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雲喬迷迷糊糊的睡着,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等到她醒時,外頭的人已散去,沒了祭祀的聲響。
從寂靜的石室裏,她清楚的聽到腳步迴盪,由遠而近,最後停在關着她們的牢房前。
感覺懷裏的嚴凌月動了動,她安撫的拍了拍,沒有試圖站起身,只是機警的仔細聆聽。
“爲何連嶸郡王妃都抓來?”
“回門主,王妃現下懷有身孕,若誕下男嬰,屬下擔心影響門主將來大業,於是便私下做主將人綁來。”
一個清脆的巴掌聲傳來,舒雲喬的雙眼微眯。
“混帳,別把事情推到我的身上。”清冷的聲音繼續說道:“你抓她來,不過是私心怕你兄長有了後嗣,讓你將來無望繼承爵位。”
嚴雷則被打了一巴掌,嘴角泛着血絲,表情卻不敢有一絲不恭,“屬下縱有私心,但也是爲了門主。嚴辰天向來剛正不阿,就算門主他日登基,以他的傲骨也不會爲門主所用,此人或是他的後嗣終是留不得。”
登基?!這個人要謀反!舒雲喬心頭一震,聽着石室迴盪着那男子的冷冷一哼,而地牢的門也被打了開來。
半臥在角落的她,抱着嚴凌月,身子一動也不動,只是鎮定的看着牢門緩緩被推開。
來人一身黑衣錦袍,有着極好的俊秀相貌,舒雲喬卻對他沒有半分印象。
“嶸郡王妃。”見她清醒,對方沒有半分驚訝,微揚起脣,有禮一喚。
如此風度翩翩,絲毫不顯一絲戾氣,但卻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你是誰?”
見她面對自己時神情不變,他心裏佩服這樣的冷靜,一笑,“幾次女眷進宮參加宮宴,王爺都以王妃身子不適爲由推拒,王爺將王妃護得極好,莫怪不認得在下。”
聽他提到宮中,她的心頭一緊,“你到底是誰?”
“我到底是誰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將衣袖一甩,蹲在她的面前,當着舒雲喬的面對嚴凌月伸出手,“我要她。”
舒雲喬見他動作,一陣激動,瞬間感覺自己的腹部又抽痛了一下,看來她太過緊張了。
她微吸了口氣,穩住心神。
“爲什麼?”
“爲什麼?”看着她的臉色微白,一手護着嚴凌月,一手下意識捂着肚子的模樣,知道她身子不適,他揚着嘴角,“王妃是聰明人,應該已經猜到是怎麼一回事,冉伊雪早該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
“你認識伊雪?”
他聳了下肩,不置可否,白晰的手輕觸着嚴凌月。
“別碰她!”
嚴凌月察覺自己臉頰有些冰涼,緩緩的睜開眼,一看到眼前的人,不由伸手一拍,“東方弨,你做什麼?”
東方弨?!
舒雲喬的腦子轟的一聲,京城四大家的東方家?!
東方弨——他一出生便深受東方家族喜愛,甚至直接請皇上封爲世子。先祖是開國大將,忠心朝廷,他自幼文武雙全,年紀輕輕便承襲旭國公爵位,註定此生榮華、顯達一世,爲何要建這個地下暗室,血腥的用人命祭祀?他早已位居高位,卻還妄想謀朝篡位?!
“小姐好記性,沒想到僅是一面之緣,便認出在下。”
嚴凌月皺眉看他,“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你抓我來的?爲什麼?”
“小凌月,你的問題太多了。”東方弨伸手輕拍了下她的臉頰,“等下次月圓之夜,你就知道了。還有一個月的時間,你就陪陪你孃親,只是看你孃親的樣子,應該撐不到那個時候,不過無妨,你們很快就可以在地底下團圓。”
嚴凌月一惱,正要咒罵,門外卻傳來紛亂的腳步聲。
東方弨神情一冷,站起身,“何事匆忙?”
“稟王爺,世子爺的屋裏着火了。”
東方弨臉色大變,交代嚴雷則將人給看好,急匆匆的出去。
他年近三十才盼得一子,今年還不到三歲,可不允許有絲毫的差錯。
看着外頭紛亂的景象,舒雲喬急切的低聲交代,“凌月乖,等會兒不要管孃親,只管頭也不回的跑。孃親不適,只怕跑不了多遠,只有你出去了,向你爹求救,孃親纔有機會活下去。”
嚴凌月還搞不清楚舒雲喬話中的意思,就見孃親鬆開自己的手,撞向正打算離去的嚴雷則。
嚴雷則一時不察,被撞得踉蹌了下,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子,只覺脖子一痛——舒雲喬拿着飛刀不留情的揮向他的頸子,頓時血流如注。
“快跑!”
“可是娘——”
“走!”
嚴凌月一咬牙,頭也不回的鑽過嚴雷則的身邊,想着一定要逃出去找人來救孃親。
嚴雷則一手捂着頸子,伸手要抓嚴凌月,但是舒雲喬手中的飛刀又是一揮,划向他的手。
有過一次被偷襲的經驗,這次嚴雷則身子一側躲開了舒雲喬的刀,反手就給她一巴掌。
舒雲喬被打得一陣暈眩,跌坐在地上。
嚴雷則恨恨的看着她,原想好好教訓,但又擔心讓嚴凌月給跑了,所以只能詛咒一聲,立刻追了上去。
舒雲喬無力的趴在地上,蒼白的臉上不見一絲血色,她感到腹部下墜般的疼,她強撐着維持意識清醒,但只覺得身上一陣陣發冷,彷彿漸漸飄浮了起來……
清晨的一把大火幾乎燒燬了旭國公府西側的樓房。
東方弨在火光之中,神色凝重的看着一手抓着自己幼子的嚴辰天,“嶸郡王,你這是做什麼?”
嚴辰天手中的匕首直接架在東方弨幼子的頸上,脣角牽出一抹笑,眼底卻毫無笑意,“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王爺能派人在嶸郡王府放把火,我自然得禮尚往來的回敬一把火才成。”
東方弨的眼神一冷,“本王不懂王爺話中何意?只知你乃大理寺卿,公然放火燒了國公府,這是要造反不成?”
“造反的不是我,而是王爺。”
東方弨的手緊握了一下,“本王不知你所言何事,總之孩子無辜,把他放了。”
“無辜——你抓我妻女,可有想過她們無辜?”嚴辰天的銳眸含着恨意,“立刻將我的妻女交出來,你若讓她們少根寒毛,我就要這小子賠命!”
東方弨心中暗恨,但表面無動於衷,“郡王難不成糊塗了,你的妻女與國公府何干?找人找錯了地方。”
嚴辰天眼底射出寒芒,手一用力,不留情的在孩子脖子上留下一條血痕,孩子一痛,再也忍不住的大哭。
“東方弨,我沒多大的耐性。”
他與護國公府合力查出旭國公府的東方家有古怪,偏偏尋不着冉伊雪口中所言的祭壇,他爲求一網打盡,執意找到祭壇位置再動手,幾經盤算,四處暗查,卻沒料到東方弨竟先下手爲強,從嶸郡王府抓了人。
他不再理會是否有證據,不在乎此舉衝動——若一個不好,一世英名全毀。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可能來遲了,就心口一陣絞痛。
他要他的妻女平安,一定要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