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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一見你就燦爛(上)》 / 千尋 / 第7章 / 共15章

“言氏既不復當年盛況,就算盛明希給的錢再多,又怎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招募十萬大軍?”小希問。

阿睿挑眉,開始長腦子了?不錯,總算沒有笨得太嚴重。“燕承輔是言海清母親的青梅竹馬,他也是舉國上下,唯一一個拿到二品職的男人。”

當兵的靠軍功,殺多少人頭、升多高的職,都是有數的,何況眼下大盛王朝的狀況實在談不上好,一個爛女帝、一羣爛閣揆,再加上被苛稅壓得喘不過氣的窮百姓,這樣一塊大肥肉,鄰邊諸國能不覬覦?

朝堂需要用燕承輔這把刀,哪能捨不得官位?萬一他掛冠求去,誰來保衛邊境?

小希發出長長的讚歎聲。“古代也有這麼浪漫的愛情哦,爲了昔日小青梅,不顧性命,願意用項上人頭,成就舊情人的姻親……”

小希的反應讓阿睿額間黑線叢生,數量多到可以下鍋弄出一碗墨魚面。

“這不是重點。”他嘆道。

“那重點是……”小希一把抓起阿睿手中的信。“重點是這封信,言海青以爲你是我要進獻給盛明珠的人,裏面的時間地點,是言氏要我把你送到女帝身邊當臥底的時機點?”

還是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言氏的動機。

他認爲盛明希與言氏合作,是與虎謀皮,而她對易風堂的態度更奇怪,若說盛明希有野心,爲何對朝堂諸事不理?若說她沒野心,爲何又出錢出力?

所有的事,都透露出幾分詭異。

不過小希的動腦方向跟他,唉……實在是天差地遠。

阿睿斜眼挑眉。“只是言海青的以爲?不,這恐怕是盛明希的計劃。”

“阿睿是盛明希的美男計?”她偏頭想想,有道理,難怪言海青說——王爺雖要攏着阿敷,卻也別太過了,終究身子要緊。

心疼地從背後抱住阿睿,小希滿心不忍。人家穿越當主角,阿睿卻穿越當禁向,不行啊,她怎樣也得把他全須全尾帶回去,總不能把他的處子之身留在這個遠古的大盛王朝裏,如果真的這麼做了,她怎麼對得起熱愛阿睿的廣大粉絲?

心底做出重大決定,腦袋裏還是忍不住想象,盛明珠會怎麼對待這塊美味小鮮肉?鞭子、蠟燭……激烈暴力的場景熱鬧上演……舔舔嘴脣,她突然覺得有點渴。

阿睿轉頭望她。“你這什麼眼光?我變成龍蝦了?”

小希乾笑兩聲,語重心長地拍拍他的肩膀。“別擔心,爺在。我絕不會讓女帝染指阿睿。”

真以爲自己是王爺?阿睿勾起脣,勾出讓千萬女性傾倒的邪魅笑臉,他陡然湊近問:“來,說說看,爺要怎麼做?”

他的嘴巴靠近她的耳朵,熱熱的氣體灌進去,小鮮肉被虐的畫面重啓,害得她沒喝酒,卻臉紅耳熱,有些支撐不住。“還、還沒有具體的想法,不過也許盛明珠只是平庸、不擅於朝政,不代表她淫蕩好色。”

“她的後宮超過三千人,年年選秀進新人,強搶良家好男的事情屢有所聞,是不是淫蕩好色,你、說、呢?”

“應付一個男人都夠累了,三千多個?盛明珠拿虎鞭作主食嗎?”

他望着她,一雙桃花眼笑着上下瞄,回答,“王爺也不遑多讓啊。”

“我?”怎麼扯到她身上,不是在討論女帝的三千後宮。

“一個王夫,兩個側王夫,三個男寵,再加上我,三夫四寵全齊了。”

挑挑眉,他笑得很邪魅,通常這時候,導演會喊卡,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誇獎:表現得很好。

但她……只覺得頭皮發麻,全身有起蓴麻疹的異樣感。小希鄭重懷疑,他們演的這出不叫大盛傳說,而是金瓶梅或玉蒲團。

他的“深情目光”遲遲不移轉,看得她頭皮發麻、滿眼尷尬。“所以晚上,會不會有太監過來請我翻綠頭牌?”

