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是什麼東西?”終於,嚴辰天陰沉的開了口。
舒雲喬在心中一嘆,都說家規是食不言、寢不語,但通常違背家規的都是總把家規掛在嘴上的人。
她本就沒有食慾,順勢將手中的筷子放下,柔聲的說:“沈家先祖與東方家先祖乃開國雙將,兩家皆是御賜國公,位居一品,世襲爵位,享盡萬代榮顯。”
“那又如何?”嚴辰天一哼,重重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沈家傳到沈培灝的手上,已見敗象,他這個世子爺的德性,真讓他當上國公還是個紈褲,憑他也想娶我的閨女——笑話!我情願把這丫頭嫁給蕭瑀,至少蕭瑀不敢欺負凌月,只有凌月壓着他的分。”
“這話別在孩子面前說。”舒雲喬覺得頭一抽抽的疼,嚴辰天任性起來總說她太寵女兒,但這人護起女兒的私心才嚇人,哪有一個爹會要自己的閨女出嫁後壓在自己夫君的頭上?
“爲何不能說?”嚴辰天嚴厲的看着嚴凌月,“你自個兒說,爹說的沒道理嗎?你過了年不過才十歲,就要急着嫁人?!”
嚴凌月被嚇住了,“有人要娶我?”
“你這是什麼話?”嚴辰天不快,“你是我的閨女,自然多的是人想娶你。”
嚴凌月可一點都不認爲嶸郡王府的嫡女有什麼了不得,不過她識趣的沒跟嚴辰天爭論,小腦袋飛快的轉着,“爹的意思是有人打算提親,而且那個人就是護國公府的沈培灝?”
“就是那小子。”嚴辰天不屑的一哼。
用嚴凌月做餌一事,知情的不過寥寥數人,除了鄂親王府外,就數護國公府,畢竟護國公手握鎬京兵權,要想保證嚴凌月絕對的安全,自然不能瞞着護國公。所以當護國公世子自願當龍女時,他也沒有起疑,以爲這孩子不過是替自己的父親分憂,就近守着凌月,現在才知道這小子的心機深沉,醉翁之意不在酒,竟打起他女兒的主意。
“那傢伙是傻了嗎?”嚴凌月託着下巴,一臉狐疑,這陣子雖說因爲扮觀音,她跟這個當龍女的世子爺有些交集,但她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爹,你去回了這門親事,就說我早就有心儀之人,叫他別指望了。”
“你有心儀之人?”嚴辰天有些意外。“你才幾歲,就有了心儀之人?!”
“是啊!”嚴凌月一點也沒有小姑娘該有的嬌羞,直截了當的承認,“聽說爹認定孃親,非孃親不娶時,年紀似乎比我更小些。”
“你與我能比嗎?”
“爲何不能?!爹,你乃公正嚴明的大理寺卿,可別做些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之事。你能,我自然也能。”
“你——”嚴辰天就知道這個閨女是自己的天敵,火大的問道:“你喜歡的是哪個傢伙?”
“齊哥兒。”
“齊哥兒?!”嚴辰天一楞,脫口道:“那個小胖子?!蕭君允和冉伊雪的兒子?”
“是啊!”嚴凌月用力點頭。“在我心中,齊哥兒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娃兒。”
看她承認得乾脆,嚴辰天的眉頭緊皺,這丫頭實在該投胎當個漢子纔對,“你可足足大了那個娃兒三歲。”
“三歲又如何?”嚴凌月臉不紅氣不喘,“孃親不也大了爹兩歲,爹不是也挺樂呵的嗎?”
“這……我與你孃親是天造地設、三生石上註定的姻緣,你別拿你跟小胖子來跟我比!”嚴辰天有些任性的看着舒雲喬,“這丫頭拼命拿自個兒跟我比,你說,她跟我能比嗎?”
這話還真不好說。舒雲喬夾在父女倆中間,忍着不停往上泛的酸味,擠出一抹溫柔的笑,“凌月與齊哥兒自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情誼本就不比一般。只是兩人都還年幼,王爺無須過度心焦,等過些年,他們大了,還是郎有情妹有意,結成親事,也算是美事一件。”
舒雲喬對這件事不阻擾也不推波助攔,只靜靜的在一旁的看着,她相信自己的閨女自有定見。
“還是孃親有智慧,就是孃親說的那樣。”嚴凌月微揚着下巴,有些得意的看着嚴辰天,“總之,爹,我只要你記得一件事——我喜歡齊哥兒,姨母將來很有可能是要與咱們嶸郡王府親上加親的人,所以你一定要盡全力替她洗刷冤情,保住杏花村衆人性命。”
“嚴凌月,你到底是姓嚴的!”嚴辰天沒好氣的說:“還沒嫁人就胳膊往外彎,你真不要臉面?”
“是啊!”嚴凌月俏皮的扮了個鬼臉,“我到底是姓嚴的,就像爹一樣厚臉皮,爲了所愛義無反顧,挺好、挺好。”
“這丫頭果然生來跟我討債的。”嚴辰天看着舒雲喬,“怎麼就是不像你多一些?”
