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杉樂握緊皮包,跟在一名男人身邊,和他一起踏進飯店。
前不久,一名聲稱是戚昊威奶奶的人打電話給她,要求在飯店碰面。
她原本不想答應,最近姊姊的情況很糟,她根本沒辦法離開醫院,不只她,連劉宇勤也寸步不離守着姊姊。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體會到劉宇勤爲什麼要替孩子取名叫守嵐,守嵐,就是守着姊姊。
不過,對方開出她不得不來的條件——願意兩天內找來最優秀的醫療團隊,全力搶救蔡杉嵐。
對方原本打算派車來接她,被她拒絕後,便說會派一個人在飯店門口接待她。
等她到了飯店大廳等待,接待人員一出現表示董事長在開會,請她先到總統套房等待,董事長開完會兩人再詳談。
蔡杉樂也只能點點頭,跟着男人上樓。
她等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戚昊威的奶奶才姍姍來遲。
戚老夫人一出現,帶領她的先生便恭敬的退出房間。
蔡杉樂起身,看着她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面前,對她指了指沙發。
“坐。”
“謝謝。”等戚老夫人坐下,她才坐下。
戚老夫人看着她,開始快速進行一問一答——
“你就是杉樂?”
“是。”
“我孫子的女朋友?”
“對。”
“前一陣子你們來飯店過夜。”戚老夫人老目嚴厲起來。
蔡杉樂開始意識到來者不善。
“這是我的飯店,將來會是我孫子的飯店。”戚老夫人單刀直入,要讓她難堪。
“這你不曉得吧?”
“他沒跟我說過。”蔡杉樂的腦袋一片空白。
“我調查過你。”奶奶坦承道。
“調查?”蔡杉樂怔住。
“包括你大學時代常到我們飯店宴會廳打工,還有你姊姊生病的事。”
“爲什麼你要調查我?”這些事,戚老夫人若是當面問,她也會實話實說,除了她答應過姊姊的事情之外。
“因爲我要跟你做個交易。”
“交易?”
“我有辦法找來最優秀醫療團隊救你姊姊。”
蔡杉樂知道她一定還有下文,苦笑問道:“條件是……”
“離開我孫子。”戚老夫人冷着臉。
兩人對視久久,最後是由蔡杉樂先打破沉默,“你不怕我把這件事告訴他?”
此話一出,換戚老夫人怔住,但隨即她的目光變得犀利,“看來,比起自己的榮華富貴,你姊姊的命並不值錢。”
這丫頭腦袋還算聰明,懂得將她一軍,如果她品格夠好,將來在事業上輔佐孫子也無不可,可惜她壞就壞在先利用跟孫子的關係拿下合約,又對孫子隱瞞姊姊的病情,可見居心可測。
“我不想受你威脅。”蔡杉樂抿緊脣線。
“很抱歉,你只能受我威脅。”奶奶從容一笑。“我有我孫子沒有的醫療管道,你想救你姊姊,就必須答應我的條件。”
“你要我做什麼都行,求你救救我姊姊,還有,別逼我離開他。”蔡杉樂生平第一次求人。
“你必須選一個。”奶奶冷着臉。“像你這樣的女人我看得多了,表面上裝得有多在乎家人,一旦和自己的利益扯上關係,什麼親人的性命都不再重要。我的兒媳婦就是這樣,只要有錢,跟誰躺在同一張牀上根本無所謂。”
“我和你孫子交往,沒有任何利益關係!”
“你們到飯店用餐過,爲什麼我孫子沒告訴你他就是這間飯店的繼承人?這點你現在可以想一想。”戚老夫人故意引導她去思考這問題,卻絕口不提孫子之所以沒提,是出自和她的約定。
蔡杉樂的腦袋一片空白,姊姊的病情好不容易出現一線生機,她應該緊緊抓住這個機會,可是爲什麼她必須離開戚昊威?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如果還不想跟我說,我會尊重他。”蔡杉樂站起身。“如果沒別的事,抱歉,我先走了。”
“蔡小姐!”戚老夫人喊住她,沉聲道:“我會讓醫療團隊救你姊姊,不過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
蔡杉樂面露驚喜,轉過頭看着她。
“哪天我孫子有新對象,請你放過他,他和辜小姐訂婚的事不是空穴來風,他們從大學時代就認識,我孃家和辜家又是世交,請你不要破壞一樁好姻緣。”戚老夫人見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知道這招有效,先前收買她家看護放雜誌的事,多少影響了她。“你姊姊是個累贅,劉家不想要這樣的親戚,我們戚家也是,怪就怪你姊姊拖累了你。”
蔡杉樂難過又氣怒,全身發抖,許久後才冷冷的開口,“我姊姊是我的家人,不是累贅。你的兒媳婦,纔是你心中的累贅。”說完,她轉身就走。
戚老夫人靜靜坐在房內,若有所思,直到天暗還渾然未覺。
優秀的醫療團隊全力搶救蔡杉嵐。
蔡杉樂、徐可楓和劉宇勤坐在手術室外心急守候。
劉伯母知道蔡杉嵐要動大手術,主動表示守嵐暫時由她來照顧。
手術室的燈,亮了整整十八個小時。
就在他們以爲手術永遠不會有結束的那一刻,醫療團隊走出手術室,向他們宣佈手術結果。
徐可楓率先蹲地痛哭,劉宇勤站在原地,全身彷彿失去知覺,動也不動,直到看到徐杉嵐被推出來,才緊緊抱着她痛哭失聲,蔡杉樂則是從有眼淚哭到沒有眼淚。
直到喪禮結束後,蔡杉樂纔想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和戚昊威聯絡,他是不是正在擔心她?
