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包廂,齊涼綠指着四大神獸,“你們四人先到那間包廂去,所有的護衛都在那裏。”
接到唐紜示意的眼神,他們四人才轉向另一間包廂,跟其它受邀聚餐的公子們所帶來的護衛一起用餐。
就在齊涼綠開心的拉着冷輕嫣往他們的包廂走去,經過其中一間房門沒有全部掩上,一扇窗子也半開着的雅間,裏頭的客人正好走出來,差點與冷輕嫣撞上。
差點相撞的兩人異口同聲。“抱歉!”
唐紜抬頭看了不小心與她相撞的公子一眼,不看還好,一看嘴角頓時劇烈抽搐,怎麼會是他?!
韓澈沒料到會在這邊再度碰上冷輕嫣,眼睛綻出一道詫異眸光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會在這裏?”韓澈銳眸微斂瞅着她。
什麼叫做她怎麼也會在這裏?
“這位公子我認識你嗎?”
她冷眼掃了身着水玉色金絲祥雲錦袍,面容俊挺,淡漠眉目間有幾分倨傲貴氣的韓澈,這位威赫大將軍不會自以爲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認爲她又發花癡四處打探他的行蹤,想來個巧遇吧?
大人物果然是“貴人”多忘事,似乎忘了當初她“不小心在路上碰見也要裝做不認識,連招呼都不必打”的請求。
一旁的齊涼綠錯愕的看着突然偶遇的兩人,這輕嫣也把威赫大將軍韓澈忘得太徹底了吧!
當初她是怎麼愛慕韓澈的,所有人都知道,怎麼忘了以前的事情會連自己愛慕的人都忘了呀?
不過忘了也是好事,皇上已經解除他們兩人的婚約,忘了,輕嫣纔不會難過。
忘了,她哥哥纔有希望。
“韓大將軍,我哥昨天獵了頭鹿,讓酒樓裏的廚子烹煮,今天請幾位好友一起聚餐喫鹿肉,我正巧遇到輕嫣就拉着她一起來了。”齊涼綠稍微替冷輕嫣解釋。
冷輕嫣拉着齊涼綠便往他們的包廂走去,邊走還邊用不大不小的音量提醒齊涼綠。“涼綠,不要跟不認識的陌生人說那麼多,小心被騙,尤其是長得好看的男人。”
這是在指桑罵槐吧!意指他是騙子,與冷輕嫣訂親多年耽誤她大好年華,最後卻解除婚約的騙子。
“嗯、嗯,你說的沒錯,好看的男人都是花心的大騙子,男人還是要找普通點的。”齊涼綠很認同這一點的點頭。
就像她哥哥一樣,長得雖然沒有威赫大將軍好看,但也是英姿颯爽,迷煞不少少女心,可是卻十年如一日的默默喜歡輕嫣,眼下有這麼好機會,她一定要好好湊合哥哥跟輕嫣。
韓澈愕然的看着她們消失在一間包廂門後,站在他身後的無影忍不住開口道出他的疑惑,“這……冷大小姐怎麼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失蹤這幾個月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失蹤過?”
“是的,失蹤了好幾個月,據傳當時主子身亡噩耗傳回,她不相信主子死了,瞞着冷侯爺獨自前往主子失事的地點尋找主子,豈料不久後也傳回她墜落山谷身亡的消息,但冷侯爺卻不相信,一直不肯舉行喪禮,約莫半個月前,她才突然回到鎮北侯府,把所有人嚇了一大跳。”
對於這消息,韓澈感到震驚萬分,冷輕嫣竟然爲了尋找他,一個從未出遠門的閨閣千金,這樣翻山越嶺、跋山涉水的前往那窮鄉僻壤之地尋他,還墜落了山谷……
“這事爲什麼都沒人跟我說過?”說實話,心裏對冷輕嫣這一份情不感動是騙人的,他無法無動於衷。
“因爲主子你一向不喜聽到冷大小姐的消息,因此纔沒有人同主子你提起,更何況皇上也做主解除了你與冷大小姐的婚約,因此更是不會有人向主子提及這件事。”無影發覺自己多嘴說了不該說的話,有些心虛的回答主子的問話。
