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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重回嶸郡王府(1)

《甜食王爺(下)》 / 子紋 / 第9章 / 共20章

馬車在夜色中進入京城,最後停在衆多僕人一字排開的嶸郡王宅邸前。

舒雲喬被嚴辰天扶下馬車,再見眼前的硃紅大門,只覺恍如隔世。

敏感如她,自然看出眼前奴婢對她的態度變了,這些下人的臉上不敢再有當年似有若無的鄙視。

她依然是她,但身旁的男人卻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擺佈的少年……還在沉思之際,舒恩羽已經興沖沖的跑來。

“娘。”她一路奔進了舒雲喬的懷裏。

舒雲喬抱着她的手一緊,心中一陣激動。

舒恩羽撒嬌的賴在孃親懷裏,聞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突然一隻手不客氣的拉開她,她皺起眉,對上了嚴辰天霸道的雙眼。

“天冷,也不擔心凍着你孃親,進屋去。”

她爹明顯喫味的神情令舒恩羽的嘴一撇,像是存心似的,硬是伸出手牽着自己的孃親。

嚴辰天也顧不得衆多眼睛盯着,強迫分開兩人,將舒雲喬的手穩穩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空着的另一隻手同時牽起舒恩羽。

舒恩羽感覺手一暖,心一驚,但也沒有不懂事的在衆人面前將她爹的手給甩開。

舒雲喬看着父女倆緊握的手,嘴角微揚,舒恩羽不懂,可她心知肚明,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卻等於宣告不論過去如何,如今的嶸郡王重視這個嫡出的大小姐,不允許他人看輕。

經過那些奴僕們後,舒雲喬隱約察覺到一道不善的目光,她抬起頭,看到前方挺直着腰桿,依然一派高貴的老嶸郡王側妃——席氏。

過去的歲月飛快的在她腦海中閃過,她不禁心頭一顫。

察覺她驀然的僵硬,嚴辰天握着她的手一緊,走到席氏面前。

舒雲喬下意識要行禮,但是嚴辰天制止了她。

她抬起頭,就見他嘲弄的一個揚眉,對席氏淡淡的喚了一句,“姨母。”

舒雲喬很快會意,也跟着喚了一聲,“姨母。”

席氏的臉色微僵,她雖是長輩,但只是個側妃,尊卑有別,面對承爵的嚴辰天,他和他的妻女不需向她行大禮,如今甚至還願意喚她一聲姨母,已經算是尊重。只是想到過去被她捏在手掌心的人,如今竟傲慢的站在她面前,她忍不住心中暗恨。

對上嚴辰天炯炯有神的雙眸,她訝道:“你的雙眼……痊癒了?!”

“謝姨母關心,已經痊癒。”

“如此甚好。”席氏臉上帶笑,但笑意未達眼底。

多年來,兩人關係看似平和,實際上早就水火不容,要不是礙於皇室顏面,聖上不允許鬧出什麼不好聽的醜聞,她看嚴辰天早就不容她了。

還以爲他失明是個除去他的好機會,卻沒料到他身邊的唐越將人護得極好,離京纔多久的時間,竟然已經重見光明,還帶回了舒雲喬……這個男人對任何人都絕情,偏偏一心撲在這個門不當戶不對的提刑官之女身上,五年前,她只差一步便能除去這一家子,也不知怎麼回事,舒雲喬連夜帶着傷重的孩子走了,連還在昏迷中的嚴辰天,也被出嫁多年的嚴琅玉領人入府強行帶走,據說當年他昏迷了快半個月的時間,差點挺不過去,她原還期待着聽到他傷重不治的消息,誰知他命硬沒死。

再見時已是一年後,嚴辰天入了刑部,深受皇上寵信,一步步坐上大理寺卿的位置,最後老嶸郡王倒下,他回到嶸郡王府中,繼承爵位。

“你們回來得倒好,我等在這裏,便是看看你們打算怎麼教導這個好閨女。”

嚴辰天低頭看着女兒,那眼神實在稱得上慈愛,“我的好凌月,這幾日做了什麼事嗎?”

