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後,蔡杉樂火速找了份倉管的工作,先有工作比較重要。
接着她花了一年左右的時間累積經驗,跳槽到一家頗具規模的快遞公司,內勤人員有五名,快遞人員則約有五十多人。
老闆中午和經營網路商城的客戶有約,聽說對方也是某大畢業的,隨口問一句,有誰也是某大畢業?蔡杉樂中標,舉手坦承。
此刻,蔡杉樂提着公事包,和老闆踏進餐廳。
她看看四周環境,餐廳在徐可楓的公司附近,如果合約進行順利,老闆心情一好,說不定就地下班,她還可以找徐可楓出來喫頓晚餐。
沒多久客戶來了,老闆趕緊起身迎接,她也跟着站起來,當她的視線與對方四目相交,周遭彷佛在瞬間跟着安靜下來。
戚昊威?!
她難掩驚愕的瞠大雙眼。
她沒想到還會遇見他,而且是在這種逃不開的場面……
戚昊威眼底快速閃過一抹訝異,但他隨即收斂心神,和老闆客套問候幾句,雙方坐下後,才正式把焦點移到她身上,他擺出老朋友的姿態問候,“嗨,杉樂,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老闆驚訝。
“何止認識。”戚昊威盯着她臉上的不自在。“大學時期我們參加同一個社團。”
“認識就好、認識就好。戚老闆,只要你把生意交給我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老闆呵呵笑開。
蔡杉樂緊張的吞嚥數下,看着戚昊威說話時露出潔白迷人的牙齒,不知怎麼聯想到迅猛的鯊魚?
印象中,他在水活社時有個綽號—— 鯊子。
鯊魚是海中霸主,而他只要參加游泳比賽,就一定拿冠軍,聽說還有另一層意義,情海中的鯊魚;至於子嘛,是類似孔子、孟子之類的尊稱。
替他取這個外號的同學,真不知該說他有創意好呢,還是喫飽太閒?
蔡杉樂下意識閃避戚昊威炙熱的視線,心情七上八下的。如果老闆知道她曾經爽他約,恐怕很難笑出來。
“失望一次就夠了,我沒興趣再來第二次。”戚昊威露齒一笑。
蔡杉樂的心猛地一縮,果然是鯊子,咬人必見血。
“戚老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老闆愣了愣,傻傻追問。
“杉樂,你說這是什麼意思呢?”戚昊威把球撥到她眼前。
“戚老闆……”蔡杉樂鼓起勇氣直視他。
“我喊你杉樂,你卻喊我戚老闆?”戚昊威又是一笑。“關係似乎不太對等。”
看着眼前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她深吸一口氣,解釋道:“那次爽約沒去看你比賽,是家裏臨時有事。”不是故意爽約。
“不是故意不來?”戚昊威臉色一沉。
“不是。”她沒躲開他審視的目光。
空氣凝結,兩人視線交會產生的電流,不斷髮出恐怖的滋滋聲。
戚昊威率先移開視線,若有似無的點點頭,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
看見他的反應,蔡杉樂鬆了口氣,放心了。
幸好他願意相信……
“原來你們以前是情侶?”老闆總結出滿懷個人希望的結論。“這就好辦了。”
“老闆,你誤會了,我們沒有交往過。”她趕緊跳出來澄清。
戚昊威再次沉下臉。
“啊,戚老闆,抱歉抱歉,我沒搞清楚……”老闆見狀,連忙低頭道歉。合約都還沒開始談呢,他就已經被這兩人之間的關係搞得團團轉,而且氣氛還有些僵凝,這該如何是好?
“不完全是誤會,杉樂是我第一次主動追求的女生,不是沒交往過,是還沒正式交往。”戚昊威笑看着她。
“難得再次相遇,就說明了我們有緣,不是嗎?”
蔡杉樂這才發現,在他技巧絕倫的引導下,所有矛頭統統指向她,他是怎麼辦到的?
