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休之日,李牧登門拜訪,還帶來了幾條昂貴的人蔘“孝敬”穆老爹。
“哎呀,李公子,如此貴重的東西,我們怎麼能收呢?”穆大娘見是昂貴的禮物,立刻推辭,“李公子還是帶回去吧。”
“大娘,這只是晚輩的一點心意,您千萬別拒絕。”李牧堅持要她收下,“再說,東西都拿出門了,豈有再帶回去的道理?”
“可是……”穆大娘很爲難。
“大娘,我是喫着老爹跟大娘煮的面長大的,我一直把您倆當是自家長輩般看待,您就接受晚輩這一點點的心意吧?”他語帶哀求。
穆大娘睇了一旁的穆熙春一眼,徵詢她的意見。
看李牧就差沒跪下來拜託她娘收下人蔘了,她也不好再推拒他的一片心意。
大不了,他往後上門喫麪時,她多送他一碟小菜,多加幾片肉或是少算幾文錢吧。
“娘,你就收下吧。”穆熙春說。
李牧一聽,喜上眉梢,“是啊是啊,連小春都這麼說了,大娘就收下吧。”
無功不受祿,她實在很爲難,不過既然女兒都點頭了,她也不好再拒絕。
“好吧,那就謝謝李公子了。”穆大娘收下了人蔘,又道了聲謝。
“對了。”李牧轉而看着穆熙春,試探的問:“小春,你待會兒有空嗎?”
她微怔,“怎麼了嗎?”
他抿抿嘴,猶豫了須臾,終於開口,“是這樣的,我娘下個月做壽,我想買個首飾孝敬她,可是我不懂女人家的東西,所以……想麻煩你陪我去挑,可以嗎?”
穆熙春一怔。
好個李牧,在她們收下人蔘之後,竟提出這要求,分明就是不給她推辭拒絕的機會。
“可是……首飾什麼的,我也不懂。”她說。
“你畢竟是女人,知道女人喜歡什麼,不是嗎?”
“……”穆熙春微微蹙起秀眉,沉吟不語。
這時,李牧轉而望着穆大娘,一臉期盼的希望她能替他說上兩句好話。
正所謂拿人手短,喫人嘴軟,纔剛收下人家貴重的禮物,這時若是斷然拒絕實在是說不過去。
再說,李牧對女兒的心意,她也不是不明白,他戀慕了小春有四年了吧?這四年來,就算小春從沒給過回應,他也沒有放棄過。
看在他一片癡心上,穆大娘就更難拒絕他眼底的請託了。
“小春,你爹的藥也快沒了,依娘看……你就陪李公子去挑李夫人的壽辰禮物吧,順道到陸大夫那兒拿藥。”
穆大娘願意開口幫忙,李牧的感激全寫在眼底。
“娘……”穆熙春有幾分不願,可開不了口。
“好吧。”穆大娘蹙眉笑望着她,眼中有幾分無奈,“你就幫他個忙。”
她知道娘並不是想逼她,只是不得不給李牧這個順水人情。
雖然明白這道理,但她仍無奈的嘆了一聲。
“好吧,我去換個衣服。”她說。
“好,我等你!”李牧喜不自勝,笑得闔不攏嘴。
一刻鐘後,穆熙春換掉平時工作時的褲子,穿上樸素的裙子,與李牧一起上街了。
來到平陽大街上專賣女人飾物的店鋪,兩人一起商量着該買什麼給李夫人當壽辰的禮物。
店老闆拿出一盒盒的各式飾物,有髮簪、耳環、項鍊、手鐲、腰鏈……看得穆熙春眼花撩亂。
這時,李牧突然取了支嵌着綠色寶石的簪子往她髮髻上一插。
“李公子?”她一怔,尚未來得及取下,便聽店老闆笑着稱讚。
“這髮簪真適合姑娘,李公子好眼光。”
穆熙春急忙取下簪子往盒裏一放,有點生氣,“這是做什麼?不是要替李夫人挑禮物嗎?怎麼……”
“小春,你別生氣,我只是覺得這支簪子很適合你,所以……”
“哎呀。”店老闆涎着笑,“李公子真是寵愛這位姑娘啊,姑娘,你真是好福氣。”
“……”穆熙春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不過是來幫他挑禮物,可卻弄得好像他們是一對似的。
“老闆,你弄錯了,我只是來幫李公子挑禮物,沒其他的。”她一臉嚴肅的澄清說明。
店老闆尷尬了。
而李牧,更是尷尬羞慚,他沒想到她會當着店老闆的面,如此不給他面子的回應。
他對她的用心用情,她無法體會、不想接受便罷,爲何還如此糟蹋他的心意?