舒雲喬正要開口,卻一時沒忍住,手一捂嘴,乾嘔了起來。
嚴辰天的臉色大變,嚴凌月則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跑到了孃親的身旁,“娘?!”她一臉的驚嚇。
舒雲喬的臉色難看至極,面色蒼白,渾身冷汗涔涔,看着面前的一大一小,感覺嚴辰天扶着她的手因爲憂慮而微微發抖,她無力的擠出一抹笑,正要開口讓他們安心,眼前突然一陣昏眩,雙眼一黑,倒了下去。
嚴辰天大驚,一把將她給抱在懷裏,看她一臉蒼白,一動也不動的模樣,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爹,你發什麼傻?快抱孃親回房躺着,”嚴凌月急切的嚷道:“去請大夫。”
嚴辰天這纔回過了神,將人抱起,立刻說道:“對,回房、回房。請大夫、去請大夫……”
看着爹亂了分寸,嚴凌月實在無言,正要開口派人去請大夫,但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改口讓人去寶慶王府請冉伊雪,她相信比起不熟識的大夫,她孃親更相信自己的好姊妹。
冉伊雪一聽說舒雲喬暈了過去,立刻趕到嶸郡王府,蕭君允自然是緊跟在身旁。
一進房,就見舒雲喬已經醒來,精神看來還行,就是臉色有些蒼白。
她坐在牀邊,緊握着舒雲喬的手,把一臉陰沉的嚴辰天趕到一邊別礙事,仔細的替舒雲喬把脈。
嚴辰天站在一旁,負在身後緊握的雙拳泄露了他沒說出口的緊張。
舒雲喬並不認爲自己的身子有什麼大礙,只單純覺得是天氣漸熱,所以有些不適,不過看着冉伊雪一臉嚴肅,先是抿嘴,最後搖頭還蹙起眉頭,她不由也跟着不安了起來。
“雲喬……”冉伊雪終於開了口,眼睛閃閃發亮,“你有喜了。”
舒雲喬驚訝不已,下意識看向嚴辰天,他也正望着她,似乎也被驚住了。
“是否弄錯了?”舒雲喬雖說也想再有孩子,可是當年她因滑胎導致身子大損,大夫早就說了她此生已無法再有孕。
冉伊雪打趣的抱怨,“你不相信我?”
“自然是信的,可是……”她的話聲隱去,因爲嚴辰天已經不客氣的擠開冉伊雪,將她抱在懷中。
冉伊雪沒好氣的看着嚴辰天,“別開心得太早,雲喬的身子之前受過巨大損傷,並不適合再孕育子嗣。”
嚴辰天的身子一僵,舒雲喬臉色則因爲冉伊雪的話又蒼白了幾分。
“冉大夫的意思是……”嚴辰天有些艱難的開口,“這個孩子不能留?!”
冉伊雪微揚着嘴角,“若我說是呢?”
“那就不留。”嚴辰天幾乎沒有考慮。雖說子嗣爲重,但若會危及舒雲喬,他情願不要,反正他早有了嚴凌月這個閨女,也不需要另一個孩子再來分去自己娘子的關愛。
“在王爺心中,果然雲喬才是最重要的。”
嚴辰天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手微微用力,不讓意圖掙扎的舒雲喬離開他的懷抱,他能理解她的憤怒,畢竟她喜愛孩子,但他不會讓她冒險。
“師妹,你別嚇唬人了。”蕭君允伸出手,抓住舒雲喬的手腕把脈,靜了一會兒,這才笑道:“身子大損過,確實不適合孕育後嗣,但只要我跟師妹出手,王妃再小心些,好好養着,一定保母子平安。”
冉伊雪這次沒反駁蕭君允的話,帶着笑意看着舒雲喬,“沒錯!你別多想,有我在,我一定盡全力保你母子均安。”
“謝謝你。”舒雲喬徹底放下心。
“我們姊妹不說這個,”冉伊雪踢了一旁的蕭君允一腳,“還杵在這裏做什麼?去抓些安胎藥,親自熬過來。”
“是。”蕭君允沒有二話,立刻點頭,“我會再做些安胎丸,讓你的好姊妹身子不適時可以隨時服用,這樣可好?”
“很好,你想得周到。”看着他一臉討好,冉伊雪難得誇了一句,“別隻光說不練,還不快去。”
“遵命。”得到讚美,蕭君允樂得都快飛天了,興沖沖的轉身離去。
冉伊雪轉身,正好看着嚴辰天眼裏盛滿濃濃的擔憂與關懷,相較於後嗣,他更在乎所愛的女人,她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對舒雲喬的真心實在沒話說。
“雲喬真不會有事?”事關舒雲喬,嚴辰天還是要再三確定。
“我以性命擔保總成了吧。”冉伊雪忍不住取笑,拍了拍舒雲喬的手,“你先歇一會兒,我去瞧瞧蕭君允的藥後再來看你。”
舒雲喬點點頭,看着冉伊雪離去,她摸摸肚子,感到不可思議,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悅。
嚴辰天輕撫着她的頰,看她眉心染上的愉悅,心裏對她更加憐惜。
“你喜歡孩子,所以有孩子自然是好,但你可別因爲有了孩子就不把我放在心上。”
聽到他的話,舒雲喬忍不住一笑,抬頭吻了下他的脣,可以想見未來,嚴辰天除了跟閨女爭風喫醋外,還要多跟一個小娃兒計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