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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書蟲鎮豪門》 / 寄秋 / 第8章 / 共25章

“什麼,你替我報名了?!”乍聽聞人璟告知她的壞消息,齊可禎大叫了一聲。

聞人璟苦笑,面有歉意。

“我當時不曉得你是女兒身,便以夫子的身分舉薦你,希望能鞭策你上進,爲自己爭取榮光……”誰知道適得其反,弄巧成拙,衆人競相爭取的榮耀卻是她的索命咒。聞人氏族學每年會舉行一次六藝競技,禮、樂、射、御、書、數六藝,每技錄取前三名,由學院公佈在山門口的榮譽榜會懸掛一年,在下次榮譽榜張貼時才取下。

而榮獲六藝總合前三名的人則將由聖上召見,讓皇上金殿面考,若不出錯的話,通常會直接授予官職,不必再經由科舉考試,聖寵深厚的聞人一族一向爲皇上所倚童。但能入朝爲官的皆是男子。

若是齊可禎有幸榜上有名,那她是入宮晉見呢?還是稱病避開,不受皇恩?

不管是前者或後者,她都犯了不可饒恕的欺君之罪,其罪當誅九族。

唯今之計是六藝雖都參加,但別冒出頭,不爭第一,只求二、三名,名次稍稍落後無妨,其中一、兩樣故意技不如人,把成繢拉下,將鋒頭讓給別人。

這和聞人璟的原意背道而馳,但也是莫可奈何,總不能叫身爲女子的齊可械去爭吧!

不過就算齊可禎是男子,以她無慾無求、淡泊名利的心性,她也不會主動參與,對她來說,看一本好書比在人前競賽有意義多了。“夫子,你說現在要怎麼辦,真要當衆表現嗎?要你佯裝落敗很難吧!會不會一不小心你就贏得滿堂彩?”她真是擔心他天性使然,手下無敗繢。

齊可禎的憂慮並非空穴來風,打小就被譽爲神童的聞人璟天分極高,他打十五歲起就不屑參加書院舉辦的各類才藝競比,因爲沒對手,他年年六藝全冠。

一個打七歲就沒輸過的天之驕子,叫他如何言敗,他大概連怎麼敗也不曉得,隨手彈個琴,滿弓一拉,算個算學,第一便信手拈來,輕鬆得根本不須費什麼氣力。

所以說輸,那是個什麼玩意兒,他從來沒看過,他始終是贏家,誰也沒法蓋過他的風釆。

聽她這麼說,聞人璟的神情不是很好看。“不要急,還有三天,我一定能想出方法解決。”

這事不難,難在他現在的皮囊不是自己的,這事由他出面不妥當,他和齊可禎都不宜常見熟人,太容易露出馬腳。

一夕間,兩人心性大變,連生活習慣和喜好都不同,不常往來的知交故友自是看不出其中的差異,頂多當是身子不適,適當的休養也就沒事了,沒什麼大事兒發生。可是有些人的接觸是避免不了的。

譬如流紫和恆平,他們的丫頭和小廝。

雖說他們事先做預防,防得謫水不漏,連最親近的貼身侍婢、小廝也遣開,除了上飯、送茶、提水外,流紫和恆平幾乎是不被允許進入屋內,只能在外頭等候傳召,但流紫和恆平仍注意到異狀。

恆平較粗枝大葉,他是有感覺到主子近日來怪怪的,又說不上怪在哪裏,只知主子不讓他貼身服侍。

細心的流紫是早就看出不對勁了,她若有所思的雙眼總是在自家小姐和聞人璟身上徘徊,要不是兩人的外形差距甚大,不易混淆,她真要當聞人璟纔是她家小姐。

其實他們自以爲隱藏得很好,不會有人發現,但事實上破綻百出,多年來的習慣是改不了的,他們會不自覺的使喚原本的婢僕,不經意地流露出女子的嬌柔和倨然的霸氣。聞人璟嬌柔?

惡!好惡寒。

文弱若柳的齊真一身狂霸之氣?

……呃,很難想象。

可是卻發生了,在他們未曾注意的小動作裏,總會流泄出本性,一旦身邊有人,不難察覺兩人身上的變化。

“還不急,你以我頑劣不堪,必須親自教導爲由與我同住一院,讓我有暫不出院、不用上課的藉口可用,可是老關在一塊也不是辦法,難道我們要一直足不出戶,關着不見人?”齊可禎想去酒樓聽說書,到戲園子看看又排了什麼新戲。

俗語說:三日不讀書,面目可憎,而她是三日不看戲,不聽說書先生來上一段,她就渾身不舒暢。

因爲這突如其來的怪事,她連寫了一半的戲曲都停下了,那可是她的最愛,如今心癢難耐。

“齊可禎,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換回來後日子要怎麼過。”經此一事,兩人的心境不可能如往常一樣,毫無波瀾。