舒恩羽看着自己爹那副滿溢父愛的眼神,心頭忍不住一激靈,寒毛都豎起了,差點受不住。

“凌月不懂事……”舒恩羽連忙穩住心神,也裝起了乖巧,“回府時,一時之間沒認出姨祖母,見府裏一個奴才只不過打掃時沒看到姨祖母過來,姨祖母便給人家一巴掌,我一時氣不過,便上前回敬了姨祖母一巴掌……”說着,她的雙眼立刻含着盈盈淚光,“對不起,爹!凌月不是存心的,只是覺得縱是奴婢也不該任意打罵,所以衝動了些,爹,你罰凌月吧!凌月錯了。”

嚴辰天看着自己的閨女,忍不住眼角抽了抽,這裝模作樣的本事還真不知道學了誰,那張面帶討好、可憐兮兮的小臉蛋,實在令人不忍直視。

他心神一定,銳利的眸子看向席氏,“姨母,看來凌月確實衝動,但她畢竟年幼,剛回府不懂規矩,不認得姨母也是情有可原,姨母自不會與小輩計較纔是。”

席氏聞言,怒火幾乎無法壓制,“我這身打扮,她會瞧不出我的身分?!更別提她身旁還跟着蕭瑀!”

嚴辰天看了舒恩羽一眼。

舒恩羽的眼淚立刻掉下來,“爹,凌月真不認得姨祖母,我只當她是府裏倚老賣老的老奴才,自以爲有點年紀,就能作威作福欺壓小輩。”

席氏聽了差點吐出一口血,這個不祥的丫頭一回府就打她一巴掌不說,還趁奴才將人拉開時踹了她上腳,她的腰到現在還疼着,且這丫頭現在一副委屈樣,但話裏話外哪句不是明嘲暗諷?只是看着嚴辰天,席氏知道自己別想從他那討回什麼公道。

“這可是你教的好閨女。”她銳利的眸光看向舒雲喬,這女人是嚴辰天唯一的弱點,因爲出身不高,處處忍氣吞聲,若嚴辰天不讓她好過,她也不會讓他愛的女人好受。

舒雲喬平靜的看着席氏,對此人,她向來有絲懼意,不過這份恐懼不是因爲席氏的身分或手握的權力,而是明白此人心狠且心術不正,過去爲了讓嚴辰天能在嶸郡王府立足,她進退有度,如今她已不需要虛與委蛇——軟弱,有時不過是個保護色罷了。

“凌月確實是我教出來的好閨女,但這事說到底是姨母動手失了分寸在前。至於凌月,她本性良善,更有副俠義心腸,隨我離府多年,深知民間疾苦,看不慣不公不義之事,今日凌月或許衝動,但姨母不該氣惱,應認爲其心值得嘉許。”

席氏一臉錯愕,她沒料到舒雲喬有張能言善道的嘴,明明就是嚴凌月的錯,到她嘴裏倒成了個體恤人的好姑娘。席氏不由自主握拳,幾年不見,舒雲喬外表看來就如過往的溫柔婉約,一直是她用來制約嚴辰天最好的一顆棋子,但現在似乎變了……舒雲喬坦然對上席氏的目光,嘴角扯出一抹淺笑。“王爺,趕了一天的路,妾身累了。”

“是該累了,”嚴辰天愉快的握住她的手,“時候已不早,進去吧。”

舒恩羽抹了下臉上的淚,“女兒已經命人備膳,就在爹孃的房裏,我們三人喫個團圓飯吧。”

聽到舒恩羽的話,席氏臉色微變,“我早早便交代等你爹孃回來要一起用膳,你卻自作主張在你爹孃房裏備膳?”