不留情的拂了他的面子呢?
這一瞬,他胸口竄起了一把隱隱的火。
“李公子,我覺得這對耳環十分適合李夫人。”穆熙春趕緊挑了副耳環,“就這一副吧。”
李牧皺了皺眉頭,沒說什麼。
“老闆,給我包起來吧。”他說。
“好的。”
付了錢,拿了禮盒,兩人走出首飾店,好一會兒都沒說話。
走了一段路後,穆熙春先開了口,“我要去陸大夫那兒,李公子先回去吧。”
“沒關係,我陪你去吧。”他心裏已有盤算。
“那……好吧。”想起剛纔自己在首飾店裏讓他有點難堪,她心裏也頗爲過意下去。
於是,她沒斷然的拒絕他。
走着走着,李牧看見街邊賣甜湯的攤子,他停下了腳步。
“你等我一下。”
不等她做出反應,他已跑到攤子前買了兩碗紅豆湯,然後揹着她,偷偷的將姜延秀給他的藥粉倒入碗中。
藥粉一下子便被熱熱的紅豆湯給吸收,不留半點足以令人起疑的痕跡。
雖然藥粉早在幾天前就已拿到,可他直到剛纔在首飾店裏才下定決心要用。
小春對他實在太冷淡了,而他不想再等。
“喏,這碗給你。”他將那碗加了料的紅豆湯遞給她。
“我不餓……”
“都買了,兩碗我也喫不完呀。”李牧說。
穆熙春猶豫了一下,勉爲其難的接過碗。就這樣,兩人在街邊喝完了熱呼呼的紅豆湯。
他將碗交還給賣紅豆湯的攤販,轉身一笑,“走吧,咱們上陸大夫那兒去。”
她點點頭,和他一起朝着陸大夫醫館的方向而去。
但才走了不到百步,她就突然一陣暈眩,站都站不穩。
“小春?”李牧扶住她,“你沒事吧?”
“我……我突然覺得好暈……”她想與他保持距離,可卻使不上力。
“怎麼會這樣呢?”知道那藥已經起了作用,他心裏既慌又喜。
“我……”穆熙春整個人暈到快看不清楚眼前的東西,“我怎麼……”她身子一軟,整個人靠在他身上。
李牧扶抱着她的腰肢,將她緊緊攬着。
“走,我帶你去陸大夫那兒。”
“嗯……”她已快不能思考,意識漸漸抽離。
她由李牧攬抱着,暈到幾乎無法確定是自己的腳在往前走,還是李牧拖着她往前走。
儘管視線漸漸迷濛,但她發現眼前的路並不是前往陸大夫醫館的方向。
她想問,可是已說不出話……
孫不凡的胃痛了一整夜,但陸大夫開給他的藥方卻早就喫完了。
一早起來,他喫了點清粥墊胃,本以爲會舒服點,沒想到胃還是絞痛得厲害。
他終於放棄繼續與自己的身體抗爭,也斷了用意志力撐下去的念頭,他帶着後一離開廣明客棧,往陸大夫的醫館而去。
走着走着,視線裏卻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小春姑娘跟……李牧?”
看見他們兩人不稀奇,讓他震驚疑惑的是……那兩人靠得有夠近!
她不是不嫁嗎?不是對任何人的追求都不爲所動嗎?既然如此,爲何此刻她卻整個人靠在李牧身上,狀似親密呢?
難道說……她已經決定接受李牧的追求?
可就算是這樣,也未免發展得太快了吧!女孩子家豈能隨隨便便就跟男人在大街上摟摟抱抱?這實在是太不成體統了!
可慢着……他在這兒瞎生什麼氣?
他是喜歡她,但他以爲那只是一種單純的欣賞,可若真是如此,他現在反應這麼大是爲了哪樁?
“齁!”後一發出警告的吠聲。
看見李牧那傢伙攬着穆熙春,它簡直不敢相信孫不凡竟能無動於衷……他是哪條筋接錯地方了啊?!
孫不凡見狀,濃眉一糾,“後一你吠什麼?那關我們什麼事?”
“齁!齁!”不關他們的事?
吼!先不論穆熙春是否真是天帝認證的好媳婦,至少她都是孫不凡自己曾親口承認“挺喜歡她”的女人。
身爲男人,他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別的男人把自己喜歡的女人帶走!
“你太愛管閒事了吧?”他瞥向後一說,“她愛跟誰勾肩搭背是她的自由。”
“齁!齁!齁!”
