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子萱告訴自己不能哭,大過年的,不吉利,而且等一下就要喫飯了,會讓大家擔心的,可是……淚水不受控制,漸漸溼透了枕。
她不懂,明明就只是一點小事,爲什麼他會這麼在意?竟然只是因爲這麼點小事,他就懷疑她的感情!
心痛,有,憤怒,有,但最多的,是失望。
後腦傳來一陣輕撫,她沒動,知道是誰,親人的安慰讓她淚水流得更加兇猛。
“萱萱,傻丫頭,要喫飯了。”湯宇航柔聲的說,眼底滿滿的心疼和對金曜升的憤怒。
敢害他們的寶貝傷心難過,他會讓他後悔一輩子!
“二哥,我有點累,想睡覺,就不下去喫晚餐了。”她沒動,極力壓抑哽咽的聲音,埋在枕頭中悶聲的說,藉此掩飾自己濃濃的鼻音。
“肚子會餓唷。”湯宇航說,體貼的當作沒發現她正在哭泣。
“我現在不餓。”
“好吧,那二哥給你留些飯菜,晚點如果醒了,就下樓喫一些。”他也不勉強她。
“嗯。”
“那二哥就下樓去了。”
“嗯。”
湯宇航看着趴在牀上的妹妹,在心裏嘆了口氣,替她拉好棉被,才起身離開,這次將房門關上了。
“怎樣?”纔剛關上房門,其他七個人一起圍了上來。
“噓!下樓再說。”湯宇航低聲制止,率先走到四樓,在起居室坐下。
“二哥,萱萱怎麼樣了?”
“哭了。”他雙腿交迭,十指交握放在腿上,掃了衆人一眼,才吐出兩個字。
這兩個字就像兩滴掉入油鍋裏的水滴一樣,霎時引起強烈的反應。
湯宇航簡單的說明了事因——由湯子萱話中很容易推斷——之後,便任由衆人發泄,而他向來不變的笑臉此時變得冷凝,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終於,衆人發現了他的異常,漸漸地安靜下來。
“二弟,你打算怎麼辦?”湯宇豪問。
他沉時了一會兒,才抬起眼,掃視衆人一圈後緩緩地開口。
“你們還記得我年後的打算吧?”
衆人楞了一下,想起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啊!難道二哥你是打算……”湯宇翔率先驚訝地喊。
湯宇航看了他一眼,才點點頭。
“什麼?”
“二哥打算怎樣?”
沒反應過來的其餘人紛紛開口一詢問,但湯宇航和湯宇翔都沒有理會。
“可是萱萱纔剛上班不到三個月,以她的個性應該不會答應。”湯宇翔不看好的搖頭。
“還有時間,我會說服她的。”他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更何況還有誰比他了解萱萱,他怎麼可能會說服不了。
“二哥,三哥,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湯宇賢焦急的問,事關親妹妹,他怎能不在意。
其他兄弟跟着猛點頭,期望兩人說清楚講明白。
“你們都知道我接受了南部慈安醫院的聘書,年後就要去任職,院方答應我可以自行帶兩名護士,現在萱萱發生了這樣的事,我打算把萱萱帶上,讓她跟我一起去。”湯宇航簡單的解釋,然後便等着兄弟們的反應。
“嘎?”湯宇豪聞言,瞠大眼的跳了起來。“不行!我不答應。”
“我們也不答應,二哥,你絕對是有私心,想藉此獨佔萱萱……”其他人也集體抗議。
這絕對是預謀,要不然二哥怎麼這麼剛好要求帶“兩名”護士?女朋友莊佑瑋一個名額,另一個名額不就是留給萱萱的!
“我看你們纔有私心。”湯宇航又笑了,然後衆人忍不住抖了。“因爲你們的私心,寧願萱萱留在這個傷心地,寧願她天天以淚洗面,和那個惹她傷心的男人糾纏不清,看她爲情所困,失去所有歡笑,失去……”
“好了好了,別說了。”衆人被他一連串的指控說得心疼到捧心陣亡,就算他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們也只能投降。
“二弟,就算我們沒意見,可是爺爺奶奶,四叔四嬸呢?還有就像三弟剛剛說的,以萱萱佔了地就懶得挪窩的性子,再加上長輩們都在這裏,不太可能會跟你下南部的。”
“只要你們不扯我後腿,我自然能說服其他人。”湯宇航很“溫柔”的笑看大家。“你們說呢?”