舒恩羽一臉驚恐,“因爲我打了姨祖母,怕你見了我不開心,所以纔想着與爹孃一起用膳……”她紅着眼睛,一滴眼淚落了下來,“對不起!姨祖母,我只是替姨祖母着想罷了……”

“替我着想?你——”席氏着實氣壞了,這丫頭當着衆奴僕的面前落淚,不知情的還以爲她欺負一個孩子。

嚴辰天一把拉過了舒恩羽,將她護在自己身旁,“凌月不過一片善心,姨母可別欺人太甚,忘了自個兒的身分。”

“忘了自個兒身分的該是這個不祥的白子……”

嚴辰天目光嚴厲一掃,席氏的心不由一震,不情願的抿起脣。

“別讓我聽到第二次,過幾日姨母也該收到邵倩的消息,她在成親之日撒潑,說了和姨母類似的話,被我打了一巴掌。”

席氏的臉色變得蒼白,她向來放在手心疼愛的寶貝女兒,竟在成親之日被顧爵的兄長打了一巴掌,女兒日後要如何在夫家立足?

“她瞧不起郡王府嫡女,日後我也不許她再踏入郡王府半步。”嚴辰天冷淡的繼續說道。

“你——”

“本王心意已決,姨母莫要再多言。”嚴辰天威嚇意味十足。

席氏想起自己的閨女,只覺得心疼如絞,卻無能爲力。

嚴辰天滿足的看着她一臉蒼白,護着妻女,一個牽着一個,視而不見的越過了席氏。

舒恩羽與嚴辰天的手一路上緊緊相握,但一走出奴僕的視線,她迫不及待的甩開了自己爹的手。

嚴辰天也當她是空氣,握着舒雲喬的手反而一緊,難掩擔憂的問道:“冷嗎?你的手很冰涼。”

舒雲喬搖了搖頭。“只是胸口有些悶。”

他摟了她一下,知道她心頭難受,安撫的說:“過幾日便會好了。”

她斂下眼,輕輕點頭,細聲問道:“林嬤嬤和李嬤嬤呢?”

聽到兩個嬤嬤被提起,舒恩羽的腳步微頓,豎直了耳朵,她怕極了那兩位一板一眼的嬤嬤,回京的路上,慶幸她爹還算有點良心,讓她與兩位嬤嬤分坐兩輛馬車,不然她這一路肯定生不如死。

“她們隨凌月回京,我暫時讓兩人在府裏住幾日,一方面與你敘敘舊,另一方面,她們來自宮裏,身分不比一般奴僕,有她們在,誰也不敢在你面前鬧騰。”

舒雲喬微揚起嘴角,果然如她所想,嚴辰天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兩位嬤嬤雖說是宮女,但曾服侍過太后及皇后,就連當今聖上都顧念幾分顏面,席氏不過一個已逝郡王的側妃,根本不能拿她們如何。

“我呢?爹,你答應我的事呢?”舒恩羽急急的問。

“李嬤嬤和林嬤嬤跟着你孃親,自然不會守着你。”

“爹,你這次太上道了。”舒恩羽聞言,開心得都要飛起來了。

看着舒恩羽有些忘形,嚴辰天忍不住搖了下頭,他怎麼就生了這麼個腦子簡單的閨女?

他低下頭在舒雲喬的耳際說道:“若我現在告訴她,我替她又找了兩個嬤嬤,過些日子便到,你說她會如何?”

舒雲喬掃了他一眼,“你想一回來就讓她把你弄得不得安生,大可現在就告訴她。”