頓時之間,韓澈對冷輕嫣有種濃濃說不出的愧疚。
包廂裏,唐紜跟齊涼綠站在門邊,好奇的看着裏頭的男男女女。
大周的風氣並不像唐紜記憶中的古代那般保守,對於男女婚前走動來往管束也並不嚴格,雖然不像現代風氣那般開放,但同年男女之間偶爾一起同桌聚餐談話都是被允許的,因此也常有男女幾人共同聚餐,或是相約野外踏青,並不會招來異樣眼光。
因此,她一進入包廂便見到受邀者有男有女,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中間用屏風區隔。
齊涼綠開心的拉着冷輕嫣,繞過她哥哥齊涼偃與幾名同儕好友所坐的那幾桌,跟她一起坐到另外用屏風隔開的小隔間,卻被齊涼偃給喚住。
“涼綠,怎麼拉着輕嫣就往你們那裏走,也不跟我們打聲招呼,我們大夥兒可是好一陣子沒有見到輕嫣了。”
唐紜擰着眉頭看着面前這名身着一襲藍色錦繡袍子,上頭繡着銀色雲紋的男子,他墨髮被青色髮帶緊緊束着,插着一根白玉簪,整個人散發出清朗的氣質,陽光般的笑容給人感覺非常舒服。
“輕嫣,你忘了吧,這是我哥,以往你都是稱呼他偃大哥的。”齊涼綠趕緊捂着脣小聲的在好友耳邊提醒她。
“偃大哥好。”唐紜朝他行禮問好,又對其他人道:“各位好。”
從小就熟識冷輕嫣的齊涼偃對她這陌生舉動感到十分困惑,擰着濃眉不解的看着自家妹子。
“好了,哥,輕嫣都跟你問好過了,別打擾我們享用野味美食,有什麼事情回家再說。”齊涼綠自然是知道自己哥哥的困惑,朝他擠眉弄眼暗示一番後,拉着冷輕嫣就要往一旁的隔間走去。
齊涼偃卻拉過她,挑眉小聲質問:“涼綠,輕嫣怎麼不太對勁?”
只見齊涼綠給她哥一個神祕噯昧的微笑,賊兮兮的說:“哥,你的機會來了。”
“說清楚。”
齊涼綠將冷輕嫣失憶的事情大略說了下,聽完,只見齊涼偃眼底瞬間綻放一抹光芒。
唐紜在一旁看着這對兄妹,反正冷輕嫣失去記憶的事情愈多人知道對她愈有利,因此她也不打算阻止齊涼綠大嘴巴的告知齊涼偃她喪失記憶的消息。
包廂內,因中間區隔的屏風讓兩邊人要談話,得來來回回的走動很不方便,故聚餐到一半時便讓店小二將屏風給撤了,沒了隔閡,整個包廂裏的氣氛也更爲熱鬧。
豈料,受邀的其中一名叫藍天慕的公子離席前往茅廁,解手回來後,竟然帶了一個讓唐紜嘴角直抽的人進入包廂。
對於韓澈竟出現在他們這些官家子弟聚會的包廂,所有人簡直不敢相信,異口同聲的驚呼,“威赫大將軍?!”
藍天慕開心邀功似的像所有人宣佈,“我剛剛在走廊上碰到威赫大將軍,便邀請他與我們一同喫野味,沒想到大將軍一口就答應跟我們一起同“希望本將軍沒有打擾到你們的興致。”韓澈冷然開口。
“不打擾、不打擾,威赫大將軍能跟我們同桌是我等的榮幸,何來打擾之說,大將軍快點這邊請坐。”齊涼偃趕緊起身招待。
韓澈一落坐,另一桌的小姐們頓時睜大眼不停朝着韓澈瞄去。
韓澈與冷輕嫣解除婚約,這是衆所皆知的,此時名草無主,便有幾名作風比較大膽的小姐,不停的朝韓澈拋媚眼,希望能夠得到他的青睞。
本來食慾還不錯,開心喫山產一解肚裏飢蟲的唐紜,在韓澈加入後整個人都不好了,一點食慾也無,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着碗裏的食物。
要不是擔心對齊氏兄妹感到抱歉,她真想在韓澈坐下的當下就起身離去,不過她要是當場就身離去,恐怕會被人誤認爲對韓澈舊情難忘,基於這兩點原因她忍了,繼續留下來。
幾名沒有功名的官家子弟,本就對軍中生活很是嚮往,因此韓澈一落坐便迫不及待的問他有關軍旅生活的種種。
韓澈一面回答他們的問題,一面留着一分心思注意唐紜,發現她從來沒有一次將眸光放在他身上,表情淡然甚至不時還會閃過些許的不耐煩,難道真如無影所說,她變了?
