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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伴妻如伴虎》 / 風光 / 第7章 / 共22章

這日,兩個名喚大牛與小牛的侍衛,到首領的居處稟報要事時,突然聽到裏頭傳來刺耳嘈雜的聲音。

“這啥聲音啊?跟咱捕山豬時的豬叫聲差不多!”大牛覺得耳朵都痛了,大着嗓門忍不住抱怨起來。

“該不會是首領在裏頭殺山豬吧?這聲音還真難聽。”小牛猜測着,嗓門也不小。

“在咱首領手中的山豬,還會是活的嗎?真是豬腦袋了你。”大牛賞了小牛一記,“還是在鋸木頭?”

“哪家的木頭鋸起來這麼大聲,又這麼難聽?”小牛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說是鴨子叫也不像,倒有點像撕麻布袋的聲音……”

“總不會是首領在唱歌吧?哈哈哈哈哈!”大牛自以爲開了個幽默的玩笑,和弟弟一起愣頭愣腦的笑了起來。

這時那尖銳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一個回應由兩兄弟身後傳來,“那不是首領唱歌,也不是鴨子,更不是鋸木頭或殺山豬的聲音。”

“那是什麼?”哈哈笑着的大牛本能地回道。

“那是本首領我彈琴的聲音。”身後又傳來冷冷的回答。

兩兄弟頓時一怔,突然背脊竄起一陣寒意,一直涼到了頭頂。他們硬着頭皮往後轉,果然看到沉着臉的陸蕪,手裏還挎着一架立起來幾乎要和她一般高的雅托克。

“本首領彈琴很難聽嗎,哼哼哼。”她瞪着他們,單手上舉,沉重的雅托克居然輕易的被她舉了起來。

大小牛兄弟深信自己若再敢說一句,那把琴立刻會像擂城門的大木那樣擂過來,於是整齊地搖起了頭,表情惶恐。

“你們該死……”

那琴即將擂過去的前一瞬,又一道溫醇的男聲慵懶地響起——

“陸蕪,怎麼了?”司儒之面無表情的望向三人。

之所以面無表情,是因爲他對於發生什麼事瞭然於心,他本人今天都已經被陸蕪摧殘一個早上了,若非硬撐着,恐怕他表情會比盛怒的陸蕪還要猙獰。

陸蕪聽到他的聲音,心頭一動,那表情馬上變得溫和,比春花還要和煦,看得大小牛兩人眼睛都快凸出來。

她放下手中的兇器……不,是放下手中的琴,淺笑着回頭道:“沒事,我和他們兄弟說話呢。”

“說什麼呢?”他刻意問。

她又轉了回去,背對着司儒之以一副夜叉模樣惡狠狠地瞪着兩人,瞪到他們發毛,但她的語調卻是比什麼都溫柔。

“他們聽到我彈琴,不小心被迷住,站在外頭欣賞呢一.”銳目像看着獵物一般,緊盯着大牛和小牛,“你們說是嗎?”

“是是是……”兄弟倆點頭如搗蒜,這時候誰都知道否認必死,何必和自己的腦袋過不去。

“好聽嗎?”她一臉陰狠。

“好聽,好聽……”大牛都快哭了。

司儒之哭笑不得,心想嗜殺的她在他面前既不能殺,又不能兇,給她一個臺階下也好。“他們不是你的侍衛嗎?想來除了被你的琴音迷住,應該還有其他事要稟報吧?”

被他這麼一提醒,陸蕪纔沒好氣地瞪着大小牛兩兄弟。“你們有事嗎?”

“沒有、沒有……”被嚇破膽的小牛先是搖頭,然後被哥哥在後腦勺重重賞了一掌後,突然像是什麼筋接通了,又急忙點頭,“有有有。”

“到底有沒有?”陸蕪翻了個大白眼。

“有!”大牛搶在弟弟之前回話,免得嘴笨的弟弟一個不小心真的被首領給砍了。“大堂那裏有人求見首領,說是什麼涼州衛的。”

涼州衛?陸蕪壓根忘了這個人,轉頭望向司儒之,倒是後者若有所思,沉沉地一哂。“終於來了。你們先去通傳,說我和首領馬上就到。”

大小牛如獲大赦,急急謝恩後,拔腿就要逃。

這時候陸蕪一句淡淡的話由後頭傳來,“你們兩個既然覺得我彈得好聽,下回我練琴時就在旁邊伺候。”

兄弟倆同時一個踉蹌,差點沒跌個狗喫屎,哭喪着臉急忙通傳去了。

待他們一走,陸蕪哼了一聲,才恢復笑臉對着司儒之道:“大人,你說的涼州衛我想起來了,什麼歐陽的嘛!他們究竟是來幹什麼的?”

“是來找我的,但是……”他遲疑了一下,“也是來找你的。”

“找我?找我做什麼?”

