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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愛是無敵》 / 梅貝兒 / 第8章 / 共21章

隔天早上九點多,彭振修又開車載着範曉文前來醫院探病,問了主治醫師,醫師也不敢保證病人何時會清醒,加上又是癌末,身體非常虛弱,器官也逐漸在敗壞中,說不定直到死亡都不會再睜開眼睛。

“我會求契母保佑舅舅的。”範曉文將平安符袋放進範士堯的掌中,兩手輕輕握住,開始小聲地念起大悲咒。

這是此時此刻,她唯一能做的。

彭振修兩手抱胸,靠在牆壁上看着她,他告訴自己應該回車上等,因爲大悲咒讓他聽了渾身不舒服,就好像有幾千只螞蟻在身上爬來爬去,可是他的雙腳卻無法移動,只想待在這個女人身邊。

爲什麼呢?

雖然她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女性魅力,但是卻很真誠、溫暖,纔剛認了舅舅,就願意爲對方盡心盡力,也不要求回報,這樣的好女人在他身邊根本找不到,Charles應該張開眼睛看看,這個外甥女可比他親生的子女還要貼心孝順。

彭振修臉上的表情不再有懷疑和譏諷,而是帶着動容,在一旁靜靜地傾聽着。

過了一個小時,大表姊和二表哥來了,見到範曉文在病房裏,臉色都很難看。

“是誰讓你進來的?”

“出去!”

彭振修扯住二表哥伸出的手臂。“不要碰她!”

“別以爲你是彭家的人,就可以管我們范家的家務事……”

兩人開始吵了起來。

“請再等一下,我很快就唸完了……”範曉文聲音很輕,說完又繼續念,直到結束,然後做了迴向爲止。

“好了。”

大表姊揚起下巴。“快走!”

“我要去交代醫院,不要再讓外人隨便踏進病房,要是出事,他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二表哥悻悻然地往外走。

範曉文被趕出病房,只好跟着彭振修回去。

當晚,彭振修出現在常去的酒吧,跟老闆打了聲招呼,就在吧檯的椅子上坐下,一面啜飲馬丁尼,一面聽着富有節奏感的音樂,看着男男女女搖晃着身軀,心情卻沒有預期中的放鬆。

要不是範曉文說想要回房睡一下,他也不會決定出門透透氣,結果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只能不停地告訴自己,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會照顧自己。

他將馬丁尼一仰而盡,又點了一杯。

“Hi!”這時有位身材惹火的金髮美女靠了過來,朝他露出暗示性的微笑。

他也朝對方咧了咧嘴,不需要言語,只要一個眼神,感覺對了,今晚便會有個熱情火辣的夜晚。

可是彭振修還坐在原位,沒有任何動作。

金髮美女舉起纖纖玉指,在他的手臂上撩撥着。

你在猶豫什麼?彭振修在心底問自己,他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疏解慾望,是該放縱一下,這是他該得到的……可是他依然提不起興趣。

見他沒有反應,金髮美女悻悻然地走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紐約這個大城市,什麼可怕的事都有可能發生。

下一秒,他站起身,讓紅髮美女滿臉錯愕,不過他還是大方的幫對方點了杯酒,連自己的帳也一起結清,才轉身離開酒吧。

當他用最快的速度開車回家,範曉文正好走出房門,人好端端的,一根頭髮也沒掉,他不由得用力槌着牆壁。

這個女人居然有辦法左右他的想法,還連帶影響自己的行動,憤怒之餘,也不由得覺得可笑。

他居然放棄飛來的豔福,就只爲了這個女人,看來病得不輕啊……

範曉文被他槌牆的舉動嚇了一大跳。“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剛剛在外面跟人吵了一架,我以爲你還在睡……”彭振修隨口搪塞。

見他一臉煩躁,範曉文自然也就相信了。“我有睡了一下,醒來之後又念大悲咒迴向給舅舅——你沒事吧?

怎麼會跟人吵架呢?有話好好說,這樣彼此纔有辦法溝通。”

彭振修覺得自己根本是白擔心一場,不過打死他也絕不會說出來。“已經沒事了。”

“我知道彭先生只是說話比較大聲,也缺乏耐性,真的沒有惡意,不過這種個性也很容易引起誤解,還是收斂一下,免得下次惹到壞人,那就真的太危險了。”

要是換作平常,他一定馬上吼回去,要這個女人少管閒事,可是這會兒想氣卻氣不起來。

“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沒有資格跟你說這些話。”範曉文在他的瞪視之下,訥訥地回道。

“我又沒有生氣。”彭振修悶悶地開口。

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被她叨唸了幾句,卻沒有發火?

