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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續聘田先生》 / 蕾絲糖 / 第13章 / 共23章

田正欉抬眼,神色平靜,用溫醇的嗓音緩緩解釋,「美人,我和育羣會在臺北待好幾天,直到合約談攏,空一天帶他出去玩不是難事,這孩子說他從未去過遊樂園,我只是想實現他的小小心願而已。」

她氣憤的表情僵住,像是被頭澆了一桶冷水,冷靜下來。

江初夏拉着她的衣角,小聲道:「大姊姊,不要生氣好不好,如果大姊姊不喜歡,那我不去也可以……」

田正欉的解釋和江初夏的退讓,讓孫美人驚覺自己竟然因爲在育幼院做過的錯事,一時腦袋發熱,兇了他們。

「不……小夏,你可以去,剛纔是大姊姊犯糊塗,對不起。」她輕輕摸了摸江初夏的頭,溫柔的嗓音有些乾啞。

依小夏坎坷的身世,沒去過遊樂園是預想得到的事情,也難怪一聊起來就迫不及待地和田正欉約定。

「真的可以嗎?」他認真地再次開口確認。

「可以,只要你喜歡,去哪裏都好。」她微笑安撫他。

江初夏聞言,難得明顯表露出情緒,興奮地握着雙拳,「那到時候大姊姊也一起去!一起玩纔好玩!」

「……」她渾身微僵,徐徐對上田正欉帶笑的眼神。

「小夏說得也是呢,一起玩纔好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好整以暇地看她怎麼回應。

去還是不去?孫美人內心掙扎,但想到剛纔已經有點傷到小夏,又拒絕似乎不太好。

「好,一起去。」她力持鎮定答道。

「時間不早了,我也該走了。」田正欉從容起身,「美人,謝謝你的招待,蛋糕很好喫。」

眼見他要離開了,她鬆了口氣,客套道:「也謝謝你送小夏的行李過來,這點招待不算什麼。」

吩咐曹敏蘭收拾桌子,也叫江初夏回內室,她送田正欉到門口,「路上小心。」

他微微一笑,突然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蝴蝶般輕巧的一吻。

她震驚地退後一步看着他,心跳加快。

這是什麼?友誼的吻?還是……

他將她混亂的反應看在眼底,輕輕地笑了。

「美人,我剛纔忘記跟你說,你的茶很完美,但完美得像少了點什麼。泡茶的人的心境會影響茶,以前你的茶是很有韻味的,試着把感覺找回來吧;還有,離開前我想告訴你,東方美人茶是夏茶,你因爲一個夏天而完滿,但,我並不想被你落下。」落下這句耐人尋味的話,他轉身走向夜色裏仍帶着皎潔光輝的銀色跑車。

她呆楞地看着他的車緩緩開走,好一會兒,才關上大門,回內室教江初夏怎麼用浴室裏的蓮蓬頭洗澡,然後哄他上牀睡覺。

江初夏和她共睡一牀,看着他天使般的睡顏,她眼眶酸澀,緩緩閉上眼。

東方美人茶是夏茶,你因爲一個夏天而完滿,但,我並不想被你落下。

他的話,她不願想得太多……

一間外觀宛若小木屋,門牌寫着「花饗工作坊」的店內,一羣貴婦坐在紫色油漆的小教室內,眼巴巴地看着站在長桌前方的男人,他頂着一頭染過的燦爛金髮,V領T恤下的手臂肌肉勻稱漂亮,倒三角的身材加上長腿,讓女人看了就直流口水,最讓人尖叫的是,他圍着圍裙的模樣配着陽光的俊俏笑臉,有如家庭煮夫版裴勇俊,讓這些貴婦們心癢難耐,多想要包養這個小鮮肉。

「各位年輕美麗的太太們,上次讓大家參觀窨制花茶的製作,相信各位已經明白花在香氣和甜味被茶葉吸收後會手工篩出,所以窨制花茶和一般的花草茶不同,茶葉裏不會有花,而是花香直接融入在茶葉中,也因此口感清新中帶着香氣,茶和花香的完美結合正是窨制花茶的美好之處。

「而花與茶葉的品質以及師傅的烘焙手藝,決定了茶的身價,窨制花茶比一般花草茶貴是正常的,畢竟窨花過程的繁複嚴謹是無可替代的。」花斐凡簡單口頭爲大家複習上次的課程,態度溫柔親切,「今天,就來教大家怎麼泡花茶,就用玫瑰烏龍茶吧,姊姊們有什麼想法?」

語畢,他不吝嗇地對在座一羣年過五十的太太們燦爛一笑。

貴婦們被暖男帥哥一笑,心都茫酥酥。

而且,他說她們年輕美麗,還叫她們姊姊呢,唉唷,嘴這麼甜!