嚴辰天揚首一笑,不管舒恩羽一臉惡寒,硬是用力的揉了揉她那頭銀白色的發,惹得她尖叫連連。

“瞧瞧我的好閨女,真是精神。”他決定等過幾天再讓她自己發現“惡耗”。

舒恩羽拉開與嚴辰天的距離,轉身時覺得自己的爹此刻笑咪咪的模樣像狐狸,天下人都當他是個好官,但她實在覺得當官的……尤其能位居高位的,肯定沒幾個好人,包括她爹。

席氏接連派下人請舒雲喬過去她院子,舒雲喬總以疲累爲由推卻,這日終於席氏忍不住,連早膳都不用,直接到了嚴辰天與舒雲喬的吟月樓外。

舒恩羽才從隔壁緊連着吟月樓的凌月樓的月牙門過來要陪舒雲喬用膳,就聽到小徑那裏的動靜,不由好奇的望過去。

嚴雷則帶着妻子陳瑾玉跟在席氏的身旁,看到小徑前方的舒恩羽,一頭銀髮在晨曦中很是耀眼,不禁腳步一頓。

陳瑾玉注意到夫君的不對勁,也跟着停下腳步,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一大清早就看到舒恩羽這個白子,她心中直呼倒黴。

她早了舒雲喬兩年嫁進嶸郡王府,她爹是門下省錄事,協助審查詔令,身爲嶸郡王長子的夫君雖說是庶出,但她自認身分還是高於舒雲喬這個提刑官之女。

原以爲五年前舒雲喬帶着不祥的女兒離京後早該死在外頭,卻沒料到竟在最近常有人失蹤被殺的寧安縣找到,看着滿頭銀髮、膚白琥珀瞳的舒恩羽,她打心底不舒服,怎麼想都覺得不祥之說其來有自,她實在不想跟這對母女有所交集,一方面是瞧不起舒雲喬的出身,再一方面則怕沾了舒恩羽會倒黴,偏偏今日席氏硬要帶着她和夫君來吟月樓,她即便滿心不願也只能走這一趟。

沒多理會那幾人,帶着竹安、竹平,舒恩羽一溜煙的跑進了爹孃的房裏。

房裏的李嬤嬤見到衝進來的她微楞了下,“小姐,規矩。”

舒恩羽吐了下舌頭,但腳步還是沒停的往內室跑去,丟了一句,“嬤嬤,有人來了。”

李嬤嬤好奇的看了過去,發現是席氏等人,接着就聽到身後的動靜,她微側了下頭,就見雲喬嘴角帶着糧的笑,在兩個丫雪珠、碧琬的陪伴下站在霞跟着瞧了一眼。

直到席氏帶着嚴雷則和陳瑾玉進門,舒雲喬已經好整以暇的坐在位子上。

“王爺早朝,姨母的時間可掐得巧。”

李嬤嬤帶着碧珠、碧琬站在一旁,本想將嚴雷則攔在外頭,卻被舒雲喬用眼神阻止。

既然都要找麻煩,不如一次解決。

舒恩羽坐在一邊的小椅子上,腿上放着個小盤子,有一口沒一口的喫着盤裏的糕點。

看着她的樣子,席氏不由皺了下眉頭。

“這是我爹今早來不及喫完的。”舒恩羽知道席氏看她不順眼,先發制人的開口,“我看姨祖母來了,應該一時半刻不會走,我怕再不喫會招蟲蟻,所以趕緊喫了,免得浪費。”

席氏沒好氣的咬了下牙,這丫頭就跟嚴辰天一樣有張利嘴,錯的都能說成是對的。

“姨母請。”舒雲喬請人坐下,這才問道:“不知姨母一大早來,所爲何事?”

席氏忍着氣,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昨日收到邵倩的信,說她與縣侯回門,可人都到了門口,卻被侍衛趕回去,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昨天嶸郡王府門前的確有不小的動靜,要不是縣侯覺得沒臉,嚴邵倩還打算硬闖,想鬧得人盡皆知。

“確有其事。本不讓姨母費心,話還是傳進了姨母耳裏。”舒雲喬淺淺一笑,“是我下的令,命侍衛攔人。”

席氏的臉色一變,“你憑什麼?”

“憑我是嶸郡王妃,”舒雲喬溫柔的口氣絲毫未變,“憑嚴邵倩對王爺與王爺嫡女無禮,憑王爺在寧安便已發話,說‘此女既已出嫁,便與嶸郡王府無關’,不知這樣的說法,姨母可滿意?”

“你未免欺人太甚。”席氏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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