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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俏奴兒有理》 / 柚心 / 第3章 / 共21章

宋珞淳十分肯定,宇文凜是故意的!

方纔和她說話時明明可以看出他的酒已退了幾分,但攙着他回房時,這男人卻惡劣的把身體的重量全放在她身上。

因此她舉步維艱,雪地留下深深的腳印子,一路烙往宇文凜的院落。

好不容易推開門扇進了房,宋珞淳發現,一個丫頭將一疊衣物擱進內寢後才道:“淳兒姊姊,這是王爺入宮要穿的衣衫,待姊姊替王爺換好,再喚奴婢進來爲王爺梳頭綰髻。”

入宮是何其慎重之事,福如嬤嬤事先安排好一切,讓頭一回伺候主子的她安心不少。

“我明白了,有勞費心。”她的話才落,便見丫頭朝主子回以一禮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丫頭才走,宋珞淳暗鬆了口氣。

被主子壓了一整路,她感覺半邊身子發麻,這會兒她迫不及待想將他送上榻,沒想到,卻因爲使不出力氣,害得宇文凜整個人重重跌在榻上,她跟着撲倒在他身上。

一貼上他硬碩的胸口,宋珞淳立即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酒味揉合了姑娘身上的脂粉味,以及衣上淡淡的清檀竹香。

那味兒不難聞,和着他陽剛的氣息一起竄進她的呼吸,卻讓她有種說不出的暈眩。

“這麼快就想對本王投懷送抱了?”

雖然隔着衣物,但他還是可以感覺,靠在身上的身子有多嬌軟,她髮間有着雅淡的梅香,聞來舒心沁人。

聽着他揶揄的笑嗓透過胸口傳入耳膜,宋珞淳的心一震,撐起雙肘拉開兩人間太過親密的距離。

宋珞淳板起小臉正聲道:“奴婢去給王爺打水洗臉。”

因爲她冷淡不可侵犯的模樣,他的俊眉挑得老高,露出十足興味。

“不急,屋裏還沒起暖盆,咱們靠在一起比較暖和。”他痞痞地拉着她的手,讓她重新跌回自己懷裏。

“王爺巳時前要進宮,無法和奴婢躺着等身子暖和。”

見他好整以暇,壓根兒不準備起身的模樣,宋珞淳完全不留情面地推了主子一把,起身冷道:“時間緊迫,奴婢得趕快幫王爺換上入宮要穿的衣衫!”

入府後她一直在廚房打雜,沒機會伺候人,雖然另有丫頭幫她準備好衣物,但她心裏不免有些忐忑,生怕伺候得不好,更怕主子藉機編派她的不是。

宇文凜一聽到晚些還得入宮請安,整個人發懶。

爹孃死後,他在宮中度過好幾年歲月,對於宮裏人們對他的態度感到深惡痛絕。

若不是眼紅他受寵,便是想利用他,對他有所求,暗地裏,評判他的人更是多得數不清。

他嚐盡宮中冷暖,好不容易捱到可自立的年紀,他越發討厭入宮,想起這些,他索性拉起錦被覆住自己,準備矇頭大睡。

誰知他纔將錦被拉起蓋住臉,馬上便被扯開,映入眼底的是宋珞淳輕擰眉瞅着他的模樣。

“王爺!您身上的衣衫溼了,竟然還拉起被子蓋上?這不是讓被子跟着溼透了嗎?”

面對這個任性得像個孩子的嬌貴王爺,她實在很難對他和顏悅色,數度忘了他是主、她是僕。

“不過是一條被子,就算真的弄溼了又如何?”

以一個奴婢來說,她萬萬不該有這樣的語氣,但無來由地,他就是喜歡她對他的態度。

看多了附和逢迎他的嘴臉,她的違逆,意外填滿他內心某處的空虛……她對他的態度,沒有因爲父親爲國捐軀的戰功,或皇太后對他的過分寵溺而有所改變。

這樣很好……但看着她板着嚴肅的清麗臉兒,散發出一種與衆不同的氣質,他越發覺得她難能可貴,無法不逗她。

“這是你對主子該有的態度嗎?”

“王爺拿什麼態度對待自己,奴婢就拿什麼態度對王爺。”

夫子需針對學生的個性因材施教,她在夫子爹親多年的耳濡目染下,不知不覺拿起這一套理論用在主子身上。

“不怕被本王遣離王府嗎?”