「玫瑰聽說養顏美容呢!」

「很多減肥的人喜歡喝烏龍茶,這個好!」

「自從上次參觀過窨制花茶,我就把家裏的花草茶都扔了,那些東西怎麼比得上老師您的手藝呢!」

「外頭那些添加茶香精和香料的飲料都太沒良心了,還是這個健康養生得多!」

貴婦們嘰嘰喳喳地你一言我一句,花斐凡笑容可掬地等她們聒噪完,才繼續講下去。

「既然姊姊們沒意見,那麼,我們就開始吧。」花斐凡將白瓷茶具放在桌上,先用熱水壺的水燙過茶具,用茶匙將適當分量的茶葉撥入茶壺內,再將熱水注入壺內,茶葉在水中跳舞,蓋上蓋子等了三秒後,揭起蓋子,芬芳香氣立刻飄散而出,讓貴婦們驚呼連連,覺得沒添加人工香料的茶居然能這麼香。

他倒了一杯茶讓貴婦們傳遞聞香,接着,每個人分一組茶具,才正式教她們泡茶。

貴婦們舉手踊躍,故意這個不會那個不懂,好讓他手把手的教,滿足跟帥哥親近的慾望。

兩小時的課程很快結束,貴婦們依依不捨,帥哥如此溫柔有耐心,要她們待一整天都不是問題,不過工作室的員工已經走進來收拾教室,她們只得離開教室,教室外就是店面,她們不忘買玫瑰烏龍茶的茶罐再走,剛纔的茶實在讓人想一喝再喝,又香又甘醇,這麼好喝的花茶不買可惜。

貴婦們一離開店內,花斐凡的頭探出教室,對櫃檯的收銀人員問:「剛纔進帳多少錢?」

櫃檯的收銀員早就料到他會問了,很流暢的稟報剛纔的戰績,「有一個人買八罐要分送親朋好友,三個人買兩罐,有一個人比較保守買五十克的,總共十五罐,進帳兩萬一千元。」

「很好!我實在是太優秀了!」花斐凡叉腰大笑三聲,暖男的形象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自戀外加愛財的本性展露無疑。

收拾教室的員工,有人嘴角抽搐一臉無言,也有人覺得老闆很可愛暗自偷笑。

這裏的大家都知道,老闆的窨茶功力一流,在地方小有名氣,不過也善於利用自己的外表宣傳,不管是網路還是海報都張貼他的照片,加上每三個月辦一次課程教授窨制花茶,讓這間店的知名度很快的建立起來,除了開業的前半年以外,從未虧過錢,而且,就算不靠外表,他的窨茶實力擺在那裏,即使茶葉價碼開得高,上門的客人也花得心甘情願,網路的訂單也很穩定,每個月數錢數得笑呵呵。

這時,有個人走進來,看見他笑得如此狂妄,額上青筋直跳,「死老弟,你老哥我把茉莉花送來了,滾過來給我驗收!」

花斐凡啐了聲,走出門看廂型車後車廂裏幾籮筐的花,手伸進裏面掬起花苞品聞後,故意抱怨道:「老哥你花期不穩定,害我窨茶時間都要重新調整,你再這樣我要跟老爸告狀,說你接掌花田後很怠惰。」

「不然呢,氣候忽冷忽熱我能控制嗎?你不要太囂張了。」花承真在弟弟的頭上揍了一拳。

他們家是花農,專種茉莉,這個小弟從小就對種花沒興趣,倒是喜歡在製茶場學窨茶,後來不只茉莉花,其他種類也研究出心得,於是自己出來開業,結果混得還比他這個哥哥好,真是讓人始料未及。而他也沒有忘本,茉莉花絕對用自家的,不用別人種的,至於其他花種以及茶葉,他有信任的農民可以採購。

雖然弟弟的性格讓人不放心,但在工作上面十分嚴謹,茶葉和花的品質都親自過目,堅持選用上好的材料,窨制的流程也一絲不苟,把握每個細節和環節,讓茶氣與花香達到完美平衡,誰也不會壓過誰。