聞人璟由那雙幽深的眼眸中看見嬌若春花的小臉,一向平靜如水的心房動了一下。

風至,漣漪起。

“不就照常過嗎?不然還有什麼不同?”雖說她想過自己的名節會受損,但日子應和以前沒什麼差別。

“想一想。”他想得比她長遠。

頂着一張老成的俊臉,齊可禎有些苦惱的噘着嘴。“一定要現在想嗎?我腦子裏有一巨個小人在打架。”

即使過了數日,她還是心很亂,理不出頭緒,因爲她根本不敢往下想,一直當她在作夢。

不去面對,她便能欺騙自己一切都是幻覺,她是齊可禎,不是聞人璟,她仍每天做着開心的事,一早上課,午時休息時看看書,下午學琴和射箭,拿乾草餵馬,悠閒聽風。

“想。”櫻桃小口吐出冷漠字眼。

勉爲其難的,她往現實小跨了一步,沉靜若水的面容有一絲深思。

許久許久她開口,“夫子,你想我們會不會換不回來?”離年底越近她越焦慮,幾乎是坐立難安,有些小躁悶。

“不可能。”他回答得很鐵定。

“你怎麼敢肯定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她用狐疑的眼神看他,直覺認爲他有所隱瞞。他拍拍她的手要她別激動,小手擱在大手手背就沒移位。“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全告訴你了。”

除了他說的那句話——能當你這樣的人可真好。當時他說這句話是諷刺,但如今他是真心佩服。

心胸開朗,爲人豁達,不拘小節又堅韌,遇難不驚,遇險不慌,心平氣和的接受,即使是再荒謬不過的事,一陣惶然後也能冷靜以對,不會哭哭啼啼的以淚洗面,尋死覓活,更不會呼天搶地的找人負責,她能堅強的、認真的尋求解決之道,不陷困境等人來救。

齊可禎很好,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

“那個‘聖誕禮物’你找到了沒?”

齊可禎翻了不下百本的奇文異志,就是沒找到那個什麼“聖誕禮物”,藏書閣的書都快被她翻爛了。

“快了。”他也煩躁,但面上不顯,好像一切盡在掌控中,無須憂慮,一言九鼎的他從無虛言。

聞人璟的篤定讓她稍稍安心,但仍嘀咕,“快了、快了,你說過很多回了,我都不曉得要不要相信你。”

“一定趕得及,聞人璟言出必行。”

他急呀,每年的小年夜,興致頗高的皇上總會召信任的文武百官前來,與皇家子孫同享過年的喜悅,有酒有歌,美女翩翩起舞,在喫過一頓饗宴後是燃放煙火,迎接新的一年。

他不愛參加這一類的宴席,飯菜是冷的,歌舞是千篇一律的枯燥,了無新意,皇上身邊得寵的倒是年年不同,一個一個換,越換顏色越鮮麗,年歲也越來越小,但又不能不去。

如果是他赴宴,自能平順的過完小年夜,和同僚喝杯水酒,聊聊朝中瑣事,帶着滿身酒氣回府。

可是換成齊可禎,他是真的頭大了,在朝中大臣她一個人也不認識的情況下,要如何應對進退?她不能有半絲差錯,官場上多得是打落水狗的,不會有人拉她一把。

“好吧!我信你一回。”不信他還能信誰,他有人脈和大批的手下可供驅使,若是連他也找不着,那就真的找不着了。

他在心中籲一口氣,卻也爲她的信任感到一絲微暖。“你想好了沒?”

“想你日後的事。”他提點。

“日後的事……”齊可禎神情略帶恍惚,不太有精神。“我想還是回到原來的樣子吧。上課、看書,寫點小戲文,然後我娘喳喳呼呼的在身後追着我,大喊着女兒呀女兒,嫁人嫁人……”

一說完,她自覺有趣的笑出來,神情也明朗了許多。

“爲什麼不嫁?”“爲什麼要嫁,戲文上寫着佳人才子從此在一起,兩情相悅的過着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可沒有哪本書說他們結成正果呀!即使最後相守一生,生活也不會是兩個人,男主角一定要娶妻,然後納妾,日子過得水深火熱。”

他低笑。“三妻四妾自古有之,不能怪男子風流。”

“可是爲什麼我得接受呢?我爹至始自終只有我娘,沒有小妾,沒有通房,即使他們只有我一個女兒,沒有兒子,感情還是好得如膠似漆,從沒想過要添人。”

她娘提過,但她爹不同意。

“你很羨慕?”他眼露深思。

他妻子已逝,但有一妾一通房,小妾是他娘給的,是侍候她七年的一等丫頭,而通房則是打小跟在他身邊侍候筆墨的丫頭,而後收了房。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畢竟沒有親孃在一旁看顧着,幼子夭折的比比皆是,高門中不入流的骯髒事何只一樁,誰家沒有早夭的孩子。

齊可禎白了他一眼。“你是男子體會不到,凡是女人都不願與人共事一夫,什麼要大度啦、不能嫉妒、要有容人之量、娥皇女英蔚爲美談都是男子要說服女子的話,可試想我們若換不回來,你跟人成親了,你願意自己的丈夫有其它的女人嗎?當你獨守空房時他正和剛納的小妾翻雲覆雨,紅帳裏話私情。”