坐在飯店中式料理餐廳內,蔡杉樂起初還會頻頻看手錶,兩個小時後,她不再在意時間,也不再頻繁確認餐廳入口有沒有戚昊威的身影,而是靜靜看着窗外。
以前,他很少讓她自行前往約會地點。
以前,他從沒遲到。之所以沒遲到,是因爲他總是早到。問他幹麼提早到?他總說怕她等。
現在,他不怕她等。
現在,他直接和她約在碰面地點……
碰面地點?
蔡杉樂的心猛地一裂,她已經把甜蜜恩愛的約會地點,變成有話要說的碰面地點。
她怎麼會轉變想法?
因爲八卦雜誌、他奶奶的嫌惡和警告、世人們帶着看好戲心態對他和辜玲玲這對金童玉女的祝福?還是姊姊的離開、劉宇勤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戚昊威遲了兩天才回她訊息,口氣還極其冷淡不耐煩?
戚昊威這個原本讓她光是想着都感到甜蜜的名字,如今怎麼變得如此陌生又苦澀?
今天的碰面,她想確認兩件事,他們之間有沒有真心存在,如果有,他爲什麼從不說明自己是這間飯店的繼承人?還有,他和辜小姐的訂婚,究竟是不是真的?
“在想什麼?”
聽見戚昊威的嗓音,蔡杉樂抬頭,卻看見他那疏離冷漠的表情。
他的聲音似乎變得更低沉了,或者,不是嗓音變了,而是看見她時的情緒變了。
以前,兩人碰面,他總是滿臉笑意,嗓音充滿活力和力道,現在只剩下冷淡和僵硬。
“你來了。”
他不看向她,徑自坐下,服務生靠近,他交代了一句,“黑咖啡,其他什麼都不用。”
“其他什麼都不用……”蔡杉樂喃喃重複他的話。他中午喫了嗎?只點了一杯咖啡,是不想和她多談?
“什麼?”
“沒事。”她搖搖頭。
“幹麼找我出來?”戚昊威的態度充滿敵意。
消失那麼久之後,若無其事傳來訊息說要見面,對這段時間的失蹤,居然完全不提?
她把他當成什麼了?把他矇在鼓裏、玩弄於股掌之間,她覺得有趣嗎?她憑什麼敢玩弄他!
“我有事……”
“我和你已經完全沒關係了。”看着她消瘦許多的臉頰,他下意識想傷害她。
和別的男人廝混到連工作都可以不顧,她不覺得自己太過分了?還是對方的牀上技巧太好,把她迷得團團轉,連飯都顧不得喫?
“沒關係?”蔡杉樂一楞。難道像他奶奶說的,他和辜小姐訂婚是真的,所以他們算是……分手了?
“沒話說了?如果你說完了,我等等還有事,你請吧。”戚昊威極盡所能的冷淡以對。
“我特地約你出來,是想……”告訴他這陣子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要開始編故事了嗎?她究竟還要把他當白癡耍多久?他越想越生氣,忍不住脫口道:“你還有羞恥心嗎?”
“什麼?”她不解的反問。
“我約你來這間飯店你就來,根本一點顧忌也沒有。”戚昊威看看飯店四周,腦中盡是她和其他男人在這裏開房間的記憶。
那天要不是奶奶派人跟在他身後,出手擊昏他,他一定會衝進去,親自“照顧”那個野男人。
“怎麼,要不要試試?”
“試試什麼?”她突然覺得他變得好陌生,態度和口氣都不是她所認識的他。
見她還在假裝一頭霧水,厭惡衝上心頭,使得戚昊威的腦海被傷害她這個想法全面佔據,出口的話也就越來越難聽,“反正我們也在這間飯店做過,你對這裏應該不陌生,只是上次我帶你到普通客房,沒進最高等級的總統套房,今天我帶你上去,讓我們好好重溫舊夢,如何?”
他要讓她知道被喜歡的人背叛有多痛!他要讓她跟自己一樣痛,像這陣子他天天活在地獄裏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