“如果王爺想這麼做,就不會讓奴婢來王爺身邊伺候。”

她不是傻瓜,方纔在花園時,她不自覺把他當成不知長進的兄長訓斥,他非但沒怒,甚至要她到他身邊服侍,她便知道,宇文凜至少還有容人的胸襟,明辨事理,不算個太差勁的主子。

但也因爲如此,她不由得對宇文凜感到好奇。

在王爺府當差這一陣子,她聽過不少關於宇文凜的事,聽說他天資聰穎,又遺傳了罄親王的武藝天分,若勤加練習,必成爲朝廷不可或缺之人才。

他絕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卻意志消沉地放縱自己,必有他的原因,她雖好奇卻不便過問。

“你倒是聰明。”

濃眉半挑,他深邃的黑眸毫不吝嗇地流露出讚許。

得到主子的讚賞,她若新櫻般嫩紅的脣微微揚起,卻不帶半點笑意地岔開了話題。

“如果王爺休息夠了,讓奴婢替王爺趁早把身上的溼衣脫下比較好。”

唉,不過是換衣衫這麼簡單的事,竟可以僵持這麼久。

如今讓他瞎攪和一通,再與他說了這麼一會兒話,所浪費的時間足以讓他染上風寒了。

似乎明白再怎麼耍無賴也改變不了得進宮的事實,宇文凜萬般無奈地張臂,讓她爲自己脫掉身上那件半溼的衣衫。

看着他的動作,宋淳珞一愣,隨即意會過來。

這是她頭一回脫男人的衣衫,雖然感到害羞,卻也只能硬着頭皮,面色侷促地幫主子更衣。

暗暗將她窘迫的神態納入眼底,有意逗弄她的宇文凜飛快坐起身,整個人朝她挨近。

他突然靠近,充滿陽剛的男人氣息撲近,宋珞淳心一促,全身變得僵硬如石。

清楚感覺到她的僵硬,宇文凜饒富興味地彎脣笑問“你在磨蹭什麼呢?萬一遲了入宮的時間,太后怪罪下來,你讓我怎麼說纔好?”

宋珞淳回過神,瞪大雙眸,不可思議地瞅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竟會將錯推到她身上。

他嘴角噙着笑,俊臉上明白寫着——本王就是要把錯推到你身上,你能拿我如何?

時間有限,凡事主子說了算,就算她爭辯也沒有用。

她暗暗深吸了口氣忍下怒意,纔將手放在繡有精緻繡紋的立領上,笨拙地爲他解釦脫衣。

宇文凜垂眸,看着她藏不住內心的緊張,筍尖般的指微微顫着,他幾乎要忍不住放聲大笑。

看來他已經找到這無視他尊貴身分、愛對他說教的嚴肅丫頭的弱點,往後的日子應該會很有趣!

冬雪盡融,春寒料峭。

過午,暖陽稍稍露了臉,空氣裏有一股淡雅的杏花香息。

嗅聞到花香,宋珞淳不由自主想起老家那一片紅色梅林。

一想起那片紅色梅林,她跟着憶起,在老家的那場大火中,她倉促摘下一截梅枝後,一直將它養在盆中。

想起那一截梅枝,她匆匆進屋捧出陶盆進了園子。

自從一個月前,她突然由廚房打雜的丫頭變成王爺的貼身侍婢,月例除了比一般丫頭多以外,喫穿也跟着升了一等。

她不必再與其他奴婢同擠一間房,而是獨自住在王爺院落邊的偏房,好方便主子隨時使喚。

她如此遭遇羨煞一堆與她同時進府的奴婢,她卻有種被束縛、制約的無奈,唯一的好處是,不必伺候主子時,空下的時間是自己的。

這樣的改變讓她有些不能適應,總是在空閒時找些什麼事做,免得靜下心後,反而會胡思亂想。

這會兒主子未歸府,得了空,她正好將梅枝種在園子裏,方便日後就近照顧。

心思一定,她四處察看,終於在小園中心的漢玉八角涼亭邊找到了適合將梅枝種下之處。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仍帶着薄雪的泥,將梅枝重新種下,同時,腦中想像着一梅枝萌芽、成長開花時,豔紅的花色襯着白色的漢玉涼亭會有多好看。

雖然……梅枝在芽點處冒出嫩芽後,未有再繼續存活的跡象,她卻不肯死心,堅定地認爲,只是時機未到,只要它未枯竭,耐着性子細心照料,終有一天,它會冒出芽,繼續活下去!

