“老闆,明天公司見。”漂亮公式化,她在心裏爲自己喝采。
戚昊威沒看她,輕點一下頭,快步走向後座,司機打開車門,護送戚昊威上車,再關上車門。
她一直等,等車子開走,纔好去招輛計程車回家,可是她等了半天,他的車子沒動就算了,司機還突然下車走向她。
“蔡小姐,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怎麼回去?”司機皺眉。
“坐計程車。”老實回答。
“老公怎麼不來接?”司機露出“你老公怎麼這樣”的表情。
“呃……”糟糕!她應該騙司機在等老公纔對,現在改口來得及嗎?
司機聽見她的回答,馬上衝到後座邊,跟戚昊威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又跑回她身邊。“老闆請你上車。”
“不用了。”她不想麻煩他。
“蔡小姐,請。”司機的態度強硬起來。
蔡杉樂想了想,司機也是聽命行事,她不該爲難他,於是她走到後座,透過降下的車窗試着跟戚昊威溝通,“老闆,我其實可以……”她話說一半,聽見車內廣播正在播報女子深夜一人坐計程車,慘遭司機強暴的新聞。
“蔡小姐,你一個人坐計程車不安全啦!”司機替她打開車門,催促她快點上車。
“上車。”戚昊威仍在用手機處理公務,沒多看她一眼命令道。
她本來不覺得自己坐計程車有什麼問題,但聽到新聞後,搞得她心裏也毛毛的,於是她輕聲說了句“謝謝老闆”,便坐上車。
司機把她的行李放在後車廂後,很快的將車子駛離機場,關掉廣播,改放鋼琴樂。
“蔡小姐,你家地址?”司機問道。
蔡杉樂趕緊報上地址,快到家時,司機和她閒聊起來。“蔡小姐,你半夜回家,老公都不擔心喔?”
“他工作忙,我不好意思麻煩他。”她儘量簡短回答,心裏卻慌得很,司機大哥快別說了,她沒嫁人哪來的老公?
“話能這樣說嗎?萬一你出事怎麼辦?”司機不贊同的皺眉。“你老公太不關心你了。”
她不想接話,希望司機大哥能大發慈悲,不要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她偷偷瞄了眼戚昊威,他仍專注在手機上,似乎沒費神聽他們說話。
呼——她鬆了口氣。
不料,司機把她的沉默當作默認,又道:“廣播新聞都有講,什麼平均六對夫妻就有一對家暴,很多婦女都會掩飾自己被老公家暴的事,別人看到她身上有傷,就說什麼跌倒、撞到頭,還是出車禍,女人很傻咧!”說完,他還重重嘆了口氣。
“我沒有被家暴,身上也沒有傷。”司機大大,拜託你了,別再聊這個,行嗎?她窘得全身冒冷汗。
“被打不是女人的錯,是男人有病,心理學好像叫什麼邊緣性人格,應該是這個名字啦……我就奇怪了,爲什麼女人老愛怪自己?我想不通。”
蔡杉樂不說話,焦急看着窗外。
快到家了、快到家了……
“我記得有本小說叫什麼《掌心的沙漠》,我老婆叫我看,說把家暴婦女的心路歷程寫得不錯。”
爲什麼司機老纏着這個話題不放?蔡杉樂好尷尬。
透過後照鏡,看見她的苦笑,司機忍不住又道:“如果我老婆這麼晚回家,我一定開車去接她。”
車子緩緩停下。
“我家到了,謝謝你。”她先向司機道謝,轉過頭,看向正處理公務的戚昊威。
“老闆,謝謝。”
“嗯。”戚昊威淡淡的應了一聲,還是沒看她。
直到蔡杉樂下了車,車子重新回到車流稀少的馬路上,他才放任視線離開手機螢幕,看向她住的公寓大樓。
現在的她,幸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