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超討厭英文。”許詠妍只要一想起英文頭就痛。
“我可以教你。”穆湛倫拿起刀叉，見她一臉苦瓜相，沒多想，很自然的主動提議。
“什麼？”她愣住。他居然要教她英文？
他思索着，提出自己方便的時間，“以後我六、日幫你補英文。”
她又再次楞住，而且還六、日都教？
“可是我沒有錢付你學費。”許詠妍垂下頭，默默喫着生菜色拉。“而且這樣太麻煩你了。”
“有人說要收你學費嗎？”他沒好氣的冷哼。
“你真的要免費教我？”她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實際說不出個理由來，可心裏就是有些緊張跟……害怕。
她怕他？與其說是她怕他，不如說她很怕跟他單獨相處，光用想的背脊就直冒冷汗。
免費又怎樣？他高興教就教。
“對，這件事就這樣說定了，以前吳老師也常教我功課，我只是回報她，你不用跟我客氣。”穆湛倫斬釘截鐵的宣佈完，也不給她機會表達意見，便皺起濃眉開始挑剔，“你午餐怎麼只喫一盆生菜色拉？”
許詠妍發現他輕易就轉移了家教話題，原本還想說些什麼，後來想想其實也不用，說不定他教個一、兩次，覺得不好玩就不教了，何必現在跟他爭得臉紅脖子粗？
不過說到生菜色拉這件事，就真的紮在她的痛處上，大概是因爲小時候太愛喫巧克力，長大後，身材一直維持在微胖的階段，完全瘦不下來。
“我在減肥。”許詠妍重重嘆口氣。
“爲什麼要減肥？”他不悅的瞪着她。“你又不胖！”
“我有小腹，大腿也很胖。”說到煩人處，她伸出雙手，摸摸自己肚子上的那層肥油，要是它能自動消失就好了。
他不理會她的哀怨，抬手請服務生過來，又加點了一客牛排和濃湯，還有對她來說絕對是全天下最邪惡的巧克力蛋糕。
許詠妍詫異的眨眨眼，等服務生離開後，她驚訝的問道：“你還要再喫一塊牛排？”
他那嚇死人的高大體型果然是喫出來的。
穆湛倫懶洋洋的睨她一眼，伸出修長的右手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不是給我，是給你的。”
“我不喫，我正在減肥。”
“不準減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轉了兩圈，搖搖頭，百思不解。“從小到大你都肉肉的，很可愛，幹麼跟人家趕流行減肥？沒創意。”
“我愛減肥是我的事，你別管！”許詠妍皺眉。
她減肥是苦差事，哪裏趕流行了？還創意咧！
“要我別管可以，等你長得比我高的時候再來跟我說。”穆湛倫見她一臉不高興，不慌不忙丟出這句話，濃眉微微一挑。
果不其然，她不可思議的看着他。
“唔？好熟悉的臺詞。”沒想到他還記得兩人以前的對話，記憶力不錯嘛他。
“這是小時候你威脅我的話，現在還你。”他朝她得意一笑。
“神經，我要是長成你這樣我還像個女人嗎？”一句話，讓她想起小時候的點點滴滴，突然覺得眼前的他非但不陌生，反而還多了一股親密感。“話說回來，你到底幾公分啊？天天喫牛排，把牛排當米飯喫，好像可以長得比較快？”
“快一百九吧？就算你天天喫下一頭牛，這輩子恐怕也長不到我這種身高，等服務生把東西送來，你就敞開心胸的喫吧。”
“我不能再胖下去了，我的同學都好瘦。”不要再逼她了！她也很想痛快喫一頓，可是體重計不可能放過她啊！