“當然,我們絕對不會和你唱反調。”大夥兒猛點頭。雖然心裏捨不得寶貝妹妹離開,可是爲了她往後不會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也只能忍痛割捨。
“很好,這件事就這麼決定了。”湯宇航拍板定案。“接下來,關於那個蔡佳樺……”
他的視線落在湯宇佑的身上。“六弟,查一下她的交友情況,以她的行事作風,私生活肯定不怎麼好,照片是一定要的,如果有高清的影片就更好,她既然敢一而再的誣衊萱萱,想踏着萱萱的頭找尋進豪門的機會,那就別怪我們。”
“我知道了,初九上班後,我會開始追蹤。”湯宇佑在偵探社上班,資源非常豐富。
“查到之後把東西交給七弟。”湯宇航看向湯宇賢。“憑你的駭客手段,把她的醜事上傳到網路又不讓人追查到,應該沒問題吧。”
“小事一樁。”他拍胸保證。“不過我有更好的提議,我可以入侵她的電腦,用她的IP上傳,就算查也只會查到是從她的電腦上傳的,反正現在網路上各種秀自己的花樣不勝枚舉。”
“很好,我要讓她臭名昭彰,全世界都知道,到時候別說豪門,她連想嫁給乞丐都遭嫌,嫁都嫁不出去!”湯宇航笑得溫柔,非常溫柔。
衆人默默爲蔡佳樺默哀。
“好了,差不多要喫飯了,下樓去吧。”
此時他們都沒料到,根本不需要湯宇航的說服,湯子萱年後上班第一天,便辭職了。
湯子萱紅着眼眶,從院長辦公室衝了出來。
她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從來不曾如此的憤怒!
她跨着急速的步伐,渾身氣勢盡開,目擊者紛紛退避,驚訝又不解的目送她的身影飆向護理站,然後相互對望,竊竊私語着到底發生什麼事,讓這位可愛開朗活潑又不怕苦認真學的小學妹發這麼大的火。
“唷!小狐狸精回來啦!怎麼樣啊?這一趟收穫如何?勾引了幾個男人啦?”
蔡佳樺雙手抱胸,斜靠在辦公室門口,嘲諷地對着湯子萱說,活像不知道她被叫到院長辦公室,完全是拜自己所賜。
湯子萱正在氣頭上,她不懂爲什麼有人可以這麼無恥、這麼卑鄙,想到剛剛在院長辦公室裏,院長竟然不分青紅皁白,指責她行爲不端、敗壞醫院的名聲,還諷刺護士的工作不適合她,她適合去特種行業上班坐檯。
別說聽她的解釋,根本連讓她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一連串的指責越來越不堪,她生氣,她委屈,最後忍無可忍,她對院長大吼一聲閉嘴,在院長被嚇到似的錯愕瞪着她時,她憤怒丟下一句“老孃不幹了!”便衝出辦公室。
這對舅甥欺人太甚,是可忍,孰不可忍,看蔡佳樺眼角的得意、嘴角的刻薄,她以爲自己怕了她嗎?
湯子萱速度不改,在蔡佳樺的諷刺剛落下時,她也來到她面前,抬手狠狠地賞了她一巴掌。
“讓你嘴臭,讓你誣衊我,你以爲你是什麼東西!以爲你有個院長舅舅我就怕了你?自己不要臉,到處勾引男人,以爲人人都像你這樣無恥嗎?!”
“啊!你這個賤人!你竟然敢打我!我撕了你的嘴!”蔡佳樺被打傻了,回過神來之後立即尖叫,惡狠狠地撲向她。
湯子萱側身俐落地躲過,伸出腳輕輕一勾,蔡佳樺立即以非常狼狽的姿勢重重跌在地上。
“我就是打你,怎樣?要不是從小老師就教育我們不能亂丟垃圾,我早就把你扔出窗外了!”她雙手抱胸,臉色冷凝的瞪着久久爬不起來的蔡佳樺。看她外表長得嬌小柔弱就以爲她好欺負?她可以說是八個哥哥帶大的,而她的哥哥們很寵她,也因爲寵她,覺得自己的妹妹怎麼看怎麼可愛,忍不住擔心她遭人覬覦,因此從小各種防身術都會教她,論打架,她絕對是在行的。
蔡佳樺狼狽地爬起來,惡毒的瞪着她,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
“蔡佳樺,你無非就是嫉妒,你認爲當初如果沒有把八一二丟給我,金曜升看上的就是你了,是吧!”湯子萱諷刺地脫着她。“我告訴你,你在作夢,你忘了你千方百計負責特等病房,見了男人就勾引色誘,那麼多年下來,有誰看上你了?就算是瞎子都能聞到你身上的騷昧,誤以爲自己進的不是醫院,而是妓院,你說,誰會讓你這種貨色進門?”
說到瞎子,是因爲上個月的特等病房裏曾經有個病例,一位三十歲的豪門少爺,因爲車禍入院,身上只是一些擦傷,可是卻傷了眼角膜,需要等移植,蔡佳樺是主護,那時她的“服務”可是非常周到且全面的,而且服務對象不僅是那位病患,還包括了來探病的家屬——像是弟弟和小叔叔之類的,結果不到三天,病患就轉院了。
蔡佳樺漲紅了臉,吼道:“你給我住口,湯子萱,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醫院待不下去?!”