“輕嫣妹妹,這塊是鹿腿肉,肉質十分有彈性很好喫,你嚐嚐。”齊涼偃夾了塊剛端上桌的紅燒鹿肉放到冷輕嫣面前的碟子,同時跟她介紹。
“謝謝偃大哥。”看着碟子裏的鹿肉,她對齊涼偃報以微微一笑。
那笑容甜美真誠,讓齊涼偃臉頰上浮現一抹薄薄紅暈,憨笑着,“輕嫣妹妹你別客氣,這鹿肉滋補,你身體剛復原多食些,對身子有幫助。”
她微笑的點頭,夾起齊涼偃放到她碟子裏的鹿肉喫着。
齊涼偃臉上那抹紅暈雖然不細看是看不出來,卻逃不過一直分神盯着他們的韓澈眼睛。
看到她的笑臉,他有一種莫名熟悉與溫暖的感覺,本想與她攀談兩句,可看見她與齊涼偃有說有笑卻對他置之不理,真的做到她所說“不小心在路上碰見也裝做不認識,連招呼都不必打”的陌生人,徹底的漠視他。
這份漠視讓他不知怎地竟然感到莫名生氣。
始終將韓澈當成陌生人,埋頭猛喫的唐紜,隱約感覺一直有人在盯着她看,可是當她抬頭看時那視線又消失,待這次又發覺有目光朝她投射而來,她嘴角一撇,憤怒地抬頭。
不料竟是與韓澈的眼神對上,一接觸到他的視線,唐紜倏地在心底啐了聲,又火速低下頭喫東西,或者時不時的與齊涼偃說上兩句話,就是不想與韓澈有任何交流。
韓澈冷眼看唐紜靜靜喫着東西時,心情沒有多大的起伏,只是當兩人眼神交會,總讓他有種無法解釋的熟悉感。
當看着她與齊涼偃有說有笑的談話,他就感到十分不開心,並不是因爲她曾經是他未婚妻,如今卻當着他的面與別的男人說話而不開心,而是一種打從心底生氣,不喜她與對她有興趣的男人談話而生氣,好像他曾經珍藏的寶物快被人奪走,他卻無能爲力。
韓澈不禁陷入迷惑之中,不解自己心緒爲何如此變化。
天矇矇亮,沁涼空氣中依舊瀰漫着薄薄霧氣,只有幾道晨光在天邊探出頭,衆人還在一片沉睡之中。
人煙罕至的官道上,一匹快馬揚起塵煙,朝京城方向奔馳而去。
沒多久炊煙緩緩升起,沉睡的京城開始熱絡了起來,依舊籠罩着迷霧的街道上響起了細碎的交談聲。
巍峨且氣派的威赫大將軍府,門前有着一對石獅的厚重大門緩緩的朝兩旁推開,下人們開始灑掃着。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當薄霧漸漸退去、陽光露臉的當下,一匹駿馬緊急停在將軍府門前。
未等馬兒完全停下,馬背上傳來響亮的報喝聲,隨即劃破寧靜。“通報威赫大將軍,冷影求見。”話落的同時,馬背上的人已翻身下馬,筆直的朝後院而去。
這個時間韓澈通常還在後院,在專門用來自我訓練的院子裏打拳或是練劍,當冷影來到後院時,韓澈已經打完一套拳法。
“冷影見過主子。”
韓澈拿過無影遞上來的布巾擦拭着額頭與身上的汗漬,一邊穿着中衣一邊問道:“事情調查得如何?”
“回主子的話,已經調查清楚。”
“說吧。”韓澈接過無影遞來的溫茶喝了口,同時扯過垂掛在一旁兵器架上的外袍套上。
“回主子,您受傷墜崖後是被一名老獵戶給救的,他給您取了個名字叫福九……還有,您喪失記憶這段時間有個未過門的未婚妻……其實她也可以算是您的妻子了。”冷影將自己所打探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韓澈。
“我有妻子?!”韓澈不相信的驚詫低呼,“什麼叫做有個未婚妻也算是妻子,把話說清楚。”
近來,他總在夢中模糊見到一位女性身影,因此想到要調查失憶那九個月發生了什麼事,然而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
“是的,主子您這位夫人是用一窩狐狸跟十兩銀子換回來的,據山上人說,雖然你們兩人未拜堂,但是所有人都說她是福九的媳婦兒,兩人也都喫住在一起。”
“狐狸、十兩銀子!”這讓韓澈更爲震驚,“這是怎麼回事,我竟然有一個用狐狸跟十兩銀子換回來的妻子?”
“據說您空閒時會跟着夫人在官道賣燒烤跟涼茶點心,您後來恢復記憶回到京城這段時間,大家都說福九死了,夫人因爲不想觸景傷情,不久便下山離開,現在下落不明。”冷影將所有打探到事鉅細靡遺交代得一清二楚。
“觸景傷情?”