她肯定是受不了,自個在一旁暗自垂淚,恨男人的薄情,而丈夫笑擁紅妝,燈下畫眉、互訴情衷。

“若我是女子……”聞人璟面色一變。就在兩人說話的同時,門上傳來規律的敲門聲。

“公子,小的給你送茶來。”

“主子,奴才給你送糕點。”

一聲“進來”,聲音略沉,分不清是齊可凝是聞人璟。

流紫、恆平一前一後的端盤進入,兩個人像是仇人似的互瞪一眼,但令人莞爾的是,他們的盤上物幾乎是一模一樣,一杯茶,兩盤配茶的茶點,一象牙、一翠竹兩雙筷子。流紫端上的是六安瓜片,棗泥糕和糖霜小米糕,是甜食。

恆平準備的是西湖龍井,炸香油果子,四色蔥香花捲,屬鹹食,配茶喫最好。

“好了,你們下去吧!”“齊可禎”揮手。

恆平沒動,流紫眼眸閃了閃。

“公子,你是不是該練字了,聞人大人也該累了,你不宜再打擾他。”流紫意有所指的朝自家小姐眨眼睛,提醒她女子當以名節爲重,不能老是孤男寡女同處,有礙閨譽。可是她表錯情了,她兩眼眨得再厲害,現在扮演齊可禎的聞人璟根本一眼也沒看她,還覺得她僭越下人本分。

“出去,這裏沒你說話的分。”他冷喝。

“公子……”流紫抖着脣,泫然欲泣。

脾氣甚好的齊可禎從不打罵下人,對他們向來輕言細語,和顏悅色,這樣的不近人情是頭一回。

齊可禎忙打圓場,“沒事,沒事,他近日脾氣躁了些,你別往心上擱,過幾日就好了。”她這丫頭一向忠心,別嚇着她。

眼淚掛在眼眶打轉的流紫吸了吸鼻頭。“聞人大人說話的語調真像我家公子,他待下人向來寬容……”

啊!瞧她說了什麼胡話,嘴快的胡說一通。驚覺說錯話的流紫懊惱地閉上嘴巴。本尊能不像嗎?她訕然的一笑。“茶點放下吧!你家公子這些時日被貴府主母頻頻催婚,因此心情不佳,看什麼都火氣不小,見人就咬,我花點功夫開導開導他。”流紫恍悟的破涕一笑。“原來如此,難怪公子最近老是怪怪的,好像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似的。”

流紫被熟知她性情的齊可禎三兩句哄住了,相信她家小姐這陣子的不對勁來自夫人的逼婚。

但是丫頭歡天喜地的走了,“髒東西”聞人璟卻很不是滋味,彎彎的柳葉眉打了個山形結。

“髒東西?”這不長眼的丫頭該杖斃。

在心裏笑開一朵花的齊可禎故作嚴謹地板起臉。“人家的丫頭都走了,你還留在這裏幹什麼。”

有其主必有其僕,恆平一臉正經的說:“我得侍候主子你呀!四色蔥香花捲正熱着,主子你快喫。”

呿!她最討厭鹹點心,又鹹又沒味道,難喫死了。“放着,我現在沒胃□,一會兒再喫。”

“要趁熱喫纔好喫,放涼了就失了味道……”主子只喫熱的,東西一涼便嫌是給狗喫的。

“話多。”

“是的,主子,奴才多話……”呃!不對,剛纔開口的是齊公子,可是……他的語氣和主子一樣。

恆平傻傻的看看“齊可禎”,又回過頭向他家主子求饒,主客不分是犯了爲奴大忌,他怎會出這麼個差錯。

至少男聲、女音分得清楚吧!他居然隨口應得順,主子擱一邊卻對旁人奴顏卑膝,恭敬有加。

“好個恆平,連主子都認不得了,去洗把臉,清醒清醒,這次的過失暫且記下,哪日再這麼犯胡塗就兩罪並罰。”齊可禎以聞人璟的身分免了恆平的無心之過。“是的,多謝主子的不責之恩。”他跪地三叩頭,誠惶誠恐的倒退着走出屋內,門扉輕輕闔上。

當房內只剩他們兩人時,兩人四手交錯的端起茶杯,將茶點的位置互換,齊可禎喝的是清香撲鼻的六安瓜片,聞人璟手中是茶香濃郁的西湖龍井,各自飲了一小口,同時滿意地露出閒逸神情。

“快要瞞不下去了……”拖得越久越不利。聞人璟淡然道:“要有耐心,好茶要慢慢飲。”急不得,也不能急。

齊可禎勾脣一笑。“是你要煩心多一些,參加書院比賽的人是你,你要想怎麼輸比較有技巧。”

“你在幸災樂禍。”不可取的心態。

“是。”誰叫你自做主張爲我報名參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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