“誰敢說你胖我就揍誰，你放心大膽的喫。”見她士氣低落，他卯足勁安慰她。這可是破天荒啊！
“你以爲自己是黑社會喔，動不動就要揍人，還是你加入美國那邊的幫派，像電影裏演的那種？”許詠妍皺眉，很不喜歡聽見他說狠話。
別人說，她都覺得是加強語氣用，唯有他，她實在很怕他講久了，真的會誤入歧途。
“我的養父母是專搞房地產的生意人，不是黑道，你放心，就算我有心想混美國黑道也混不到，我們住在高級社區，附近鄰居都是有錢的白人，就算拿放大婉找，也找不到一小顆黑道分子的細胞，在這樣的環境生活，我又怎麼可能走歪？”
以上內容雖然誇張了些，但也是事實，反正說來給她放心用，運用一點誇飾法，剛剛好，免得她老是一副不放心的樣子。
很快的，服務生把餐點送上來，許詠妍猶豫了一下，看看他鼓勵的眼神，又看看食物，終於拿起刀叉喫起來。
算了，先喫完這一頓，明天再減肥，跟體重計相比，穆湛倫難對付多了。
“聽起來你在那邊過得不錯，爲什麼回來臺灣？”她邊喫邊問，忍不住想要更瞭解他一點。
穆湛倫盯着她，直到她雙頰微微泛紅，不自在的轉開視線，他纔開金口，“這有什麼好問的？我是臺灣人，想回臺灣很正常。”
還能因爲什麼？還不都是因爲她！日日夜夜纏在他腦子裏，想趕也趕不走，簡直活見鬼。
“你回臺灣……不會又變壞吧？”許詠妍滿臉擔憂。
“你對我就這麼沒信心嗎？”他繃着臉，回得有些挑釁，可是一看見她的表情，態度又稍稍軟化。
在美國，他學到人類遇到攻擊，能激起兩種天生本能，戰或逃。他從來不逃，戰，是他唯一的選擇。
警覺到攻擊，就給予迎頭痛擊纔是他的行事風格，這已經變成他下意識的一種自我保護模式，獨獨面對她時，他纔會覺得“戰”很無趣。
但每每想到她說“不準再受傷”，他就會自動避開麻煩，也許是因爲這樣，他在仍有種族歧視的美國才能毫髮無傷的生活着。
許詠妍不曉得是天生基因的關係，還是她立志要跟母親一樣，她從小到大隻知道要對人好，很雞婆，也很會爲別人設想，所以她又忍不住問道：“你是自己一個人回臺灣的嗎？”
“愛蜜莉陪我一起回來，她是我養母。”穆湛倫想了一下，又補充道：“等你來我家念英文就會看見她，她人不錯，還算好相處，而且你外表看起來乖乖的，她要是看見你，應該會很高興她兒子沒有誤交損友。”
她咬着下脣，微皺眉頭，內心掙扎了一下，還是把最想問的問題問出口，“他們對你好不好？”
就知道她遲早會問到這一題。穆湛倫嘴角一撇，露出帥氣微笑，故意不答反問，“你說呢？”
“你能長得這麼高大，還穿好衣服、開好車，就表示生活過得不錯。”許詠妍雖是這麼說，可是她的眉頭始終沒鬆開。“他們關心你嗎？”
“我已經不再是個需要父母天天哄着的小屁孩。”他早過了最需要別人關懷的年紀，現在換他來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每個人都渴望有人關心自己，剛剛你說你養母陪你一起回來，我想，她一定很關心你，纔會特地陪你來這個陌生的國家。”
“我養父母是從小移民去美國的臺灣人，不過他們已經不太會說中文了。”
“原來如此，那就好！”她這才鬆了口氣，露出微笑。
如果他的養父母只是單純喜歡小孩，大可以在美國領養就好，何必千里迢迢飛回臺灣？所謂人不親土親，證明他的養父母對臺灣有額外的感情。
“哪裏好？”穆湛倫見她笑，也不由自主跟着笑。
這樣她就放心了？哪來的根據啊？