“是的,據山上的那對父子跟那位大嬸說,主子您喪失記憶期間與夫人的感情十分要好,兩人總是出雙入對,一搭一唱,雖然未拜堂卻跟一般夫妻沒兩樣的甜蜜生活着,主子跟夫人在一起時嘴角總是上揚的……”
其實他根本不相信一向冷酷的主子會成天將笑容掛在臉上,如若不是山上那些救過主子的人說得信誓旦旦,他是打死也不信。
冷影說的好像是另一個人,韓澈一點也不相信,可當他想否定時,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張影影綽綽模糊的臉。
一想起夢中那張始終讓他看不清楚臉龐和身影的女人,他心裏就有說不出的滿足,甚至有時會在無意間發出一抹微笑,這讓他不由得相信冷影打探到的情報都是真的……
“有誰知道夫人的行蹤?”這一瞬間,他急着想知道他夢中那女人的去處。
“沒有人清楚,只知道夫人說她想起過去了,要回去她該回去的地方。”冷影搖了搖頭,“那位照顧過夫人的大嬸說,夫人她也是失去記憶的人,主子離開後她就想起了過去,所以打算要回去看看。”
“也是失去記憶之人?”最近失去記憶的人還頗多的。
“是的,不過那位大嬸說,夫人並沒有因此感到自怨自艾,反而非常積極樂觀,連帶影響到主子,讓主子的笑容愈來愈多。”
“有讓人畫下夫人的畫像了嗎?”韓澈自衣襟裏取出一條紅色喜帕。當初醒來時這條喜帕就在身上,不知爲何他總想隨身帶着,如今想來,這應是那名將要跟他完婚的女子的吧……
聽完冷影所說,韓澈支着下顎沉思,如若真如冷影所說,這個用狐狸換來的妻子,應該就是常在他夢境中出現的模糊影子了。
那個常常讓他連作夢都會笑醒的女人,若真是他的妻子,那他定要找到她才成。
“那窮山惡水的要找到一名好畫師不容易,因此屬下擅自做主,請了那兩位曾經照顧過主子跟夫人的那對父子和大嬸到京城來一趟。”冷影抱拳稟告。
韓澈點頭,“嗯,這事處理得不錯,待對方來,本將軍再親自詢問清楚,同時請皇宮裏的御用畫師過來,讓畫師按着他們所描述的,繪出夫人的畫像。”
在一旁聽着的無影覺得不妥,連忙提醒韓澈。“主子,如若真如冷影所打聽到的,您已娶妻,這事就不好辦了……皇上上個月才下旨說要在今年的才藝大賽中,爲您跟奪魁的小姐賜婚啊。”
無影這麼一提醒,韓澈才赫然想起他那位愛當喬太守的義兄,這事情得在才藝大賽前稟明皇上,免得屆時因自己一時疏忽而落得欺君之罪,讓那些大臣逮到機會參他一本。
韓澈仰頸看了下天色,“備馬,我要進宮向皇帝稟明此事。”
“是。”
約莫半個時辰後,韓澈騎着快馬進宮。
過了大半天,韓澈才冷着臉自皇宮出來,等在外頭的無影牽着馬迎了上去,“主子,皇上答應您的請求,撤旨了嗎?”
其實看着主子的臭臉,大概也猜到結果,但身爲屬下還是要適時的關心主人。
韓澈拉過自己的馬,翻身坐上坐騎,冷着臉回答無影的問題,“皇上不答應,堅持爲我跟在才藝大賽奪魁的千金賜婚。”
無影瞠目結舌,“主子沒有告知皇上,您已經娶妻了嗎?”
“說了,他只說屆時會賜給奪魁的小姐一個平妻身分。”一提及此事,他也是一肚子惱火。
無影怔愣片刻,“也就是說,屆時這些閨閣千金不管是哪一個奪魁,都會成爲妾,這樣她們的父兄能接受嗎?”
“本將軍的婚姻大事,只是皇上用來攏絡朝臣的手段,要他撤旨是不可能的,恐怕優勝人選皇上早已經選妥,就等當日宣佈。”韓澈甩動繮繩,一夾馬腹,胯下馬兒旋即奔馳而去。
看着憤怒長揚而去的主子,無影嘴角猛地一抽,皇帝自己就一堆皇子公主難道還不夠攏絡朝臣?還得把手伸到主子身上。
驚覺主子已經跑遠,無影也不敢耽擱的翻身上馬追去。