又是黑線叢生,天!她的腦袋構造到底有多奇特?

深吸氣,他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勾到自己胸口處。“王爺不是要先‘攏’着我嗎?這段日子,爺的牀恐怕只能讓我伺候了。”

這話,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聽見,她肯定跑得比鬼快,但在這裏……她長長地鬆口氣,把擔心放下。

門敲兩下,小廝送菜進門,用餐的只有兩個人,卻送上十道菜,厲害的是每盤菜都好看又好喫。

小希把人趕出去,親自去閂上門,再快步跑回桌邊,她拿起筷子,看着每道菜,激動地說:“阿睿,你覺不覺得這裏很不錯?”

他沒應,只是掀掀眉毛。

“你看嘛,這裏的飲食文化很先進,不但好喫又好看,果菜雕的技術,我一直以爲是現代纔有的。”

“你還沒喫,怎麼知道好喫。”

“聞味道就知道啦。”

阿睿不理她,小希摸摸鼻子,低頭喫飯,菜入口、細嚼……鼻子突然微酸起來。

眨眨眼,她把眼淚眨回去,再將桌上每道菜都認真嘗過,壓抑不住的淡淡酸意從鼻子竄入眼底,她的頭壓低,氣氛在陡然間變異。

阿睿停下筷子,問:“你怎麼了?”

小希抬起頭,她的眼睛是紅的,但嘴角卻翹得老高。“沒事,菜很好喫。”

好喫嗎?阿睿皺眉,跟着他,她喫過的五星主廚大餐還少過?也沒見她感動成這樣啊。

見他不相信,小希認真說:“真的,這些菜有我媽咪的味道。”

阿睿鬆開眉,算了,她高興怎麼說就怎麼說,在醋溜魚片入口時,他丟出一句話。“你繼續笨沒關係。”

阿睿的話和小希的鼻酸一樣,出現得莫名其妙,但……小希笑了。

外人肯定不理解他的意思,可是共同生活多年、被欺負多年的小希明白,他想表達的是:不要怕,你愛怎麼笨就怎麼笨,反正後面有我頂着。

他很霸道、任性、暴躁、驕傲,但他很善良,其實。

牀很漂亮,雖然沒有刻上雲紋,但昂貴度光從木料就知道,阿睿說那是紫檀木,厚!真是夭壽奢侈。

牀很漂亮又很大,足夠王爺在上面和男人進行激烈的3P、4P,所以阿睿和小希躺在上面,中間還可以隔着一片海。

兩人喫飽喝足,洗過香噴噴的澡後,躺在牀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多數聊的都是未來——在大盛王朝的未來。

“聽說明天凌晨三點就要起牀,準備上朝。”小希說。

“會怕嗎?”

“還好,就當成上班,我從出社會到現在,還沒上過班,應該會很好玩。”

“張晴說,女帝若是前一夜縱慾過度,有時會讓百官站在殿前等上一、兩個時辰。”張晴是順親王府的大管家,就是先前跪在最前頭、那位三十幾歲的婦人。

皇帝沒有喊退朝,幾百個官員沒人敢挪位,就這樣從天未大明、等到太陽高照,在夏天,官員中暑之事,時有所聞。

“我猜,把大盛王朝官員的裙角掀起來,一定會發現大家都有嚴重的靜脈曲張。”

奇怪,她想的點怎麼永遠和他相差這麼多,是他的問題?阿睿說:“明天出門之前,一定要喫飽、喝足。”

“要是想上廁所怎麼辦?女帝會不會怒喊:拖下去砍了?直走入宮、橫躺出宮,死於非命?”女人尿道短,當官的憋上幾年,除靜脈曲張外,肯定還有尿道發炎的問題。

“不喝水、又被曬,你想中暑?”