“對對對!有情人終成眷屬。”老闆忙不迭的附和。
她低頭看向桌面上的合約,赫然驚覺自己並非坐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下方是萬丈深淵的懸崖邊。
“這份合約我會籤。”戚昊威注意到她看合約的動作。
“多謝多謝!”老闆臉上堆滿笑意。
“不過……”戚昊威又道。
蔡杉樂看着他那帶着幾分邪氣的笑容,心中閃過不妙預感。
“我只跟她籤。”
自一年前姊姊蔡杉嵐病倒後,幾乎就等於以醫院爲家了,而蔡杉樂都是每天下班後,從安親班把外甥守嵐接到醫院和姊姊一起享用晚餐,之後她再帶着守嵐回家。
蔡杉樂纔剛喫完飯,正要去切點水果,徐可楓就打來了,她馬上走到病房外接起手機。
“杉樂,聽說你到我公司附近談合作,怎麼沒約我出來喫飯?”徐可楓劈頭就問。
“老闆沒說可以直接下班,我還得回公司……不對啊!”話說到一半,蔡杉樂心一涼。“你怎麼知道我到你公司附近?”
“要不要猜猜我遇到誰?”徐可楓哈哈大笑。
“不會是……”
“戚昊威還是那麼帥!”徐可楓等不及她問,自己招了。“聽說他自己開網路公司,同時準備接手奶奶的飯店,真是曠古少見的文武全才。”
“你遇到戚昊威?!”多災多難的一天。
“我們還聊了很多,聽說以後你們有生意上的往來,會常常聯絡?”徐可楓興高采烈,彷佛這是件大喜事。
“大概是吧……”唉……
“我都跟他說了喔!”
“說什麼?”蔡杉樂的眉頭詭譎的抽動兩下。
“其實也沒什麼,就說你當年也對他有好感……”
“我有嗎?”她沒有吧。
“太、太恐怖了!”徐可楓大驚小怪的喊道:“你跟他說了一模一樣的話。爲了解釋清楚,我只好把你從不參加課外活動,熱衷打工的事都告訴他了,包括你認真考慮去比賽現場替他加油的事,講了老半天,才說服他你們絕對是郎有情妹有意。”
“徐、可、楓!”蔡杉樂臉上頓時三條線。
“如果不是杉嵐姊昏倒送醫,你本來真的會去啊!說不定你們當天就會開始交往,我有強烈的預感……”徐可楓直率的道。
“我一定要掐死你!”蔡杉樂咬着牙道。當時她是有去的打算,問題是已經事過境遷,現在說這些有什麼意義?
“杉樂,戚昊威絕對稱得上是人間極品,當初在水活社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徐可楓積極敲邊鼓。“那麼多女同學追着他,偏偏他追着你。兩天一夜活動有多少人蔘加,爲什麼他只打電話向你確認?我知道你忙着打工沒談過戀愛,初次動心就遇上水中蛟龍,是我也會害怕,可是你還是要鼓起勇氣,不要白白錯過戀愛機會。”
“你眼中的水中蛟龍,正磨刀霍霍拿合約威脅我!”蔡杉樂氣得低吼。人活着真不容易,三不五時就要斬妖除魔。
“這是一定要的啊!”
徐可楓的回答,大大震驚了蔡杉樂。
哪有這種一定?
“杉樂,爲了跟你做朋友,我費了多少力氣你知不知道?”徐可楓開始掰手指頭一一細數。“拉你陪我參加社團,必須使勁撒嬌,拜託你陪我參加兩天一夜的活動,除了撒嬌,還得看運氣。我跟你撒嬌是天經地義,水中蛟龍跟你撒嬌還是水中蛟龍嗎?”
蔡杉樂還真的無法想像鯊子撒嬌是什麼樣子,大概地球會毀滅掉吧。
且慢!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杉嵐姊曾經拜託過我一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徐可楓的口氣突然變得憂鬱。
“我姊拜託你什麼?”她態度突然轉變?是因爲……
“她是不是跟你講過,一旦談戀愛,先不要把她身體的事告訴對方,如果你想講,必須先經過她的同意?”
“嗯,我姊是這麼說過。”
“其實你姊還跟我說過一件事。”徐可楓重重嘆口氣。“她說她二十歲就生下守嵐,她覺得你都大學畢業了還沒交過男朋友,是不是因爲她和劉宇勤的事,害你不敢接觸感情?”
“我姊真的這樣說?”蔡杉樂胸口一窒。
“千真萬確,所以我只好把水中蛟龍的事……”徐可楓越說越小聲,“稍微跟她提一下,讓她安心。”
“你把戚昊威的事告訴我姊?!”
