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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俏奴兒有理》 / 柚心 / 第11章 / 共21章

夜色茫茫,陰冷的天氣挾着冷意,天際彷佛要將萬物籠罩似的壓得極低,無形中帶來一股說不出的沉馨。

大廳裏,因爲擠入數名衙差而顯得擁擠,呼呼冷風由敞開的大門中灌入,讓在場衆人冷得直打哆嗦。

宇文凜聽了前來緝拿他的京衙捕頭的話,錯愕不已地僵在原地。

胡管事死了!

爭執時,他是踹了胡管事一腳,但他明明看見他還急着辯解,他不想聽他多說,直接轉身離開。

沒想到,胡管事就是在那一刻倒地斷了氣,在場所有人看着他對胡管事動粗,紛紛指認他爲殺人兇手。

但宇文凜直到這一刻,還是覺得事情荒謬得很。

他雖踢了胡管事一腳,但那一腳的力道不足以致命,卻硬被冠上殺人的罪名?

他冷冷地強調,打破廳裏沉重的死寂。

“胡管事的死與本王無關!”

京衙捕頭抱拳恭敬地道:“人命關天,胡管事的確是在與王爺起了爭執後才倒地斷氣,在場大廳有上百人親眼目睹,證據確鑿,還是請王爺隨下官回衙門一趟。”

他這話說得恭敬,但態度卻十分強硬,宇文凜知道自己若不配合,他帶來的衙差會有什麼舉動。

略思索後,宇文凜心裏有了決定。

“請諸位稍待本王片刻。”話落,不待官差反應,他轉身望向身後兩名女子——福如嬤嬤與宋珞淳。

福如嬤嬤一對上主子的視線,急急走向他,握住他的手,神情震駭地哽聲問:“王爺……你是不是真的、真的……”

殺人兩個字她是怎麼也說不出口,宇文凜雖不是她親手帶大的孩子,但也算是看着他長大的,她知道他的性情,他不是會幹下殺人罪事的惡劣之徒。

怕只怕他在飲酒玩樂間失了分寸,錯手取人性命……

但這些時日來,他收斂起性子,連酒也少飲了,錯手殺人的狀況不應發生纔是……

紛亂的思緒讓她理不出頭緒,急急紅了雙眼,連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宇文凜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嬤嬤,相信我,我沒有殺人,胡管事的死與我無關。”

說話的同時,他望向宋珞淳,想讓她知道,他沒說謊,卻發現她的臉色已褪成紙白,一雙流露出震驚的眸子直勾勾地瞅着他。

宇文凜明白她爲何有此反應,所以再次強調。

“我的確是爲了那日的事與胡管事起爭執,甚至踢了他一腳,但我沒再出手傷他!”

宋珞淳凝視着他,沉痛無比地緩緩開口。

“無論如何,他的死與王爺有關。”

雖然宇文凜沒清楚言明“那日的事”指的是什麼,但她就是猜得到,“那日的事”是什麼事。

當時她就是怕宇文凜會找胡管事理論,爲她出頭,所以才絕口不提那日的事,卻沒想到,還是阻止不了他護衛她的心。

她該爲他如此在乎她而感到悲,或是喜?

胡管事何其無辜,爲了她額頭上那點小傷,竟枉送了命……

思緒起伏間,她臉上的神情越發凝重、不安,終於明白這幾日堵在心口的詭異慌意因何而來。

目光緊凝着她,宇文凜難掩忐忑地問:“所以……你是不相信我?”

他什麼都不怕,但最怕她討厭他、離開他……這份在乎將他的心拽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不管信不信,胡管事的死與王爺脫離不了關係。”她愛他,即便再不希望胡管事的事與他無關,也無法抹滅這個事實。

聞言,宇文凜原本沉峻的臉龐繃得更緊。

她說得沒錯,胡管事猝死一事,他雖未動手殺人卻難辭其咎,而這事勢必會傳回宮裏。

開國以來,皇上聖明,備受百姓愛戴,若皇上堅持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那皇上會如何發落他,他會有什麼下場?

這些年他仗着受寵,過得夠逍遙快活了,他……無法揣想,也不敢揣想,自己是不是可以逃過嚴明律例的責罰。

思及這一點,他的心直墜谷底,暫且不論責罰輕或重,眼下他已沒辦法向皇上求娶宋珞淳了。

終究,他還是讓心愛女子失望了……

費勁穩住越發混亂的心緒,他開口:“本王理虧,若必須爲胡管事的死負責,本王會負責到底。”

他這話像是說給她聽,也像是說給在場衆人聽,話落,他對着捕頭頷首。

“走吧!”