被打的花斐凡抱着頭很誇張的哀號一聲,「沒兄弟愛,不只兇弟弟還虐待弟弟,我要告你家暴!」

「你夠了沒,趕快叫人把花收進去!」花承真瞪他一眼。

「喔。」花斐凡懶洋洋地應了一聲,下一刻恢復正經,對裏頭員工招手喊,「四個人出來幫忙搬!」

男性員工主動出來搬,他本打算轉頭繼續跟哥哥聊天,沒想到有不速之客來到門口,看到他便微笑走上來。

「花先生,我是東旭茶園的總經理,曾和您電話聯絡過,昨天沒能親自來訪真抱歉。」田正欉客氣有禮的和他打招呼,並伸出手想握手。

花斐凡冷冷地看着那隻手,不只沒有握上去,雙手甚至交叉環在胸前、站三七步,表現出一種不歡迎的態度。

田正欉見狀,默默將擱在半空中的手收回,表情沒有尷尬。花斐凡的態度在他意料之中,之前用電話初步溝通時,花斐凡口氣十分差,拒絕得很不留情,這次親自來訪就是爲了用誠意請對方回心轉意。

他向康育羣使眼色,一旁的康育羣連忙上前拿出提袋,「花先生,不好意思,昨天喝太多失態了,這個是帝亞吉歐麥芽威士忌禮盒,請收下。」

花斐凡不客氣的收下來,但皮笑肉不笑地嘲諷道:「康先生,我看你楞頭楞腦的,不會真的不知道我是故意灌酒,好趕走你吧?我不答應你就一直站在店門口,我很傷腦筋,你凶神惡煞的樣子會嚇跑我的客人,我才這麼做的,明白嗎?」

「呃……原來我造成您的困擾。」康育羣抓了下頭,立刻鞠躬表示歉意,還是誇張的九十度,「真的很抱歉!」

花斐凡臉上三條線,覺得這人老實得難以應付。

田正欉沉着冷靜地開口道:「花先生,茶改場的謝先生跟我推薦您的茶,我喝了後覺得驚豔,有了想發展窨制花茶生意的念頭,我很有誠意想和您合作,所以一再打擾,抽成的價錢可以談,相信您也明白這是個很划算的交易,我們東旭茶園擁有一定的規模和知名度,依附在我們之下,賺的錢會比您目前一天的收入還高。」

花斐凡三七步的姿勢動也沒動,抬高下顎,「我拒絕。」

「花先生,我可以知道原因嗎?」田正欉沒有打退堂鼓,但覺得一個年輕人面對賺錢機會一點也不心動,委實有些匪夷所思。

他對花茶的市場是非常看好的,不說花茶普遍受女性喜愛,國外也很熱愛,只要品質夠高,銷到歐美很有可能賣得比臺灣知名茶種還好,花斐凡的窨茶技術很好,如果搭配他們公司的高級茶下去製作,花茶的成品可以更出色,價錢也能定得昂貴。

海外分公司成立沒多久,若有十分有潛力的商品,並買廣告行銷,在海外賺回好幾倍不無可能,這也是他爲什麼執着的原因。

而打從東旭茶園在國內有知名度後,很多人主動上門想合作,這種需要他親自上門,連優渥的合作條件都不甩的人,還真是難得遇到。

「我是個知足常樂的人,自己經營這個小小的店面就很滿足了,你請回吧。」花斐凡扔下這句話後,趾高氣揚地轉身走回店裏,砰地一聲狠狠關上木門,力道大得像木門是自己仇人一樣。

而還沒將花搬回店裏的員工傻眼,不只因爲被關在外面,更是因爲那句「知足常樂」。

老闆明明就是個貪財又不知足的人,說出那句話是被鬼附身嗎?

花承真垂眸掩去眼底的一絲感嘆,面無表情地道:「我弟弟是不可能答應的,你們別再來了。」

「如果您願意將真正的原因告訴我,我會很感謝您,相信您也知道這合作機會對您弟弟來說有百利而無一害。」田正欉經營生意接觸的人多,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花斐凡剛纔的理由是在敷衍他,只得從他哥哥身上問。

「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原因的。」花承真不買帳,冷漠回答完便不願再多說一句,叫弟弟的員工趕快把花搬下來後,風風火火地關上後車廂,坐上駕駛座驅車離開。

路上,他抓着方向盤的手有些收緊,回想起在東旭茶園初次來電的那天晚上,弟弟約他出來時所說的話。

向來自戀又看似沒節操的花斐凡,曾經因爲朋友的邀約看了一次泡茶比賽,從此崇拜起大他幾歲的「女神」,每場比賽不辭千里跑去,比賽影片也很珍惜的留在電腦裏,但即使想搭話,卻連鼓起勇氣和她面對面都沒辦法,畢竟是心目中完美的偶像,心裏多少會有些自卑,不知如何靠近,只能默默看着她。

不出一年,女神結婚了,弟弟失落不到幾天又活蹦亂跳,跟大夥兒嘻嘻哈哈,花承真於是以爲弟弟已經放下,畢竟花斐凡和對方連一句話都沒好好說過,不過是短暫的迷戀罷了,仰慕成分居多,也因此花承真做了件錯事……

由於東旭茶園做得有聲有色,總經理夫妻生不出孩子而離婚這事也成爲一些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他聽聞後輕率地對弟弟提及這件事,還開玩笑說,一堆人說他們夫妻鶼鰈情深,結果不過如此嘛!