“真的嗎?那就好。”範曉文這才轉憂爲喜,希望他能聽進去。

“我要去睡了。”彭振修扒了下頭髮,踱回主臥室。自己八成是喝醉了,腦袋不太清楚。

又過了一天,兩人再度來到病房,醫護人員只能偷偷放行,讓範曉文溜進去看一眼,見舅舅還是沒醒,只能失望而回。

到了第三天,彭振修又載她到醫院,這次遇到二表姊和三表姊,兩個人都擺臉色給她看,就是要給範曉文難堪。

“你怎麼還沒滾?”

“別想再接近我爸!”

面對表姊們的鄙夷和輕蔑,她也只能吞下去,語帶請求地道:“我明天就會回臺灣,不會再來美國了,所以請讓我再進去看看舅舅。”

二表姊有些懷疑。“你真的要回臺灣了?”

“是真的,我還要上班。”她只請了七天的假,該回去了。

“好吧,就讓你看最後一眼。”二表姊這才放行。

而三表姊則是把眼光都放在彭振修身上,被她用露骨的眼神盯着,彭振修全身都起雞皮疙瘩。

走進病房,範曉文握住舅舅的手,在對方耳邊說了幾句話,讓他安心,這才和彭振修一起離開。

坐在車上,彭振修好奇地問:“你最後跟Charles說什麼?”

範曉文喉頭微哽。“我說只要是人都會死,要舅舅不要害怕,我一定會求觀世音菩薩照顧他,至少免去身體上的病痛……契母慈悲爲懷,相信祂會幫我的。”

“哼!”

“爲什麼又哼?”這是第二次了。“彭先生對我契母有意見?”

“沒錯。”彭振修一臉嘲弄。

“爲什麼?”範曉文不解地問。

他抽緊下顎。“因爲祂把我們彭家害慘了!”

“契母怎麼害你們的?”她非得問清楚不可。

彭振修意味深長地瞄她一眼。“這可是我們彭家的祕密,你真的想知道?”她聽了之後,會不會也把他當作怪物?

“不方便說嗎?”

“沒什麼方不方便的,就看你信不信。”她會不會跟那個女人一樣說出傷人的話,他決定賭賭看。

她想了又想。“你說說看。”

“好……”他一面開車,一面說出“彭家魔咒”的起源。“這些都是家裏的長輩告訴我的,大概在五百年前,因爲當時世道太亂,妖魔鬼怪也就跟着橫行,其中有一隻千年魔物的力量更是強大,就連那些低階神只都不是對手,它附在人類的身上,吸取他們的精氣,殘害許許多多無辜的生命,直到上天終於派了天兵天將下凡抓它……”

範曉文聽得很專心。“然後呢?”

“就在某個晚上,千年魔物知道打不過天兵天將,就逃進一戶姓彭的大戶人家裏頭,而這個大戶人家的夫人正好懷孕,千年魔物就附在肚子裏的胎兒身上,它以爲這麼做,天兵天將就不敢傷人,就在這個時候,觀世音菩薩現身,將它封印,卻也跟胎兒合爲一體。”最後幾個字是從齒縫中迸出來的。

範曉文聽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觀世音菩薩還很好心地現身在這位大戶人家的夫人面前,說祂把一隻千年魔物封印在腹中的胎兒身上,從此擁有永恆的生命,除非發生意外事故,或是自殺才會死亡,而且不只有他一個,就連他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也會因爲血脈相連而有同樣的命運……”彭振修手指敲着方向盤。“你說你那個契母是不是把我們害慘了?我們彭家的男人從此不會老,也不會死,就跟怪物一樣活着……”

“這是真的嗎?”她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以爲這是《聊齋志異》裏的故事。

彭振修朝她怒吼。“我看起來像是在開玩笑嗎?”