“那也沒辦法,希望今晚龍牀上的男人,體力不要太旺盛,否則……阿睿,你可不可以發明一個尿袋給我隨身攜帶?”

“張晴說女帝三天上一次朝,就算她的體力再好,那些男的也沒有天天硬上的本錢。”

“不是說後宮美男三千人嗎?這個不行,換一個不就得了。”

“你在想什麼?如果夜夜換新郎,請問:生下的孩子算誰的?”女人和男人終究不同,就算體制改變,生理結構是改不了的。

“意思是,每個月換一次新郎?”那後宮裏面有多少是備而不用的,把一羣精蟲衝腦的男人關在一起,不會出事?

“沒錯,放心吧,你沒有綠頭牌可以用,哪個月排誰值班,都是固定的。”

月月換新郎VS日日換新娘,小希笑開。“由此可證,女人比男人忠實。”

“如果不介意小孩的血緣問題,女人一天可以用上十幾個男人,男人如果用十幾個女人,大概很快就會精盡人亡。”阿睿反對。

小希咯咯笑着,滾到阿睿身邊。“覺不覺得,這真是個美妙的世界,所有的事情都顛覆我們的想象。”

“美妙?”他輕哼一聲,背過身,把棉被拉到頭頂。

小希看着他的背,用食指在上面輕點。

阿睿閉上眼睛不理她,但嘴角卻微微揚起。

他是獨生子,有什麼東西都是他一個人的,對突然加入的章雲希,他實在喜歡不起來,更別說那個時候她長得像根牙籤,瘦小就算了,還醜得很礙眼。

他總拿欺負她當做消遣,他對她言語苛薄、態度惡劣,他習慣以恐嚇她當做一天的開始,修理完她,一天才算完整結束。

他對她的壞,壞到罄竹難書,但小希是個怪物,就算老是被整,有什麼事還是第一個找上他。

可她不敢大聲明說:你可不可以幫幫我?只會用食指在他的背上點點敲敲,他不理人、加快腳步,她邁起小短腿,不斷在後面追。

暴龍說:你不覺得她很可憐?

對,她很可憐,但可憐的人不就是應該用來踩一腳、踢兩下的嗎?

他不記得自己踩過她幾腳、踢過她幾百下,但踩完踢完,良心略略不安,所以他會用力轉身、用力問:到底有什麼事?

然後她含着兩泡眼淚,很可憐、很小聲、很卑微地說:你可不可以幫我……於是,他幫她解決大小事,於是他成爲她的急救包,於是她的感激如潮水般,讓他覺得自己得意、驕傲、高高在上。

直到很後來,他才發覺聰明的自己被她利用了,她利用他的同情心和罪惡感,替自己創造有利環境。

但即使如此,他依舊讓她利用。

爲什麼?因爲他已經習慣這種生態,不願意改變或破壞。

她又戳他兩下,他沒理。

睡着了嗎?小希輕嘆,轉身背過阿睿。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球,望着桌上微弱的燭火,她其實想告訴他,今天的晚餐讓她想起媽咪。

她的媽咪是天生的公主,聽說爺爺、奶奶是臺灣紡織業的龍頭老大,如果媽咪不要因爲愛情和家人斷絕關係,她會有很厲害的爺爺、奶奶和舅舅。

她的媽咪很驕傲,從離開家那天起,就沒有回頭過,她盡最大的努力幫助爸爸走上政治這條路,媽咪最常掛在嘴邊的話是:我要向家人證明,當年我的眼光沒有錯。

媽咪是何等驕傲,連碗都不會洗的嬌嬌公主,卻爲了丈夫孩子,努力學做菜、做家事,爸爸常常握住媽咪的手說: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我卻是你人生的失誤。