沒想到,弟弟楞楞地看着他,眼淚無聲的流了下來。

除了小時候兄弟打架以外,花承真從沒看過他哭,頓時覺得很震驚很錯愕,也很自責。

弟弟看到他懊悔的表情,拍拍他的肩反過來安慰他說:「幹麼那種表情,你弟我一直都是愛心氾濫的人,剛纔只是覺得她真可憐,值得同情。」

花承真知道他在說謊,但也沒辦法開口再說半句話,因爲說什麼都不對。

之後,弟弟對這件事情沒再多說什麼,好像沒事了一樣,直到那天,他才坦承自己無法原諒。

無法原諒誰,即使他沒說明白,花承真也知道是誰。

因爲真心希望女神幸福,不管男方是否有什麼理由或苦衷,都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他弟的女神大概不知道,有個人發自內心替她難過、打抱不平,因而拒絕了一個很好的賺錢機會,不過……

他想他弟也不需要她知道,這種默默的感情,帶着不打擾的溫柔。

花承真的廂型車開遠後,康育羣和留在原地的四個員工相看兩無言,其中一個員工求饒道:「東西很重,你們再不走,我們就要一直站在這裏曬太陽,可憐我們吧!」

另外三個員工點頭如搗蒜。

田正欉見狀,也知道今天不宜再堅持,帶着康育羣離開。

回下榻飯店的路上,康育羣邊開車邊煩惱地發問:「老闆,這下要怎麼辦?」

「隔個幾天再說吧。」田正欉淡淡道。

依花斐凡的態度,太頻繁拜訪只會讓他更不願考慮這件事情,不如花時間在打聽他的事情上,從中找出能夠說服他的點,或是他需要被幫忙的地方,針對那部分施力,事情纔能有所進展。

這時候,手機鈴聲響起,田正欉看了眼來電顯示,就任憑鈴聲一直響,直到對方自己掛斷。

「老闆你幹麼不接?」康育羣鮮少看到辛勤工作的老闆這樣,對方到底是誰啊?

「待會我會回簡訊。」

「是會計部的呂小姐?」最近會受到這種待遇的,他怎麼想都只有一個人。

老闆本來因爲她和孫小姐認識,所以對她不錯,加上她工作積極,性格也體貼,於是將她當成妹妹看待。可自從老闆和家人大吵一架過後,對呂小姐就不再親切的像大哥哥,尤其這陣子老闆的態度很明顯是要保持距離。

田正欉挑眉,「你也是有聰明的時候嘛!」

「這是當然的……咦?老闆你這是在誇我還是貶我?」

他故意不回答這個問題,嘴角似笑非笑,轉移話題,「之前我不夠敏銳,沒察覺到呂正琴對我有意思,我真懊悔自己沒早點發現,讓狀況變得麻煩。我父母應該有暗中給她什麼鼓勵,不然不可能這麼湊巧,就像我上臺北前,我爸媽勸我不用親力親爲,不必親自北上,呂芷琴又突然常出錯,要拿很多事情請示我,這其中沒有關聯纔有鬼,或許他們不知從哪裏弄到消息,知道美人在臺北,才阻擋着我。」

康育羣斟酌了下,「老闆,即使你想追回孫小姐,但她或許還是會因爲顧慮你家人而不願意複合……」

田正欉面色沉凝,眸光銳利,「我的人生我作主,我無法改變我父母的想法,但不代表我得爲此放棄我心中所愛的人,她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非得做抉擇,到時,我願意放棄一切帶她遠走高飛,她已經爲我嚐盡苦楚,爲了她,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她願意重新愛我。」

康育羣爲他的這番宣言震撼,不禁覺得老闆真是用情至深的男人,這份決心肯定能讓他克服所有困難。

這讓他想起父親很愛講的一句口頭禪——男人就是要有決心啦!

這或許不是意指什麼事情都要衝沖沖,蠻幹到底的氣魄,而是這種能夠克服一切阻礙的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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