“呃……”

“你看得出我已經六十歲了嗎?”他諷笑一聲。“別人想要長生不老,對我們彭家人來說,只希望快點破解魔咒,像正常人一樣會老、會死。”

看着身旁的男人眼眶泛紅,俊臉上佈滿悲憤,範曉文也深深地替他難過。“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幹麼跟我道歉?”他粗聲道。

“我代契母跟你們道歉,我想祂這麼做,一定有祂的用意。”

“你……你根本就被祂洗腦了!”這個女人是觀世音菩薩最虔誠的信徒,又是乾女兒,當然不會認爲祂有錯了範曉文小聲地反駁。“我纔沒有被洗腦,我是真的相信契母不是故意要害你們彭家的人,一定有原因——”

這時正好碰上紅燈,他把車子停下來,旋即轉身用嘴堵住她後面的話。

很好,終於不用再聽她契母長、契母短了!

他有些得意地掀開眼,卻見範曉文張開雙眼,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她果然是青澀的小處女,他不禁好氣又好笑,將舌頭探入她口中,帶着幾分惡意,也有幾分不知名的情愫。

這輩子談過無數次戀愛,激情就像火焰般燃燒,令人心跳加速、血脈賁張,而跟這個女人相處完全沒有這些,但可以讓他心情平靜,也因此讓他意識到自己有多膚淺,只會從女人的外表來判斷對方的價值。

那些和自己交往過的女人,他真的對她們付出過感情嗎?還是根本只是自以爲愛過罷了?

直到遇見這個女人,彭振修纔開始認真思考。

這麼一想,接吻的感覺也跟着變了,不再帶着戲誠,而是專注和認真。

如果跟這個女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這個念頭在他腦中冒出來。

感覺到有柔軟的東西伸進口中,觸碰到自己的舌尖,範曉文不禁跟着顫抖,她並不會覺得噁心,彷彿像是有一道電流竄過全身。

從來沒有人教她被吻之後該有什麼反應——還有,他爲什麼要吻她?

愛情對她來說太複雜,她也從來不曾喜歡過任何一個男生,這個叫彭振修的男人跟她不是處在同一個世界當中,要不是因爲舅舅,也不會有交集,她實在不想跟他牽扯太多。

範曉文想起曾經在一部電影中聽到的一句話——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當時很有感觸,也許他們真的上輩子就認識,纔會安排這一世再度相逢。

範曉文心裏很清楚這個男人並不適合自己,那麼就該遠離誘惑,不要輕易跨越那道防線。

纔要推開他,下一秒,喇叭聲大作,原來早就綠燈了。

彭振修低咒一聲,放開她,踩下油門,沒注意到前面的車子只不過是緩慢前進,就這麼撞了上去。

“啊!”範曉文發出尖叫,要不是繫着安全帶,她就撞上玻璃了。

他踩下煞車,心臟差點停止跳動,俊臉蒼白地望着她,迭聲問:“怎麼樣?有沒有受傷?看着我!是不是撞到頭了?”

“沒有……我沒有受傷,只是嚇了一跳……”她驚魂甫定。“快看你的車有沒有撞壞……”

“不用管它!”這一刻,她比愛車重要。

範曉文扶着額頭。“我真的沒事……”

叩叩!前面無端被撞的車主來敲車窗了。

“我出去一下,你待在車子裏,不要出來。”彭振修說完就走下車。

範曉文擔心地望着車外,雙方似乎發生些爭執,幸好對方的車沒事。

沒過多久,彭振修重新回到車上,把車開走。

“Sorry……對不起。”他破天荒地道歉了。

“我沒有受傷,不要放在心上。”範曉文再次保證。

彭振修朝她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審視她的臉蛋,確定沒有腫包或是挫傷。“要是頭暈想吐,一定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忍耐,也不要覺得會麻煩到我,我真的沒有那麼冷血,連你的死活都不顧。”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那種人。”看他一臉自責和焦慮,向來波瀾不興的心湖微微盪漾着,這種微妙的轉變讓範曉文暗暗心驚。

當這個男人表現出關心的時候,會令她覺得自己是特別的,直到這一刻,範曉文才正視自己也是個女人,而且寂寞太久,無比渴望着被寵愛和疼惜,但是內心深處又感到深深的恐懼,害怕真的愛上他。

想到明天就要回臺灣,除了偶爾電話聯絡,不會再見面,她不禁慶幸,這樣對彼此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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