“呵呵!信,當然信。”湯子膏一拉長音調,嘲諷地說:“你敢這麼囂張,不就是因爲那個耳根子軟、是非不分、腦滿腸肥的院長是你舅舅嗎?今天會這麼張狂,也是因爲佑瑋學姊年前已經離職,現在你最大,你說這叫什麼?這叫狐假虎威,這叫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說到底,蔡佳樺,你只不過是一個小丑,翻來覆去的只會拿‘讓你待不下去’這句話來威脅人,你以爲這個工作很希罕啊?
“本小姐就不幹了,你還能拿什麼威脅我?噴!跟你說話真是髒了我的嘴,連和你呼吸同一個地方的空氣都讓我覺得噁心,本小姐解脫了,至於你,哼哼,好自爲之吧!”拿了自己的包包,她瀟灑的揮揮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留下蔡佳樺一人在周遭同仁鄙夷不屑的目光中,站在原地氣得臉發白,全身顫抖。
而另一邊,湯子萱一出醫院,方纔的氣魄便全泄了。
她垂頭喪氣地坐在公車站裏,看着一路路的公車停下,又目送着它們駛離,完全沒有上車的打算。
剛剛是罵得爽快,狠狠的出了口惡氣沒錯,可是卻落了下乘,成了和蔡佳樺同一個水準的人,簡直是丟二哥的臉!
如果讓二哥知道她這麼不濟,肯定會給她好好的再教育一番,讓她從頭學學什麼是罵人的最高境界,什麼是陰人的最佳手段。
唉!真是流年不利,難不成她今年犯太歲?
不,應該是犯小人才對,和太歲一點關係也沒有!
看來真的要找個時間去廟裏拜拜了。
又嘆了口氣,湯子萱抬起冰涼涼的手揉了揉臉,讓自己打冷顫的同時,也讓腦袋清醒清醒。
此時,不遠處的醫院大門口,一輛她熟悉的轎車停下,一道她熟悉的身影步下車,快步地走進醫院裏。
她沒有看見這些,當下一班公車抵達時,暫時不想回家的她,也沒在意這班公車是哪一路,便起身踏上公車。
她辭職了?!
金曜升對這個消息很是錯愕。
從幾個與湯子萱交好的護士口中得知大略狀況,他心裏對那對舅甥很是憤怒。
不就是一個醫院院長嗎?囂張什麼!
一上車,他戴上藍芽耳機,拿筆點了手機的一個快速撥號鍵,沒有注意到司機似乎有話要說,卻在看到他打電話時又閉口。
“爸,陳志成把萱萱開除了。”電話一接通,他立即說。
“什麼?”金貫易詰異,旋即一楞。“等等,陳志成是誰?”
“徐氏紀念醫院前陳院長。”金曜升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喔!那個陳院長啊!什麼?你說她把萱萱開除了計怎麼回事?”
“因爲他外甥女嫉妒萱萱,到處誣衊毀謗萱萱,聽說今天陳志成把萱萱叫進辦公室,說了什麼沒人知道,但是萱萱是哭着跑出來的,之後就辭職了,現在人已經不在醫院了。”
“你要我怎麼做?”知子莫若父,金貫易直言問。再說,他也想給小丫頭出出氣,敢欺負他未來的兒媳婦,真是活膩了!
“爸,你跟徐總打個招呼吧,餘氏該換院長了。”
“嗯,的確該換了,醫護人員的素質越來越差。”金貫易承諾下來。“這件事我來辦,倒是你,趕緊去找小丫頭,好好把話說清楚,我相信小丫頭不會在意你那漏電的小毛病,我看人的眼光至今還沒出過錯,你就安心吧!儘快把我的兒媳婦娶回家。”
“嗯,我這就去她家找她,不過……老爹,萱萱有八個哥哥,各個都是難纏的傢伙,你想早點有兒媳婦,恐怕會很困難。”他無奈地嘆氣,深深的後悔那天爲什麼不直接把話說清楚,直到打不通萱萱的電話,才後知後覺的想到萱萱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這幾天他一直在打電話,可是萱萱的電話一直處於關機中,想到她家去找她,卻還沒接近她家,就被她的兄長們給攔截。
要不是因爲他們是她哥哥,他真想一個個都給電暈,誰教他們阻攔他和萱萱見面!
就算要找空檔上門,可他們有八個人吶!二十四小時輪班盯梢,他一對八,根本找不到任何機會。
於是,他只能寄望年後開工,直接到醫院找她,沒想到她竟然辭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