“我覺得他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珍惜你。”許詠妍話一說完，就看見他宛如瞬間石化般僵住不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嘴角微微抽搐。
他好像還是很不習慣家庭溫馨這件事喔？看他彆扭尷尬，一臉不知該笑還是該怒的模樣，真是有趣。
穆湛倫本人可不這麼想，見她要笑不笑的，雙肩微微抖動，他緩緩挑高右眉，沒好氣的道：“你現在是在報復我逼你喫東西，是不是？”
許詠妍但笑不語。
“講話就講話，搞什麼溫情文藝腔？我在喫飯，消化不良你要負責嗎？虧我還興匆匆的請你喫飯。”
誰管他會不會消化不良，她朝他吐了吐舌頭。“自己的腸胃自己照顧，這頓飯你請，但我自己付錢。”
“說好我請你，別跟我搶。”穆湛倫臉色一繃，從小都讓她請喫東西，這次好歹交換一下吧？
“你的錢是父母給的吧？”她不能苟同的看着他。
不然呢？他瞪着她，有預感她接下來要說的話不會太中聽。
“他們給你錢，是要你好好照顧自己，不是要你裝闊請朋友。”她開始跟他講道理。
“我裝闊？”他雙眼一瞪，臉色相當難看。
在美國的時候，其它小孩把零用錢全拿去買玩具，一出新款手機就換機，可是他把錢幾乎都存起來了，只偶爾買些必需品，連養父母都誇他很懂得節制，零用錢越給越多。
他不知道養父母爲什麼這麼做，但他心裏清楚，他這麼努力存錢只有一個目的，就是爲了哪天回臺灣可以帶她去喫幾頓好喫的。
結果被她說成什麼樣？這個女人非要這樣踐踏他的好心嗎？學學其它女人，受到款待、說句謝謝，真的有這麼難嗎？
“臉很臭耶你！等你以後自己賺錢了我再讓你請。”許詠妍不知道他爲什麼不開心，但她能讓他沒辦法生氣。“你父母給你錢，是希望你利用那些錢好好過生活，不是拿來請朋友喫飯。”
穆湛倫不爽歸不爽，但他知道她是爲他好，以前他不懂，以爲她這類行爲叫雞婆，現在他懂了，她這是爲別人設想。
想要世界和平，靠選美小姐是比較扯淡的事，只要大家都能像她這樣，世界和平不會熬了幾千年，還只是句破口號。
穆湛倫見她開開心心的喫完牛排，一路喫到甜點端上桌，慶幸自作主張幫她點了餐點。
“唔，這蛋糕好好喫喔！”許詠妍邊喫邊笑，爲了減肥，她好久沒喫到這麼好喫的巧克力蛋糕了。
“好喫就再喫幾個，我叫服務生來。”才說着話，他已經舉起手。
“你當我有十個胃喔？我喫一個就好了，不過你把服務生叫來也好，我請你喫一個，真的很不錯喫耶！”
“這位小姐，你雙重標準很嚴重，不准我請你，卻開口說要請我？”這算什麼？
“說的也是，要公平。”許詠妍點點頭，不過隨即補了一刀，“你小時候比較可愛，我請你喫東西你都乖乖喫，不會跟我計較這麼多。”
“我都幾歲的人了，用可愛形容我適合嗎？”穆湛倫佯裝發怒，惡狠狠瞪她一眼，眼底冒出最多的是無奈。
“年紀越大，規矩越多。”她把肚子裏的批評輕輕飄出口。
“喂，我跟你同年，你別忘了。”正值年輕氣盛的他，聽見她的話，直覺出口反駁。
兩人說說笑笑，穆湛倫看着眼前的她，感謝自己回來了。
他想起小時候教室座位，她在最後排，他在第一排，他在前，她在後，她看得見他，他看不見她，除非——
他回頭。
後來他比她高了，他在後，她在前，他看得見她，她看不見他，爲了讓她看見他，不要忘了他，他會走到她面前……
家，還是適合擺在臺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