捕頭似沒料到會如此順利,不必大動干戈,愣了片刻才回過神。

宋珞淳聽見他要跟着衙差離開,心頭一直強抑的憂心漫開,淚霧瀰漫雙眼,漸漸瞧不清他的模樣……

看着她那模樣,宇文凜的心驀地一緊,再也難以壓抑地拽住她的手交代。

“你與嬤嬤都要保重,不用爲我擔心。”

面對這情況,她如何不擔心?又怕他走得不安心,只有努力眨去眸底淚意,頷首應允。

兩人無語凝望,糾纏不捨的視線有着想將彼此拴纏在一起的渴望,宇文凜被催促着往前,只能被迫移動。

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跟着他,但宋珞淳還是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在感受到屋外寒意時,她突然喊道:“官差大哥請等等!”

捕頭停下腳步,不解地望了她一眼,她接着又問:“天氣冷,我可以去幫王爺取件厚氅嗎?”

捕頭遲疑了片刻才點頭道:“請姑娘不要耽擱太久。”

“嗯。”

她頷了頷首後急急忙忙跑回房裏,拿起方纔爲宇文凜縫製的厚氅,再親手爲他披上。

感覺她急促的氣息拂在臉上,宇文凜想將她緊緊擁進懷裏,但此刻他卻什麼也不能做,只能用一雙滿是濃情的眸子深深瞅着她。

爲他系妥厚氅上的綁繩,她的手仍因爲憂心而微微發顫。

“無論如何,請王爺保重身體。”

她怎麼也沒想到,親手爲他縫製的厚氅竟會在這樣的狀況下給他。

“知道了。”千言萬語無法一一傾訴,最後只有兩個字。

“等我。”

眼淚不由自主地直衝上眼眶,她緊咬脣強忍住,來不及說些什麼,衙差已經催促着離開了。

她癡癡地望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底,心裏暗暗祈求,願這事能順利落幕。

三日後。

養心殿中氣氛凝滯,迴盪在殿中的空氣有一股山雨欲來的前兆。

沉沉的、靜靜的,身處在殿中的宮人們感受到那一股氣氛,低垂着頭、僵着身子,連呼吸也不敢用力。

不知過了多久,皇帝滿是怒意的厲聲啦哮一落下,在場衆人心口猛然一震。

“荒謬!真是太荒謬了!”

皇帝怒不可遏地將一本本參着罄郡王之過的摺子甩向宇文凜,不敢置信地問:“你當真以爲,得天獨厚的恩澤可以讓你胡作非爲、隻手遮天,是嗎?”

罄親王爲國捐軀的犧牲,令宇文凜年幼便失去雙親,他對這個侄兒心裏有着無限憐憫,卻沒料到那一份榮寵竟令他越發放縱,以致闖出此等禍事!

如今,他痛心、憤怒,絕不會再姑息縱容他!

不似以往仗着皇太后寵愛的傲人氣勢,宇文凜低垂着頭,伏跪在地不發一語,靜候發落。

“侄兒知錯,請皇上發落。”

見態度向來驕縱的孫兒變得如此謙和,皇太后心疼地插了話。

“皇帝,仵作既然已經開棺驗屍,證實那個胡福是因爲心絞痛猝死,他的死根本與凜兒無關。”

怕孫兒背上莫須有的罪名,她怎麼也要替孫兒說話,以期免去衆人皆認爲該負的刑罰。

“怎會無關?若不是他與胡福起了爭執,踢了他一腳,胡福也不會因爲過度激動、驚懼,引發心絞痛猝死!若輕饒他,母后要朕如何了結此案,以平民怨?”

那日有許多百姓親眼目睹宇文凜與胡福起爭執,過沒多久,罄郡王殺人一事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

百官深知罄郡王受寵,就怕皇帝徇私喫下案子、抹去一切,當事情沒發生過,逼得他不得不讓刑部迅速審理此案。

而他心裏明白,此案有多棘手。

除了宇文凜皇親貴胄的身分,母后對他的寵愛絕對會干涉此案結果,該重判或輕罰都是爲難。

皇太后聞言,不悅地拉下臉問:“皇帝這麼說的意思,是要把凜兒關進大牢裏嗎?”

“朕決定——圈禁宗人府三年,讓凜兒在裏頭好好閉門思過。”

侄兒因爲雙親之死備受皇家長輩寵愛,這些年行爲越發放縱,或許可以趁此加以管束,以求成材。

皇帝一再思索,唯有如此才能平民怨,也能給侄兒一個省思好好做人的機會,是教訓,也是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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