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士跑車裏,穆湛倫拿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紙袋,放到許詠妍的大腿上,她頓了一下,動手打開。
果不其然,是她最愛的巧克力蛋糕跟精緻的水果百匯果凍。
他常常替她準備點心,就像她小時候爲他準備那樣。
誰能料想得到,那雙狠戾眼睛的主人,也有這麼細心的一面?她拿出巧克力蛋糕,內心五味雜陳。
“怎麼不喫?不喜歡這家的點心嗎?”穆湛倫一邊開車,一邊偷偷觀察她的反應,見她拿着蛋糕卻不喫,濃眉不禁皺了起來。
“我不是不喜歡巧克力蛋糕,而是不喜歡自己太胖。”想到自己最近胖了三、四公斤,她重重垂下雙肩,她一手拿着蛋糕,一手摸着那圈小肚肚,心裏的天秤左右搖擺不停。
“你哪胖了?”又是老問題,他一對濃眉皺成兩座小山,搞不懂她怎麼老愛亂減肥。“你要再多個兩公斤左右,勉強才能算得上剛剛好,快點喫,我喜歡看你喫東西的樣子。”
“神經!”哪有人因爲喜歡看某人喫東西就硬逼人喫的。她睞他一眼,看見他把車開往郊區,不禁疑惑的問道:“你要載我去哪裏?”
“我們去淡水吹吹風,喫點海產再回去。”穆湛倫興致勃勃的提議。
“改天再去淡水,好不好?”她有些悶悶的道。
他轉頭看她一眼,發現她的臉色有點僵,關心的問道:“今天教課不順利?”
“還好,先了解狀況而已。”雖然嘴巴這樣說,但許詠妍其實很擔心。
學習應該是件快樂的事,可是黃太太給團團的標準是滿分,會讓團團心裏產生很大的壓力,這樣反而會讓團團恐懼學習。
她要怎麼做,才能讓團團享受學習、開心學習?
穆湛倫快速瞄了眼手錶,見她心情不好,他真不想就這樣放她走,尤其這件事又跟那個姓黃的扯上關係,不能不慎重啊。
他突然靈光一閃,不如先帶她去喫點東西,邊喫邊逼問也不錯,於是他說道:“我還沒喫晚餐。”
“你還沒喫晚餐?!”許詠妍瞠大雙眼看向他。
這樣對胃很不好,他知不知道啊!
“嗯。”他發出曖昧不明的咕噥。
其實他有喫點東西,不過不能老實告訴她,否則他的計劃會泡湯,他快速瞄了眼她爲自己擔心的模樣,心裏正樂着。
姓黃的,哪裏涼快滾哪兒去吧你!這個女人我從小追到大,如果還抓不住她,我乾脆拿豆腐一頭撞死了事,省得自己唾棄自己。
“都這麼晚了,爲什麼還沒喫晚餐?”她又問道。
“自己一個人,沒什麼喫東西的興致。”
許詠妍看着他表現出淡淡無奈的側臉,心裏頭有一絲絲愧疚,連忙提議,“不然我們去淡水喫海產?”
如果今天她不用去上家教,他們應該會去約會喫晚餐,他也不會餓着肚子工作,還眼巴巴的來接她,結果她人坐在他身邊,心裏還在想團團的事,好像真的有點對不起他,尤其他對黃國樑那麼感冒,見她堅持要去幫團團家教,雖然很不情願,但最後還是答應她了,還體貼的爲她準備美味的小點心……
慘了,越想越覺得她對他好像很不好吶。
她是不是也該對他有點表示?當初“那件事”他肯定還不知道,要不要讓他小小驚喜一下?
想到他可能會出現驚愕又驚喜的表情,她忍不住在心裏偷笑。
“我剛纔正是這樣提議的。”穆湛倫無奈的輕嘆口氣,“詠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
聽他語帶委屈,許詠妍心頭微震,如果她心裏沒有他,也不會點頭答應跟他在一起,她心頭小小糾結着,要不要現在就把當初“那件事”告訴他,讓他知道她的心裏其實一直都有他。
只不過她還來不及表態,就聽見他說——
“在我身邊,你只能想我,不准你想那個姓黃的,或是他家的小鬼。”穆湛倫不悅的睨她一眼。
哈,他終於恢復真本性。
許詠妍鬆了口氣,很快做了決定,今晚要對他好一點,彌補他一下。“我又不知道你還沒喫晚餐,走走走,去淡水,我陪你去喫。不過你剛剛乾麼不直接跟我說你還沒喫晚餐?”