“你放心啦,我沒說你們交往只差臨門一腳,沒踢出的那一腳是因爲她突然昏倒送醫。”
蔡杉樂沒吭聲。
“我以爲你們鐵定在一起啊,畢竟誰能拒絕得了水中蛟龍?”徐可楓急得低喊,“後來杉嵐姊問我,我都含糊帶過,不然就專心跟守嵐玩,只說你們斷斷續續有聯絡,只是還沒走在一起。”
“現在確實恢復聯絡了。”蔡杉樂又忍不住嘆息。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徐可楓高舉“戀愛加油”的巨大旗幟,一腳踩在椅子上,大聲吆喝“戀愛加油、戀愛加油”。“別老拚命賺錢湊醫藥費,偶爾也要爲自己想想,讓杉嵐姊放心。”
蔡杉樂不再說話,心頭重重一沉。
原來姊姊一直默默擔心她的感情事,明明姊姊的身體越來越不好,居然還要擔心她這個妹妹……
談妥合約細節,戚昊威讓祕書處理列印合約、用印等瑣碎的後續動作,他和蔡杉樂坐在公司會議室內等待,兩人四目相對,他不說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聽說你也對我有意思。”戚昊威聽到自己用了“也”這個字,不由得微微一愣。經過這麼多年,他依然沒放下她。
當初因爲年輕,拉不下臉主動問她爲什麼沒來,如今回頭看,才發現以前的堅持有多無聊。
徐、可、楓!杉樂內心哀號加怒吼,表面上還得裝作若無其事。
“當年我真的打算去看你比賽。”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現在沒有必要再提起,而且他……應該也交女朋友了吧?
“現在沒意思了嗎?”他追問道。
“啊?”她怔怔的看着他,一股熱氣從腳底竄上臉頰。
戚昊威雙目炯亮的端詳着她,越看越滿意,嘴角往上揚了幾度,而後做出結論,“臉紅,代表還有意思。”
“我不是……”
蔡杉樂想要解釋,卻被他強勢的打斷——
“難道臉紅是討厭我的意思?”
“不是……”她有種被耍得團團轉的錯覺,真的只是錯覺嗎?
“不是對我沒意思就好。”戚昊威主導談話走向,接着又問:“你怎麼說?”
“我怎麼說?”蔡杉樂愣住了,他一直牢牢握着麥克風,現在卻突然把麥克風交給她,是要她說什麼?
“你沒來看我比賽,我以爲你對我沒意思,現在證實這是誤會,難道我們不該試着交往看看?或者……”他表情一沉,定定的盯着她。“你現在有男朋友?”
“是沒有……”沒必要撒這種很快被揭穿的謊言。
“剛好我也沒有女朋友。”他滿意笑開。“晚餐想喫什麼?”
“那個……”他們已經討論完話題一了嗎?
“你喜歡喫中式合菜,還是西式餐點?”戚昊威絲毫不給她說不的機會,持續追問。
“中式合菜,不過……”話題一應該還沒聊完吧?直接想衝去喫飯,是有這麼餓嗎?
“走吧。”他已經站起身了。
“去哪?”她傻傻跟着起身。
這裏是他的公司,主人起身,她還坐着很奇怪,可是這一站,搞得好像真打算和他去喫飯似的。
“有間飯店的京菜還不錯。”戚昊威答應過奶奶,不能主動向別人透露他是飯店繼承人的事,不過奶奶沒說不能帶女朋友到飯店喫飯。
飯店離公司近,料理也有品質保證,做爲他們交往後的第一個約會地點,對他來說很有意義。
意義?
他怔住,他以往談戀愛什麼時候在乎過意義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那不符合他的個人風格,怎麼一遇到她就老是變了樣?
“可是合約……”蔡杉樂見他打開門,還比出“請”的動作,腦袋終於反應過來。
“我們先喫飯,慶祝我們終於在一起,合約讓祕書送來飯店就行了。”戚昊威走過來,一手輕壓她肩膀,引領她往外移動。
“慶祝我們在一起?”好不容易回到話題,怎麼直接奔着這個結論去?還摩拳擦掌等着要慶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