在她小心翼翼將梅枝種下,還來不及爲其添土施肥時,卻聽到一聲急促的呼喚。

“淳兒、淳兒!”

宋珞淳放下手中的鏟子,還來不及將手中的土拍掉,便見幾個家丁將宇文凜架進院落,風中有着刺鼻的酒味。

她輕蹙起眉,暗暗嘆了口氣。

在她伺候主子的這些日子以來,對於如此情況已司空見慣,宇文凜比她所聽聞的還要放浪形骸,不是夜不歸府,便是渾身酒氣,身上的衣衫更有着脂粉味。

由宇文凜的狀況不難猜想,前一夜他玩得有多瘋。

起初她只想安安分分當個丫頭,逼自己不必理會他,不去逾越叨唸他,只管儘自己的本分就好,但是看着他,她便會想起兄長的墮落爲家裏帶來災禍,她真的沒辦法視而不見。

那段經驗太慘,她不希望宇文凜步上兄長的後塵。

除此之外,福如嬤嬤看出宇文凜對她罕見的縱容,便將督促提點主子的重責大任交給她,讓她更加有理由成爲不順服主人的嚴婢。

顯然福如嬤嬤也向王府衆人交代過這一點,下人們因而十分敬重她,儼然將她當成府裏另一個主事。

宋珞淳根本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受重視,她更不敢怠忽職守,更因爲這些天的相處,她竟對他多了些釐不清的情感。

她不知自己冀望主子長進是因爲福如嬤嬤的交代,或是想圓滿內心的遺憾,還是……因爲他的掠撥,不爭氣地動了心?

對主子動心?!意外察覺自己的心情,她趕忙抑下,不讓自己興起半點癡心妄想。

他的身分是何等尊貴,不是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小丫頭可以高攀得上的。

強定下心思,她瞟了宇文凜身旁的家丁一眼,吩咐道:“有勞你們先把王爺攙回房裏,其餘的交給我就成了。”

“知道了。”

聽家丁應了聲後將主子攙回房,宋珞淳不假思索加快腳步,到屋後的井邊打了盆水進房。

宇文凜躺在榻上,口中還哼着充滿外族風情的旖旎樂音,表情好不陶醉,並沒有因爲自己過分放縱的行爲感到不好意思。

一察覺他可愛的貼身侍婢出現,他咧嘴露出玩世不恭的笑。

“淳兒,你待我真——”

話纔到嘴邊,啪的一股涼意朝臉上招呼來,打斷他的話,跟着,宋珞淳置若罔聞地打斷他的話。

“王爺請擦臉。”

她的語氣恭敬,但態度卻極爲不馴,加上帕子上透冷的涼意讓他打了個哆嗦,酒意瞬間退了不少。

他甩開蒙住口鼻的冷帕子,斂住笑,森冷着嗓怒問:“該死的!你到底在搞什麼?”

“奴婢只是希望王爺可以清醒些。”

“本王清不清醒,究竟與你何干?”說話的同時,他幽深雙眸定定凝視着她清冷的小臉反問。

迎視他冰冷的凝視,宋珞淳不疾不徐地淡聲回道:“時時督促、提點王爺,是奴婢的本分。”

聽着她偏冷的嬌嗓帶着十足氣勁,凝着他的水眸幾要噴出火來,宇文凜不得不佩服她的勇氣和膽識。

沒有一個女人可以見着他板着臉、沉着嗓,還能表現得比他兇捍。

驀地,一個念頭由腦中浮現,他惡劣的想知道,她是不是遭遇任何狀況都能冷靜自持、處變不驚?

這想法才掠過,他伸手扯她,讓她整個人跌在他身上。

毫無預警地再一次跌進主子懷裏,宋珞淳的心爲彼此太過親密的距離一慌,雙頰不由自主染上一層紅暈。

“請王爺放開奴婢。”她氣惱地正聲開口。

被他的雙臂緊緊勒抱着,她根本掙脫不了,只能強自鎮定,不露出半點慌意。

宇文凜嘴角勾起一抹笑,痞痞地問道:“若本王不打算放了你,你又能拿我怎麼辦呢?”

或許他的日子真的過得太爽快了,瞧她板起臉、聽她嬌聲叱喝,就是能搔動他的心,讓他更想逗弄她。

她又羞又惱地沉着俏臉兒,使出喫奶的力氣,勉爲其難地賞了他一記小柺子。

“請王爺自重!”

她的那一記柺子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但他還是誇大了反應,捧肚呻吟。

“你這刁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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