“看你一臉不太高興的樣子,我不想拿還沒喫飯這件事煩你。”說得可真委屈。
“是我疏忽你了,好啦,從現在這一刻開始,我會拋開家教的事,專心跟你約會。”許詠妍對他燦爛一笑,而且說到做到,暫時把家教的事拋諸腦後。
穆湛倫在心裏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表面上卻故作高傲的輕哼一聲,“這還差不多。”
車子很快抵達淡水,穆湛倫下車後,一路擁着許詠妍往前走,正巧看到路邊有人在賣花,他二話不說統統買下,轉頭送給她。
她雙手捧着一大堆花,把頭埋進花束裏深深吸口氣。
“唔……好香喔!”大自然的香氣好有療愈效果,心裏頭那些煩亂的事情都被花香取代,現在她的心情感到非常放鬆。
“喜歡就好。”見她開心,穆湛倫也跟着微笑。
這一路上,不少人對着許詠妍手中的那些花指指點點,讓她感到有些不太自在,頭不自覺慢慢低垂下來。
他察覺到她的害羞,一臂攬住她的肩頭,將她往自己懷裏帶,替她擋掉不少好奇又羨慕的目光。
她害羞得臉頰像快燒起來了,還一度想從他懷裏退開。
但他不讓。
無法拉開兩人的距離,那她低着頭,學鴕鳥避避風頭總行吧?於是從停車場到餐廳,她始終低着頭,不發一語。
直到來到人比較少的地方,許詠妍才抬頭看向他,“今天晚上我請你喫飯吧?謝謝你來接我,又送我花,既然我請客,我們就去你愛喫的法國餐廳,這樣才能顯出我的誠意,你說好不好?”
“不行,你要顯出你的誠意,那我的體貼怎麼辦?”穆湛倫的態度比她更強硬。“今天我請你喫海鮮料理,改天你再回請我。”
“奸詐,每次都用這句話堵我。”她微嘟着嘴,滿臉不服氣。“你說,你有哪次肯真的讓我請了?”
“總會有那一天的,誰教你大學時都不讓我請客,害我心裏留下了陰影。”想到那次請她喫飯的情景,他還會覺得悶悶的。
“這算哪門子的陰影?”她沒好氣的嘟囔。
“你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不被你接受一樣。”男人的線條粗歸粗,但也是有脆弱的一面,好嗎?
“我看你根本就是個照顧控。”
“如果是照顧你,我很OK。”穆湛倫垂下目光,拋給她一記率性淺笑。“國小時你罩我,現在我比你高也比你壯,照顧控的角色該換人來做了吧?”
“神經!哪有人像你一樣,這麼想當照顧控。”
“我的照顧控只對你發作。”他微微抬高下巴,佯裝傲慢的瞥她一眼。“怎麼,有沒有覺得很榮幸?”
“少臭美了你!”許詠妍笑着警告道:“要不要快點挑間餐廳喫飯,小心你的胃會抗議。”
穆湛倫隨興站定在一間海產店前,手掌控制她的後腦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她壓向自己,在她脣上快速落下一吻。
“是,親愛的。”
許詠妍半癱在穆湛倫家的沙發上,喝了一口現打果菜汁,再將涼涼的玻璃杯輕貼着發燙的臉頰。
唔……好舒服!
“你喝太多啤酒了。”穆湛倫手裏抓着一杯純威士忌,蹲在她面前,伸出手,撥亂她的發。
好柔軟、冰冰涼涼的發觸,讓他捨不得太快把手收回來。
“喫海鮮配啤酒最棒了!”她笑咪咪的,話說到一半,還打了一個秀氣的酒嗝。“謝謝你……帶我……去淡水喫海產……”
熱炒海鮮又辣又鹹,搭配冰涼的啤酒,簡直就是人間一大享受,不喝多可惜啊!
人活着的目的之一,就是爲了享受生活,不是嗎?