“現在來不及和你解釋,到時候你就知道,你只需先有個心理準備。我教你的東西,你有幾分把握?”司儒之反問她。

“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她拍了拍胸,表情很自信。

“那麼,等一下就看你的了。”他神祕地一笑。

“看我的?”她不明白他賣什麼關子,不過她相信他不會害她,便從善如流地道:“看我的便看我的吧!反正大人你說的一定是對的。我先把琴放回去,再去看那什麼勞什子的歐陽大人,總之什麼都聽你的!”

司儒之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因她的話而騷動。其實以他的個性,應該很不欣賞陸蕪這種沒耐性又殘暴的性格纔對,但她的努力改變他全看在眼中,加上她對他全然的信任與崇敬,說不定還有些……愛慕,着實令他有些感動。

“唉,小姑娘,你可是在撩撥我?”他喃喃自語。

涼州衛位於黃河以北方,平時在最前線抵禦狼族侵略,也是與大漠通商的重要據點,因此重要性不言而喻。

指揮使是涼州衛最大的官,統領地方軍政。在司儒之前往金虎族之前,就知道朝廷行文涼州衛指揮使對於他在金虎族的教化一事要全力協助,所以身爲指揮使的歐陽僉,於情於理都應該來看一下。

照理說,涼州衛與金虎族互爲犄角,護衛中原,平時該互通聲息、彼此接應纔是,然而雙方卻從不相見亦不相識,原因全出在歐陽僉這個人身上。

歐陽僉是個文人,而且是個自負的文人,文才極高,所以官做得大,但因太過自命不凡而被京中的官員排擠,因此“外派”至涼州衛統領軍事。然而他一直認爲金虎族爲化外之民,部落人民全都是一羣野人,和他們交流只是有辱斯文,所以根本不屑一顧,從不願紆尊降貴往南看看。

但現在才德之名比他更高的司儒之來了,再加上是欽定人選,歐陽僉即使再不願,仍是得來這個他完全瞧不起的地方一趟。

他等了一會兒,才見到司儒之姍姍來遲,後頭還跟着一個貌美的年輕胡女,令他不由得在心頭冷笑。

哼!倒是樂不思蜀了,竟敢怠慢他這個指揮使!

他暫時隱忍不發,直到司儒之坐下向他告了聲罪,並以馬奶酒敬他時,他才皮笑肉不笑地也喝了一口擺在面前的馬奶酒。

那微酸的油脂味令他忍不住皺起了眉,來到塞外這麼多年,他還是喝不慣,果然是胡人的東西,臭不可聞!

“司大人一介文人來到這蠻荒之地,連酒都難以入口,真是辛苦了。”他很自然地認爲司儒之也是不得已纔會到金虎族,一開口就不客氣批評,也不管自己還在別人的地盤上。

“這裏山明水秀,人民淳厚善良,景色也頗似中原鄉野,食物滋味鮮美,司某來到這裏覺得十分適應,身心舒暢,何來辛苦之說。”司儒之知道歐陽僉對於異族的歧視,忍不住替金虎族說話。

坐在他身邊的陸蕪聽到他的美言,也忍不住甜甜一笑。

但她這個笑容卻讓歐陽僉誤會了,認爲司儒之被胡女迷得昏了頭,立即冷哼道:“司大人是由衷的這麼說,還是另有原因?”環視還穿着獸皮的村民,他冷冷一笑。

“若不是化外之民,豈會着獸皮、食獸肉,光看就令人倒盡胃口。”說完,他還鄙視地看了眼桌上一盤一盤的獸肉。

此話一出,部落裏的人臉色全變了,陸蕪更是唰的一聲站了起來,司儒之連忙搭住她的手,若不是這個動作,相信歐陽僉一眨眼就會死在她手上。

“歐陽大人,你身上的腰帶,束髮的帶子等,難道不是由獸身上取出來的?而你慣食的中原飲食,牛羊豬難道不是獸?莫非大人也是化外之民?甚至你的絲帛衣服,還是由蠶絲抽取,那連獸都稱不上,而是蟲呢!”司儒之淡淡地反譏回去,若是別人對他無禮在先,他也不會客氣。

何況,他對金虎族已產生感情,無法忍受有人僅因偏見就胡亂批評。

因他的反脣相稽,金虎族人出了一口悶氣,全哈哈大笑,陸蕪也暫時按下脾氣,投給他一個感激的眼神。

只有歐陽僉氣得吹鬍子瞪眼,“司大人此話差矣!可別忘了朝廷派你來,就是要教化金虎族,若非粗陋無文,何須教化?”