爸爸的口才真的超厲害,幾句話就讓媽咪任勞任怨、無怨無悔。

媽咪的能幹大概是從基因裏帶來的。

年輕時的爸爸雖然會念書卻是個窮小子,娶媽咪時,身上唯一的不動產是部二手機車。

念政治的爸爸在某立委的工作室上班,工作時間很長,媽咪白天一份工作、晚上到夜市擺攤,爸爸的死薪水只能支應家用,但媽咪卻在短短三年之內,賺到他們的第一間公寓。

有房就可以生孩子,這是媽咪的計劃表。

她出生後,爲了親自帶小孩,媽咪辭去白天的工作,租下店面做生意,媽咪說:那段時間很辛苦,但是夫妻齊心,我們過得很幸福。

媽咪做生意,也幫着爸爸拉人脈,她性格里的圓融熱情,大概是遺傳母親,所以爸爸被立委老闆看重,慢慢地成爲黨團裏能說得上話的一分子。爲了幫助爸爸,在難得的假日裏,媽咪經常和同黨人士的妻子聚會、拉關係,讓人家丈夫在必要時,助爸爸一臂之力。

他們的生活越來越好,媽咪的店從一間到兩間、三間,媽咪說:我也要讓小希過公主般的生活。

她以爲自己會幸福的長大,沒想到她的幸福只維持到十三歲就斷掉。

因爲見異思遷的爸爸,因爲江霞櫻。

想起他們,小希皺眉,今晚大概又要失眠了……阿睿的臉越來越臭,這女人要搞到什麼時候才肯睡?不知道明天要早朝嗎?

他耐心等着,等到桌上的蠟燭熄滅,等到月影西斜,等到他快失去耐心,她的呼吸才漸漸沉穩。

終於睡了……鬆口氣,阿睿閉上眼睛,跟着入睡。

她不害怕,她是媽咪的女兒。

站在家門前,她看看左右,這條巷子很長,她在左邊發現媽咪的背影,媽咪走得並不快,她知道媽咪是在試圖讓自己冷靜,她在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這時候一個左腳微跛、拿着手機的男子,一面講話、一面快步橫過巷子,因爲他用力跑着,看起來腳跛得更厲害。他沒發現她,快步地衝到對面的汽車裏,飛快發動車子,車子用極快的速度往前衝……倏地意識到什麼,她邁開腳步,瘋狂往前奔跑。

尖叫聲起,阿睿纔剛入睡,就被小希嚇醒。

天光未明,他看見她瘋了似的,兩手在空中拼命揮舞,他拉住她的手,她的力氣奇大無比,她在尖叫、她在哭號,她像快被大水淹沒、不斷掙扎。

“小希,不怕,我在這裏。”阿睿急喊。

小希張開眼睛,迷茫地望着周遭,似醒未醒間,她下意識伸手去摸牀頭櫃。

“你要找什麼?我幫你。”

“安眠藥。”她喃喃回答。

她在喫安眠藥?阿睿心頭一揪,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小希,醒醒,這裏沒有安眠藥。”

這句話刺激了小希,她猛然坐起身,心急。“沒有安眠藥不行,我會活不下去。”

她的反應讓阿睿的心重重一跳,他下牀,燃起燭火。

昏黃的燭光照在她的臉上,看見光……小希這才真正清醒。

看着穿着古裝的阿睿,看着古樸的桌椅房梁,她想起來了,他們不在家裏、不在拍片現場,他們一起穿越到大盛王朝。

呼……緊繃的肩膀垮下。

“你怎麼了?”阿睿凝聲問,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是她的常態、不是偶爾。

“沒事,只是作惡夢。”

“夢見什麼?”

她望着阿睿,要告訴他,自己夢見一樁兇殺案嗎?

是,她覺得媽咪是被計劃殺害的,但警察抓到肇事者了,說是酒駕肇事,是樁意外事件,她告訴爸爸、告訴老師、告訴警察,卻沒有人相信她。

真的是她弄錯?是她幻想?是她瘋了……嗎?

垂頭喪氣,她答道:“我不記得了。”

不想講?這丫頭一揚眉他便知道她在想什麼,默契是多年相處養出來的,但……算了,不想講就別勉強。

他把她抱進胸口,難得的溫柔,讓她閉上眼睛悉心感受。

沒有安眠藥無法入睡的小希,在他的安撫下,慢慢地再度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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