“本來還想在淡水河邊散個步,沒想到你連路都走不好。”
“我哪有?”許詠妍不服氣,輕瞪他一眼,抬起手,想要撥開他的手,卻反被握得牢牢的。
他將她的手湊到脣邊,落下溫熱一吻。
她慢動作的眨眨眼,覺得體內有把溫火,突然被強風吹了一下,轟的一聲,火勢變得又烈又強。
“不承認自己醉的人,通常喝得最醉。”穆湛倫站起身,一口飲盡杯中酒,將空杯擱到桌上。“剛剛回家拿東西,你家人看見你喝得這麼醉,都沒說什麼嗎?”
“他們又沒看見我,能說……”她又打了一個酒嗝。“……說什麼?老爸跟老媽去我大伯那,我爸過兩天要……要開刀,大伯住在山上,一直邀我爸過去,說是要呼吸……呼吸新鮮空氣,都市空氣太差,我爸纔會……膽……膽結石……”
“你爸要開刀?”他難掩詫異,她怎麼都沒跟他提過?
“對呀……”許詠妍點點頭,表情看起來有些煩惱。“這兩天……我媽什麼都不讓我爸做,剛剛我媽傳訊息……給我,要我記得把廚房的燈泡換一下,說是……壞了。”
“開刀的事,都處理好了?”穆湛倫的臉色陰沉了幾分,心疼又自責。
他怎麼沒發現她家最近有狀況?還有,她家發生這麼大的事,爲什麼不跟他說一聲?說不定他可以幫得上忙,她非得要這麼見外嗎?
“嗯,我爸爲了讓開刀更順利,還送醫生一盒……茶葉,跟你說喔……”她眯細雙眼,咯咯直笑。“他真的是電視迷耶,居然學電視演的那樣,在茶葉罐裏……偷偷塞錢,結果……惡……好熱……”
見她突然皺起眉頭,不太舒服的樣子,他連忙坐到她身旁,一手拿穩在她手裏東搖西晃的玻璃杯,柔聲勸道:“別說話,喝點冰的,看看會不會舒服一點?”
許詠妍聽話的喝了一口果菜汁,又開始說話,“結果醫生後來跟他說,茶葉很好喝,可是這個……我不能收,就把錢還給他了,是個……好醫生……”
“好,是個好醫生。”穆湛倫順着她的話附和,隨即又道:“明天我跟你回家一趟。”
“跟我回家?”她眨眨眼,爲什麼?
“剛剛不是說燈泡壞了?我去幫你修。”
“不用了啦!那個我自己弄就好了,你現在是大老闆……很忙……我不想太麻煩……惡……”她搖頭晃腦的說着,突地瞪大雙眼,急着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彎着腰直嚷道:“快,廁所……我好像快吐了……惡……”
穆湛倫見她雙手用力捂着嘴巴,迅速一把抱起她,飛快衝向自己房裏的廁所。
他纔剛把人放下,她雙手撐在馬桶坐上,馬上大吐特吐。“惡……惡……”
她吐得昏天暗地、全身虛脫,只感覺到有隻溫厚的大手一直溫柔輕拍着她的背。
好不容易吐得差不多,腦袋似乎也清醒了一點,但也只有一點點,她看着他,傻傻笑開,“我好臭喔……”
“今晚要不要睡我這裏?”他扶她站起身,倒了一杯水讓她漱口。
酒精讓她的思緒慢了好幾拍,都已經漱完口了,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剛纔說了什麼,可是她驚訝的“啊”了一聲後,就只是眨巴着雙眼,沒有下文。
穆湛倫看着她發懵的表情,失笑搖頭,“放心,我的房間讓你睡,我去睡客房,別想歪了。”
“可是……”許詠妍垂下眼眸,靈動眼珠在眼裏慌亂左右來回奔跑着。這樣好嗎?感覺自己好像鳩佔鵲巢。
“你爸媽今晚都不在,你這樣醉醺醺的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他轉身,替她轉開水龍頭,溫水開始嘩啦啦注入浴缸裏。“浴室裏該有的都有,等一下我去附近幫你買幾件換洗衣物,我會把衣服放在浴室外頭,你洗好後就先睡,有事情到隔壁房間找我,OK?”
“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