哼,他再不行動,它可要衝上前去狠狠咬李牧幾口了——雖然它不喜歡肥肉。
“後一,你這傢伙實在……”
被它吵得有點煩,正想罵它兩句之時,孫不凡的眼尾餘光瞥見的是穆熙春那兩隻腳……
她的腳看來癱軟無力,幾乎是在地上拖着……她病了?這條路是通往陸大夫那兒,莫非李牧要帶她去求醫?
她生了什麼病?爲何會病到全身無力?他的心驀地感到焦慮,來不及思考便邁開步伐跟了上去。
“齁!”見他終於有所行動,後一雀躍的尾隨着。
可這時,忽見李牧帶着她拐進另一條小巷裏去。
“那是通往醫館的捷徑嗎?”孫不凡心裏忖度,帶着後一保持距離緊跟在後。
李牧拐進那條巷子後,便鑽進一家門口懸着紅色燈籠,大門窄小的店裏。
那店外沒有任何招牌,完全看不出做的是什麼生意。
正疑惑着李牧究竟將她帶到裏面做什麼時,有一對男女從裏面走了出來。
見他在外面,原本摟摟抱抱、卿卿我我的兩人立刻分開,而且女人還朝反方向快步離開。
孫不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於是拉住了那男人的手。
“幹、幹什麼?”男人一臉驚慌,“那該不會是你的女人吧?!”
“什……”他愣住。
他的女人?這男人以爲他是來捉姦的?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他目光冷下,直視着男人。
男人怔了一下,“你……你不知道嗎?那是暗宿呀。”
“暗宿?”孫不凡不解。
“你不是來捉姦的?”男人不放心的又問。
“不是。”他隨口胡謅着,“剛纔見我妹妹跟一個男人進去,所以才問你。”
“原來是這樣。”男人鬆了一口氣,曖昧的笑說:“暗宿就是供男女幽會偷情的地方,看來你妹妹……哇啊!”
男人話還沒說完,孫不凡已臉色一黑,一把甩開了他,幾個箭步就往裏面衝。
“齁!”後一吠了一聲,飛快的跟了進去。
那個李牧真是色膽包天,連神子喜歡的女人都敢覬覦?!待會兒見了他,它一定要狠狠教訓他一番。
屋裏面暗暗的,真是名副其實的暗宿。狹窄陰暗的玄關處,有個矮小猥瑣、約莫五十歲的男子坐在角落裏。
見孫不凡與樣子兇惡的後一進來,男子立刻起身,“你、你是誰?”
他欺近他,“我問你,剛纔是不是有個胖胖的男人帶着一個女人進來?”
“呃。”男子支支吾吾,“不……沒、沒有。”
他凌厲的目光一凝,“沒有?我都看見了,你還說沒有?”
“這……”男子面有難色。
孫不凡跟後一使了個眼色,它立刻撲上前去,一口便咬住了男子的手腕。
“嗚!嗚!”它發出低低的警告聲,像是在對男子說:你若不老實招了,我就咬下你的手。
“放、放手!”男子企圖甩開它,卻被它咬得更緊、更痛。
“你再不說,它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我可不能保證。”
“什……”男子見後一尖牙利齒,凶神惡煞的,驚恐全寫在臉上,“他、他們在合歡房。”
“合……合什麼歡?!”聽見這字眼,孫不凡惱得耳根子都熱起來了。
“這裏直走到底,左轉第二間房。”男子指着前方那條昏暗的狹窄走道。
孫不凡立刻快步的往前走去,而後一也鬆開了男子緊跟在後。
小春姑娘若身體不適,李牧應當將她帶到陸大夫那裏去,而不是將她帶到偷情幽會的暗宿裏來。
就算他們在房裏什麼都不做,光是讓她休息,也是毀她清譽。
她可是個閨女,怎能……孫不凡越想越急,越急越氣。
來到所謂的合歡房門前,他連門都不敲,一腳便踹開了房門——
“啊!”
才把穆熙春擱在牀上細細端詳着,房門就被砰一聲踹開,嚇得李牧像個女人似的尖叫着。
“李牧!”孫不凡一個箭步衝進小小的昏暗房間裏,怒目瞪視着表情驚慌的李牧。
因爲房間真的很小,他一進門便能看見躺在牀上的穆熙春是一動也不動的。
顯然,她根本已經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帶進了什麼地方。
“孫、孫不凡,你爲什麼……”李牧料不到會有人發現他的“好事”,而且對象還是孫不凡。
不過話說回來,提議他對小春下手的是姜延秀,將藥給他的也是姜延秀,身爲姜延秀的主子,孫不凡怎會不知情?
此事若成,不僅他可以抱得美人歸,孫不凡也能得到穆家麪館,這明明是一石二鳥,兩全其美的法子,怎麼孫不凡卻跑來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