瞧這一羣看來就傻頭傻腦的村民,歐陽僉一股優越感油然而生,譏誚地刻意賣弄起來。“在這莽榛蔓草之地,這羣賣漿屠狗之人也不過負薪之資,穢德彰聞,司大人懷才抱德,意圖明揚仄陋,然你就算於此敷教明倫,他們依舊百拙千醜,鄙於不屑,得不到什麼的。”

他用了一堆艱澀難懂的成語及辭彙,聽得衆人一臉茫然,連部落裏文才最高的金不換都一知半解,陸蕪更是整張臉都呆了,雖然知道一定不是什麼好話,卻拿他沒辦法,只能將求助的眼神望向司儒之。

司儒之若有似無地看着陸蕪,纔不冷不熱地對歐陽僉道:“歐陽大人雖才高八斗,可不能瞧不起金虎族,族裏即使受過教育的人少,但稍加點撥,學習的能力可是不輸給中原子弟。”

“我怎麼看不出來?”歐陽僉譏諷地看了看這些人。“不如歐陽大人考校一番?我聽聞歐陽大人對於做對子十分精通,不如就考校這個,我相信他們不會讓大人失望的。”說這些話時,他又若有所思地瞥了陸蕪一眼。

“如此甚好,我也能和皇上交代。”結果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金虎族自取其辱,那就別怪他歐陽僉不客氣了。

每個人都以爲司儒之會派原本就有些墨水的金不換應戰,連金不換本人都這麼覺得,因爲如果歐陽僉考校的結果不好,甚至可以行文上奏皇帝,告他一個有負皇命,司儒之不會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的。

想不到司儒之還沒開口,陸蕪居然自己跳了出來,對着歐陽僉道:“我來!”她這個自告奮勇的舉動,別說是歐陽僉,每個族裏的人都瞠目結舌了,不敢相信首領纔跟着司大人學個把月,就敢出來和人較勁。

“你?區區胡女,除了獻媚供娛,也想逞能?”歐陽僉冷笑。

“什麼叫獻媚供娛?”陸蕪皺眉,想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連這都不知道,哼!就是說你除了出賣美色引誘男人,還能做什麼?”他壓根瞧不起她。

這話徹徹底底地激怒了陸蕪,她目光一凝,狠厲地鎖定了歐陽僉,“至少我能讓你永遠留在這裏,想走都走不了!”

那種銳利的霸氣,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見兩人快吵起來,司儒之理當出面制止,想不到他反而靜靜地看着他們鬥嘴,一句話也不說,立於後頭的金不換不由得緊張起來,連連使眼色給司儒之,怕陸蕪一個激動,出手砍了歐陽僉,那中原的皇帝不派兵來攻打纔怪!

倒是歐陽僉在一個冷顫之後,忍不住暗罵自己不中用,抬起精神對着陸蕪喝道:“就憑你?即使你的美色讓金虎族首領迷戀又如何?他敢對本官做什麼?你這妖女滾下去叫你們首領出來還比較實在。”

陸蕪完全忍不住了,正想發作,這時候司儒之終於有了動作,他緩緩地起身,剛好擋在盛怒的陸蕪及一腳踩進鬼門關的歐陽僉之中,徐徐道:“歐陽大人,若是異族至我中原朝廷,對皇上出言不遜,應該如何?”

“理應問斬!”歐陽僉表情一肅。

很好,他就等這麼一個答案。司儒之微微一笑。“那麼,歐陽大人至金虎族,對金虎族的首領出言不遜,又該如何?”

“什麼首領,我現在還沒有看見人呢!”說到這個他就有氣,明明金虎族的首領早該出來接見,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是否視他爲無物?

司儒之但笑不答,但一直惡狠狠盯着他的陸蕪,卻像是要撲過去咬他一口似的,齜牙咧嘴地一字一字咬牙說道:“意思就是,你,得罪了金虎族的首領,也就是陸蕪本人我!”

陸蕪?是這胡女?怎麼可能?!

歐陽僉不由得臉色微變,急忙看向司儒之,想不到後者只是淡淡點頭,一點也不想替他說話。

即使自命不凡,但歐陽僉能做到這麼大的官,也不是完全不識時務,自知理虧,他硬扯着臉皮,皮笑肉不笑地道:“在下有眼不識泰山,想不到金虎族竟是由女子領導,果然族裏的未來可期,在下初來乍到,相信首領應該不會太爲難在下。”

聽不出他的微諷,陸蕪怒氣稍斂,但對他的仇視可沒減半分。

“不過,既然首領要接受在下的考校,那是最好,首領該是部落裏文才最高的,相信能讓在下開開眼界。”歐陽僉壓根打心底就瞧不起她,心忖若是能挫挫金虎族首領的銳氣,順便趁機參司儒之一本,自己這一肚子氣也算出了。

何況他見陸蕪舉止粗魯,言語無狀,連獻媚供娛都聽不懂,九成九也高明不到哪裏去。

經過這些日子的習字,連司儒之都贊她有天分,陸蕪可是自信滿滿。“你儘量考!”

就是這句話,讓全族的人捏了把冷汗,尤其是對她那肚子草包知之甚詳的金不換更是驚到快昏倒,忍不住提醒司儒之,“司大人,首領她……她的文才……”

“放心吧,她是你們的首領,你們要相信她會替金虎族扳回,城的。”

司儒之說完,露出一個微妙的笑容,“我倒是相當期待,陸蕪會給我們什麼樣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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